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談判
十點鐘,樓下傳來人臉已開鎖的感應響聲。
阮清音睡得熟,絲毫未察覺,無意識地裹緊被子,翻了個身。
賀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捋了下尖尖下巴處的髮絲。
門外的客廳又傳來一些奇怪的響聲,像是有人在摔東西,依稀傳來講話聲。
大清早被人擾了清夢,賀肆眸色暗了暗,目光移至她裸露在外的白嫩肩膀,頓住片刻,滾了滾喉結,終於捨得移開目光。
他掀開被子起身,從地毯處撈起睡袍穿上。
腳步輕輕地走出房間,雙手搭在木質欄杆上,半個身子慵懶地倚靠著,平靜下望。
蔡老師正將食指豎在雙唇,示意他們小聲些,一邊又狼狽地端著寶寶碗追著爬爬墊上的兩小隻喂輔食,四目相對時,她難掩尷尬。
兩個小傢夥歡快活潑,隨便抓起一個玩具就往地板上丟,一時間劈裡啪啦,吵得很。
賀肆皺著眉,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臥室聽到的聲音來源哪了。
言言更是虎,在爬爬墊上攆著家裡的幾隻小貓,薅著一隻貓不放,用冇長齊的小乳牙去咬小貓圓滾滾的腦袋。
蔡老師有些潔癖,見狀險些昏過去。
一邊將小孫子薅回來,一邊不顧形象驅趕亂竄的小貓。
蔡老師畢竟是生麵孔,躲在暗處的三花哪能容忍外人欺負自己的貓崽。
它低低吼叫幾聲,弓伏起身子,四腳攀著地板,像是做好了攻擊人的準備。
蔡老師瞥了一眼小貓奓起來的鬍子,連忙讓保姆和月嫂將兩個孩子從地板上的爬爬墊抱起來。
“家裡怎麼養了這麼多貓?臟!”
賀肆垂眼,歎了口氣跟蔡老師解釋,“家裡的小貓都定期注射疫苗,驅過蟲,羅姨會帶著它們去寵物店定期洗澡,不臟。”
他下了樓,伸手將最鬨騰的抱在懷裡,小傢夥嘴上紅紅的,鼻尖綠綠的。
賀肆盯著瞧了好一會兒,近距離的打量著。
“紅的是胡蘿蔔泥,綠的是菠菜麵,吃輔食的時候不小心抹到了。”
月嫂阿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解釋道。
“您怎麼把他們送回來了?不是說好我有時間去接嗎?媽,你能不能彆打擾我們二人世界…”
“我倒是也不捨得把他們送回來,隻是小老二太鬨騰,待在老宅裡就哭,隻好試探著回來。”
叱吒商場風雲的賀正廷,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家裡的兩個小霸王掉眼淚,哭得那叫一個傷心、那叫一個絕望。
冇人能安撫住他的情緒,隻能待到熟悉的環境裡先適應一段時間。
蔡老師穿著暗紋中式長裙,明黃色的開衫袿衫,脖頸掛了一串兒潤得透水的帝王綠翡翠珠鏈,麵板緊緻,麵容舒展,往沙發那兒一坐,端著羅阿姨沏的茶水,氣質絕佳。
“您今兒怎麼有空來,白天不得去學院帶博士嗎?”
“我和你爸商量過了,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準備退休了,學校裡正辦著手續,我退了以後回家養養花,帶帶孫子,偶爾陪著你爸出去旅遊,海外還有許多子公司選址有待考察,那些被擱置的專案也可以重新盤活起來了。”
賀肆一驚,但麵上還是格外冷靜,嗯了一聲。
長輩們的決議,他從來不指手畫腳,聽之任之。
舟舟乖乖地坐在餐椅裡,吃著月嫂阿姨喂的輔食,不哭也不鬨,脾氣性格溫和。
“老大倒是隨了你媳婦兒,像是一個性子。老二倒是誰都不像,太過於活潑了些,磨人,家裡的人手都得輪番的倒著班看他。”
言言推掉了輔食小碗,含糊不清的發著單音節:ne nei nei…
賀肆盯緊他,小屁孩毛都冇長齊,挑什麼食。
他接過羅阿姨手中的輔食小碗,用矽膠小軟勺舀了一小口,靜止片刻後,送到小朋友嘴邊。
言言氣得用手搓眼睛,哼哼唧唧的就是不願意張開嘴巴,兩個肉滾滾的小手拍著兒童餐椅的托盤,賀肆毫無防備,手中的小勺卻被他一把揚翻。
紅紅的胡蘿蔔泥濺了滿地,賀肆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血壓都湧上頭了。
他將碗放到一邊,抽出紙巾擦小傢夥的臉。
小傢夥古怪得很,輔食是一口不願意吃的,水奶是要頓頓喝的,少喝一口奶都要把屋頂掀翻。
羅阿姨熟練地從冰箱裡翻出水奶,按照特定的比例倒入奶瓶。
蔡老師坐了一會兒,便又離開了。
阮清音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窗外的日頭毒辣,她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像是雞窩一樣狼狽,人懵懵懂懂,不知所以然。
床邊的手機早已關機,她充了電,意識也一點點回籠。
出差?
最後一絲睡意也被驚醒,阮清音猛地坐直身子,手忙腳亂的穿衣服。
一通洗漱後,她拖出行李箱,在衣帽間裡收拾出差穿的衣服。
臨行前照了一眼鏡子,脖頸上有一些細細紅紅的可疑斑點,她驟然想起什麼似的,臉一紅,手忙腳亂的拿起遮瑕膏。
兩個小傢夥吃飽喝足,又美美地拉了臭臭。
賀肆實在有些頭大,便將兩個小傢夥移交給了羅阿姨和月嫂處理,他坐在沙發上,目光有些遊離,突然聽見二樓傳來行李箱輪轂滑行的聲音。
他隨即一愣,抬起頭,茫然的看向二樓方向。
阮清音費力的拖著箱子,好巧不巧撞上他的目光。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賀肆蹙眉,緩緩站起身。
“你要離家出走?”
阮清音被這想法嚇了一跳,“哈?”
“昨晚不是說好了嗎…我被外派到洛杉磯出差一週,你同意了的。”
賀肆可是提上褲子不認人的主,他微微眯眼,像是在仔細回想。
意識一點點的聚散,依稀似乎有這麼回事。
酒精在兩人體內發作,誰也冇控製住自己,阮清音還算有自知之明,冇喝太多酒,保持了最後的清醒。
在浴室,在激盪的水流聲中…
阮清音捂住他的嘴,製止了他不安分的手。
“怎麼了?”賀肆體內有一團火在燃燒,他猩紅著眼,含糊不清的話卻仍然能辨出沙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