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音—篇章
阮清音前半生過得坎坷。
十七歲前,她生活在一個並不富裕、卻很溫暖的家庭,養父母給了她最溫暖真摯的親情。
命運彷彿給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養父母在去看她歌唱比賽的路上出了意外。
阮清音在醫院的停屍房看見了滿身血汙的養母,身上穿著最乾淨體麵的一件薄衫,在貨車巨大的撞擊下,人的頭骨都變形了,相貌嚴重地遭到了破壞,讓人認不出她原本的模樣。
阮清音甚至冇辦法哭喊出聲,隻能發出怪異的嗚鳴聲。
十七歲這一年她失去了三樣東西:媽媽,溫暖的家,聲音。
養母死在了交通意外的路上,甚至來不及救治。
養父的一條腿廢了,危在旦夕,治療需要巨大的一筆手術費,阮清音在公益律師的幫助下賣掉了他們家小小的房子,取出了養父母名下所有的存款,社會各界愛心人士和公益組織相繼助力,湊夠了五十萬為養父做了兩次手術,救回來一條命。
可後續的治療和恢複仍然需要巨大的一筆錢,阮清音隻是一名高三學生,冇有任何經濟來源,在最難的時候,甚至萌生過退學打工賺錢的想法。
直到警察找上門,取走了她的DNA樣本,三天後,她知道了關於自己身世的秘密。
這一年,她回到了親生父母的家,改了名字。
可是,這個家裡冇有人歡迎她,冇有人愛她。
後來的幾年,阮清音過得一直都很辛苦,勤工儉學完成了學業,像榨乾自己一樣拚命兼職隻為了多賺一些錢給養父治病,支付護工阿姨的看護費用。
那些年,阮清音特彆瘦,瘦到商場裡最小的尺碼都穿不起來,整個人被寬大的衣服包裹著,空洞的靈魂被麻木的生活反覆襲擊。
她冇辦法開口說話,生活和學業上多有不便,幸好遇到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他叫林逸,年長她一些,細心溫柔體貼,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在顧及她的尊嚴和體麵的前提下,給予她最大的幫助。
大學畢業後,在學長的內推下進入了京北私行,從信貸部的一名小職員做起,熬過了六年,靠著一筆筆省吃儉用的工資,維繫著自己和養父的日常開支。
阮清音像是堅韌的一株草,破開石縫,努力生長,向陽而生。
阮姓夫婦不顧她的意願,私自與陳家達成約定,讓她和一個素未謀麵過的男人定親結婚。
陳少景是典型的花花公子,浪蕩年輕,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內心其實非常鄙夷這樁婚事,瞧不上這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他慢慢勾搭上一起長大的阮薇薇,兩個人上了床,私下糾纏了半年多,阮薇薇逼著他給自己一個名分。
兩人設計在訂婚宴那天晚上,灌醉了滴酒不沾的阮清音,將她轉手賣給了要乾淨雛的買家。
陳少景親自將阮清音送進了那間包房,她喝的酒早被人下了藥,意識混沌不清,身體燥熱難忍,影影綽綽的玄關進了一位薄荷檀木冷香的男人,她循規蹈矩了二十幾年的人生,在這一天,撕開了所有的剋製和本分,放縱自己、擁抱**。
平靜如水的人生在那一晚徹底沸騰起來。
阮清音同一個陌生男子有了肌膚之親,被所有人批判是個不檢點的女人,她百口莫辯,和陳家的婚約也就此作廢。
她像是商場裡的臨期產品,阮姓夫婦急於處理出手,他們給她介紹了一位三婚的老頭,用養父的健康安全逼她就範。
一根被人動過手腳的驗孕棒逼得她走投無路,隻能抱著最後的希望找到那晚的男人。
賀肆鬆口娶了她,但要求她必須簽署了婚前協議書,守住兩人結婚的秘密。
她以為跳出了火爐,實際上不過是墜入了另一個深淵,那個男人並不愛她,和前任反覆拉扯糾纏。
或者說,他那一點點可憐的愛,讓她像是吞刀片一樣,阮清音一顆真心最終鮮血淋淋。
阮清音愛過,傷過,痛過,失去過。
後來,她一個人無聲地離開了京北,拖著剛流產過的身體跑到養母的故鄉杭州,一座很美的煙雨園林城,杭州很美,她也以嶄新的麵貌擁抱全新的生活。
她學會了與人應酬周旋,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簽下了許多大單子,應酬喝到胃出血,一個人在除夕的急診室裡掛點滴。
分開的時間,她一個人靜靜地生活,學長替她照顧養父,往返京北和杭州兩座城,他們照常見麵,學長藏匿起自己的心意,隻為了讓她毫無負擔。
阮清音卑劣地裝作不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好,他的愛。
日子一天又一天,一年四季輪迴。
賀肆的出現再次打破了粉飾的平靜人生。
阮清音深思熟慮地想過,她是愛他的,但是卻不能再和他在一起,決不想再走一遍從前的路。
她說,“我們之間永遠隔著一條人命。”
她說,“賀肆,我們就到這吧,回不去了?”
賀肆一次次地驗證真心,阮清音一遍遍的退縮,在全國人民慶賀的除夕夜,賀肆全身而退,飛回京北。
兩人失聯,春節決裂後,阮清音卻總是收到各種奇怪的包裹。
四月天的一盆石榴花,火紅的百褶花瓣,青綠色的嫩芽,足足有半人高,便利貼上是熟悉的字型——京北的春天遲了些,杭州呢,春光好不好?
盛夏的梅雨季節收到了價值幾萬塊的高階家電洗烘套裝一體機,便利貼上龍飛鳳舞的行書——梅雨季,你需要。
同年聖誕節,她加班回家,門口放著一堆快遞,圍巾、帽子和長款羽絨服,還有厚厚的雪地棉,依舊有一張便利貼——南方冇有暖氣,注意保暖。
她住的地方被賀肆一點點填滿,心也不再空落落的,但她仍然冇有勇氣重新開始,賀肆也不再輾轉兩城,他們在決裂的春節後,彼此不再見麵。
杭州兩年曆練結束,他們在偌大的繁城京北重逢。
再見麵時,他身邊有了一個年輕俏皮的女孩子,他替她拿包,小姑娘吃著脆筒冰激淩,撒嬌地拉他逛街。
阮清音不知,賀肆因為她在杭州的一張婚紗照片,誤會了她和守望多年的林逸結婚了。
他堵在她家樓下,得知了她仍然單身,再也抑製不住心裡的衝動和**,賀肆心裡的火灼燒著他每一寸肌膚。
他發誓這一次,他絕不會放過她,抓住她。
阮清音說翻篇,憑什麼?
他偏要糾纏,這一輩子都要和她產生瓜葛。
恨也好,愛也罷。
倘若恨讓她刻骨銘心,那就恨吧。
這一次,阮清音選擇了遵循本心,像是飛蛾撲火,再愛一次,就一次。
幸而,她是飛蛾,那道火是他熾熱的愛。
在愛裡重生,在火光裡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