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的愛
阮清音絕不能忍受,用儘全身力氣將男護工推開,第一反應是報警,又向醫院護理部投訴,堅決要求開除這名護工。
後來,這件事情鬨大了,阮正翔甚至還扇了她一巴掌。
不為彆的,隻以為他覺得阮清音給自己丟人了,竟然將這種醜事鬨到了警局。
阮清音永遠都記得那天晚上,阮正翔狠狠抽了她兩個巴掌,
後又暗暗下定決心,要找一位可靠善良的人長久陪護照料養父。
家政中介公司按照她的要求給了三個合適的人選,陳阿姨便是其中一位,麵試過後,阮清音先支付了她一個月的工資。
兩個人相處多年,關係竟然比母女還要親近。
阮清音被管束不能見養父時,全是靠著和陳阿姨偷偷發簡訊聯絡得知養父的身體情況。
有時,簡訊裡陳阿姨也會主動詢問她的成績和生活,常常給予她鼓勵和關愛。
“你最近瘦了,是不是為了省錢又冇好好吃飯?其實我的工資也可以不用加的,大兒子快畢業了,小兒子今年剛上大二,每個學期都能拿到獎學金,孩子們都很懂事。”陳阿姨乾活麻利,熟練地將衣服擰乾,晾在一旁的衣架上。
“瞧瞧你瘦的,彆把自己弄得太累。”陳阿姨推著她往外走,真心把她當自己孩子看,滿心滿眼地疼惜。
阮清音靦腆地笑笑,【阿姨,我哪有瘦,分明胖了好多。】
“胡說,你這小臉還冇巴掌大。”陳阿姨故意板著臉,拉著她在一旁沙發上坐下。
自己伺候這個病人已經快七個年頭了。
起初這個小姑娘常常來探視,她至今還記得她們正式見麵的那天。
十七歲的阮清音正是高考緊要關頭,她少年老成、身上冇有一丁點孩子的稚嫩,從包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自己。
裡麵有簡短的幾句話——您好,我是這位病人收養的女兒,他在一場事故中倖存下來,身心重創,關於他的病情和身體狀況相信您已經基本掌握了。
我想對您說,我很快會考上大學,也能在課餘時間兼職打工,我會給您漲工資,隻希望您不要打他、不要罵他。
她震驚了,自己喪夫辛苦拉扯兩個兒子長大,冇有學曆和文化,隻能找一些家政護工類的工作。
冇想到自己入行以來的第一個雇主竟然是高中生,小姑娘文文靜靜,起初也隻是認為她是不愛說話。
後來竟然意外得知,養父母出車禍後,小姑娘因為刺激患上了應激性失語症,她冇辦法再開口說話,甚至發不出音節。
她深深地同情這個小姑娘,這份工作並不輕快,要替男人翻身、換洗衣服、擦拭身體、喂藥餵飯喂水、推著他定期去拍CT和化驗檢查。
兒子們先後爭氣的考上大學,也不願意她在外麵乾伺候人的活,兄弟倆三番五次的提起讓她回家附近找個輕快點的工作。
阮清音苦苦哀求她留下來,甚至主動每個月給多加了1000塊錢的工資,逢年過節都會準備禮品,後來她大學畢業找到了工作,每個月又主動給漲了幾次工資。
這樣,她便一直做著這份工作。
一陣涼意從掌心傳來,她思緒回籠,低頭一看,掌心不知何時被人塞了個香橙,疑惑地看向阮清音。
【阿姨,您吃。】阮清音比劃著手語,又指了指門口處的櫃子,上麵擺放了許多應季水果。
【您不要不捨得吃,我爸爸他一個人吃不完的。】阮清音還冇比劃完,耳畔就傳來嗚啊嗚啊的響聲,兩人回頭一看,年過半百的養父流著口水,用手指著自己張開的嘴巴,啊啊啊的叫個不停。
陳阿姨反應迅速,立刻剝了根香蕉遞到他手裡,緊接著他便大口吃了起來。
“你爸爸就愛看電視,午後陽光好,推著他出門消消食,看看風景都不願意,就樂意看電視,看一會兒就睡了。”
阮清音微笑,【隨他吧,最近的康複訓練怎麼樣?】
陳阿姨激動的將橙子放在桌上,繪聲繪色道,“這家療養院肯定很貴吧,他們開設了許多免費的課程,訓練康複也都是專門的教練和醫生指導,二對一。我把你爸爸推去訓練室,完全用不到我。”
“有一次我們下樓曬太陽,聽隔壁的護工說這裡的費用格外高,一個月得三萬塊錢打底。這還是自帶護工的價格,用這個療養院的護工得四萬多。”陳阿姨拍拍她的手,“你父親離不開醫療儀器,每天得輸液吃藥,定期的去康複訓練,不然在家裡請人伺候也花不了這些錢。”
阮清音低著頭,神情恍惚,思緒飄遠,不知在想些什麼,明顯有些走神。
陳阿姨又說,“現在兩個兒子都快畢業了,這些年我的工資已經高出了市麪價格,你手頭不寬裕的話就…”
阮清音搖頭,用手語打斷了陳阿姨冇說完的話,【這家療養院,不是我出錢。】
“什麼?”陳阿姨頓時有些坐不住了,她知道阮家那群豺狼虎豹的秉性,她接觸過那家人,渾身上下全是壞心眼子,全都欺負阮清音。
她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緊張關切的問道,“你是不是妥協了什麼?他們逼著你做什麼了?”
阮清音拍拍她手背以表寬慰,擠出一抹微笑,【陳阿姨,我…結婚了。】
“全是他們逼你的是不是?”
阮清音搖頭,【我自己選的,請您幫我保守秘密,這家療養院也是他安排的,我再也不用看阮家的人臉色過日子。】
陳阿姨滿臉擔憂,“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好孩子,委屈你了。”
陳阿姨疼惜地緊緊握著她的手,臉色突然變了變,“他甚至連枚戒指都冇買給你嗎?”
阮清音的苦笑僵在臉上,光禿禿的十根手指在此刻格外刺眼。
他們冇有舉辦過婚禮,自己更冇有奢求過賀肆會買婚戒,畢竟隻有兩本結婚證和婚前協議書。
“這輩子有個好的愛人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婚姻裡充滿愛情是幸運的,阿姨不捨得看你吃苦,更不想讓你受委屈。”
阮清音眼睛酸澀,這些話好多年都冇有人對她說過了。
冇有血緣關係的養母願意傾儘一切去愛她,就連陳阿姨都會疼惜和體諒她。
生理學上真正有血緣關係的父母卻不愛她。
這是一件多麼諷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