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獨角戲——我的兔子小姐
中秋的前夕,衚衕裡突然熱鬨了起來,讀書的小輩們都放了節假,巷子裡停了一長溜的車。
宋家的洋樓走出一位穿著白衣的乾淨少年,白楊樹一樣的挺拔身姿。
少年麵板白如玉,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銀絲邊框眼鏡,一身的書卷氣,清冷疏離地抱著一本英文原籍的《傲慢與偏見》,骨瘦白細的指節捏著綠金的硬書封。
“宋望知,打球去啊。”陳牧野穿著一身藏藍色的籃球服,抱著球小跑過來,習慣性地用手臂勾住他脖頸,露著一口潔白的牙齒笑,“北體那邊新開了個室內體育場,我約了場地,陪我去打幾場球過過癮。”
宋望知蹙眉,拍掉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冇空。”
“不成,今天由不得你,車子都停在衚衕口了,大夥都到齊了。”
陳牧野犯渾,不管不顧地拽著他往巷子口走。
一輛高底盤的城市越野車停在那,比他們大兩歲的臣琲早就考取了駕照,此刻正坐在駕駛座上,指尖夾著一顆煙,白煙灼滅,猩紅的火光若隱若現。
宋望知被人硬推上車,抬眼和副駕駛座的小姑娘四目對視。
儘管這個對視隻有兩三秒,但宋望知還是敏銳地覺察到小姑孃的慌張和侷促。
隻一瞬間,小姑娘就偏開臉,演技很差地裝作冇看見他。
“副駕駛的妹妹怎麼看著眼熟呢。”宋望知抬手扶了扶眼鏡,唇角浮著一抹冷笑。
臣琲滅了菸蒂,從後視鏡裡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轉臉對旁邊的小姑娘說道,“怎麼不喊人呢?”
臣依蓓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臉上流露出不自然的神色,不情不願地喊了句,“小宋哥哥好。”
宋望知合上手裡的書,深深地睇了她一眼,他能覺察出來,這小姑娘對自己有敵意。
氣氛有些微妙,臣琲眯起眼睛看著後視鏡慢吞吞的兩道人影,不耐煩地滴了兩聲車喇叭,“快點,磨嘰什麼呢?”
賀肆穿著黑色的籃球服,內搭了一件白色T恤,神情懨懨,上了車。
“阿肆哥哥好。”
賀肆困得眼底淡淡烏青,他點頭嗯了一聲,隨意跟人打了個招呼,便靠在椅背上補覺。
陳牧野鬨著要聽音樂,剛開啟車載藍芽,就被一隻白嫩的小手給關上了。
“我要練聽力磨耳朵,能不能不放歌?”臣依蓓晃了晃手裡的耳機,眨著無辜的眼睛看陳牧野。
宋望知聞言,終於捨得將眼睛從書裡移開,深深地看了一眼臣依蓓,又看了一眼旁邊補覺的賀肆。
小姑娘還兩幅麵孔呢。
宋望知大四期間課業繁忙,偶爾也會從實驗室抽出時間回家,他踩著冬日的積雪,迎著明亮的路燈,遠遠看著一道神似喬茜的背影。
走近一看,是臣家的小姑娘。
寒冬臘月裡,絲毫不顧冰天雪地的零下氣溫,穿著過膝的米色長裙,外麵隻穿了一件白色羊絨薄衫,頭髮捲成淑女的波浪卷,嘴唇上也有一抹彆扭亮眼的紅。
“不冷嗎?”宋望知挑眉看她,突如其來的發問嚇得小姑娘渾身一激靈,臉色又驚又羞。“這麼冷的天,穿這麼少站在做什麼?”
小姑娘凍的嘴唇都在輕顫著,凍成這樣還在嘴硬,“冇什麼,出來散散心。”
“等人呢?”宋望知直接拆穿她的小心思,“等誰呢?總歸不會是你哥吧……”
“是等我哥……”
宋望知歎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噴出翻湧,他脫下自己的黑色大衣,自然地給小姑娘披上。
“聽你哥說,你考上了市重點高中?我記得你小時候還因為不好好寫作業被叫家長,低分的試卷也不敢被爸媽知道,都找賀肆給你簽名是不是?想不到還是支潛力股呢。”
臣依蓓的臉紅一陣白一陣,訕訕道,“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麼還記得這麼清楚。”
宋望知一愣,勾起唇角笑笑,“記性好,忘不了。”
臣依蓓嘟囔了句,“知道你是學霸行了吧。”
話還冇說完,就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宋望知皺著眉看她,“這麼冷的天,快點回家,你哥和賀肆在外麵忙著遊戲公司初創的事情,兩人都冇時間回來。”
臣依蓓隻聽見了她想聽的……阿肆哥哥今晚不會回來了。
她垂下那顆小腦袋,有些沮喪,鼻音悶悶的,“那我回去了。”
宋望知盯著小姑娘瘦弱的背影,有些出神。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麼拙劣,藏不住的少女情懷。
冬夜過後,宋望知很長時間都在實驗室裡忙資料,他本碩連讀,研究生期間在醫院實習,偶爾和臣琲賀肆哥幾個聚餐,也能從寵妹狂魔的臣琲嘴裡聽到一些小姑孃的近況。
臣依蓓青春期叛逆,成績一落千丈,爸媽給她請了各科的名師家教。
小姑娘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從零開始學音樂,家裡為她購入了一架小七位數的鋼琴,還請了名師一對一指導。
宋望知一般都靜坐在角落裡,聽著臣琲的話陷入沉思。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個小姑娘為什麼突然想要學鋼琴,但他知道。
就像是許多年前的那個冬夜,所有人都冇有見過她神似喬茜的穿搭,在巷子口苦苦等待她想要見到的人。
早春的午後,宋望知在規培醫院神經科連續熬了兩天一夜,寫論文、規培輪崗讓宋望知生出了巨大的壓力,他開始失眠,精神狀態也一度不佳。
手機突然彈出一條視訊,炫妹狂魔臣琲發的。
視訊裡,穿著白色禮裙的小姑娘端坐在三角鋼琴前,隻有一道纖細的背影,獨立彈出了完整的曲目。
醫院窗外下著一場綿綿的春雨,宋望知就那樣聽著小姑娘彈的鋼琴曲,夾雜著外麵的絲絲雨聲,趴在辦公桌上久違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