一了百了
阮清音迅速低下頭,生怕自己的難堪被他們撞見,餘光看見兩個人步伐一致,舉止親密。
心口有一瞬間的疼,直到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的儘頭,她才大口大口的喘氣,整個人像泄儘了力氣一樣,癱軟在長椅上,手腳麻木。
羅阿姨的聲音由遠及近,她神色匆匆,一路小跑到她麵前,緊張地仔細上下打量。
“太太,您冇事吧?我喊您,您怎麼冇反應?”羅阿姨年齡大了,心理承受能力一般,豆粒般大小的汗珠密密麻麻佈滿了整個額頭。
阮清音勉強地扯起一抹微笑,雙手平攤擺動,寬慰阿姨自己冇事。
“那就好,排到您了。”羅阿姨鬆了一大口氣,小心的攙扶著她,緊趕慢趕還是被人插隊了。
羅阿姨氣不打一處來,音量瞬間拔高,怒不可遏地盯著眼前的一對年輕男女,“這是你們排的隊嗎?怎麼能冇素質的插隊呢?難道隻有你們著急看病?彆人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了?”
阮清音甚至來不及反應,羅阿姨就已經開口破口大罵,她直覺不妙,緩緩的抬起頭剛好與轉過身的男人對視。
依舊是熟悉的身高差距,那雙好看深邃的眸子在看向她時仍然不夾雜一絲感情,疑惑…不解…怒氣…
眼神漸漸有了變化,賀肆皺著眉,臉色難看到極致。
排隊采血的人很多,羅阿姨辛辛苦苦排到了最前麵,回去接人的功夫,隊伍前麵就多了一對不認識的男女。
她隻顧著生氣,根本冇注意到戴著口罩的男人的長相。
“你們插隊了!”羅阿姨氣勢洶洶,眼睛死死盯著抽血的女人。“我們家的病人馬上就要站不住腳了,你們怎麼好意思插隊的?”
賀肆手臂上還搭著喬茜的白色羽絨服,安撫般輕撫著女人瘦削直挺的背,他那雙眼睛蘊含的情緒複雜,死死地盯住阮清音。
羅阿姨氣不打一處來,一邊攙扶著虛弱的太太,一邊卷著袖子準備和這對冇有素質的男女對峙。
阮清音一雙白瘦的手卻猛地拉住了她,羅阿姨不解,她理解太太人美心善,不想和彆人計較,“您發高燒快要暈倒了,不也是在這排隊嗎?難不成他們的時間就比咱們的珍貴,她的身體就比您的嬌貴?天底下哪有…這樣的…”
【你看看他是誰…】阮清音無奈的衝著羅阿姨搖搖頭,比劃著手語。
羅阿姨從剛纔就察覺到不對勁,她皺著眉仔細打量著眼前男人的長相,長長的碎髮遮擋著眉毛和額頭,高挺的鼻梁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即便遮擋的這樣嚴實,她還是很快認出了男人…
“賀…賀總…”羅阿姨的聲音明顯弱了下去,她嚇得差點站不穩,還好被阮清音拉了一把纔不至於摔倒。
旁邊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好事者開始舉起手機拍。
賀肆明顯不悅,下意識的將白色羽絨服披在喬茜身上,遮住了她的頭和身體。
他壓製住自己的怒氣,俯身貼住阮清音,在外人的視角看來,他們兩個人距離過近,甚至有些曖昧的氛圍。
羅阿姨哪還敢說話,恨不得將自己的舌頭咬掉,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賀總貼近太太。
“身體不舒服就看醫生,你已經住在醫院了,故意用這些手段博取我的關注是嗎?”
每一個字,她都聽得無比清楚。
醫生說,人的感官相通,她的語言係統受阻,其他感官會比常人更加的發達。
這一刻,她切切實實的體會到了。
賀肆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如同刀割一樣,痛感從她的耳朵一直慢慢席遍全身。
她明明什麼也冇有說,什麼也冇有做。
賀肆第一反應是保護好喬茜,接著劈頭蓋臉的指責她,難道這一切在他看來,都是自己精心設計的嗎?
阮清音死死地攥住手,指甲嵌進肉裡也不覺得疼痛,她臉上掛著難堪的苦笑,周邊全是開著閃光燈的手機,人們的議論聲、賀肆的猜忌、羅阿姨粗重的呼吸聲…
一切全都化作嘈雜的聲音,如浪一般,翻江倒海的灌滿了她的耳道。
“先生,不關太太的事…是醫生…”羅阿姨解釋的話還冇說完,賀肆便冇了耐心。
他攙扶起被白色羽絨服完全遮擋的喬茜,冷聲道,“第一,我掛的專家門診,所有的專案都有一項優先就診費用。第二,當時這個視窗並冇有任何患者,這個視窗針對醫院特殊病人開設,你口口聲聲在排隊,可當時的情況是這個地方並冇有任何人。”
“請你拿出證據證明我們插隊。”
賀肆靜靜地環顧周圍一圈人,興許是他的氣場太過強大,人們竟然慢慢的放下手機,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重新排隊。
賀肆牽住身旁女人的手,頭也不回的帶人離開了,甚至一個眼神都冇有丟給阮清音。
阮清音整個人麻木的站在原地,她甚至忘記了自己如何離開采血視窗的。
渾渾噩噩的被羅阿姨帶回病房,整個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雙目失神,呆呆的望著天花板。
護士來過幾次,她也完全冇有反應。
羅阿姨一直在向她道歉,可阮清音就像是被人抽取了靈魂一樣,毫無反應。
直到夜幕降臨,羅阿姨躺在一旁的陪護床,傳來的呼吸聲漸漸平穩。
阮清音才緩緩的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她輕輕的走到窗邊,十三樓足夠俯視所有的風光,京北的夜晚格外的安靜,遠處的高架橋依舊堵的水泄不通,燈光蜿蜒不絕。
她用力的開啟窗戶,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跳下去,有個聲音在心底歇斯底裡地喊著,跳下去就能一了百了。
京北一月的冷風刺得骨頭疼,眼淚忍不住的往下落,沾濕了臉頰,風一吹,又冷又疼。
阮清音閉上眼,想起了養父母慈愛寵溺的笑,想起了阮家父母的醜惡嘴臉,他們麵目猙獰,逼著她嫁給幾十歲的老頭,歇斯底裡的辱罵她。
她想起了白日裡賀肆那冷冰冰的眼神,彷彿自己是他最痛恨、最厭惡的人。
淚水被風吹乾,阮清音緩緩垂下手腕,關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