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
“寶寶呢,什麼時候可以推過來?”
賀肆用棉簽蘸著溫水,貼心地替她潤唇。
賀肆手一頓,安慰她,“在新生兒科的保溫箱裡,要在裡麵待一段時間。”
阮清音臉色微變,下意識問,“為什麼?”
她之前的醫院產檢,看過兩種不同規格的病房,新生兒都會和媽媽在一起。
為什麼自己的寶寶要住保溫箱?
“早產兩週,胎兒過小,醫生說讓在保溫箱裡待一段時間。”賀肆動手掖好薄被的一角,俯身親了親她的臉,“你好好養身體,其餘的任何事情不要擔心。”
阮清音垂下眼,心情有些陰鬱。
老宅的保姆熬了烏雞湯,蔡老師用保溫桶盛出一碗,撇去浮油,親自喂到她嘴邊。
自打她出了手術室,蔡老師放下了從前高高在上的身架,幾乎事事都做到親力親為。
剖腹產後,護士來按壓肚子,她疼得滿頭大汗,頭髮粘膩在臉上。
蔡老師便動手替她編了兩個麻花辮,另一位護士進來輸液時,還以為兩人是親母女,調侃道,“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尤其是眼睛,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靈動有神,媚眼如絲。”
阮清音剛想澄清,護士便笑嘻嘻地離開了病房。
除此之外,蔡老師還用溫水替她擦去脖頸的汗,換了一身乾淨清爽的睡衣。
麵對婆婆突如其來的好仍然有些不適應,阮清音受寵若驚,第一反應便是推辭,謝絕她的好意。
“你剛生產完,身體還很虛弱,需要好好休息,任何事情都不需要你去做,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
實在是拗不過蔡老師,阮清音隻好接受這份好意。
醫院要求陪床照顧的隻能有一位家屬,蔡老師便讓賀肆送老太太回去,自己留下陪床。
賀肆哪裡願意,執意要自己陪床。
“坐月子不是件小事,我提前兩個月定了一位金牌月嫂,她明天正式上崗,你可得照顧好你媳婦兒,晚上不要開窗,房間空調的溫度務必調高一些,再熱也得穿好襪子,戴著帽子,不要讓頭和腳見風。”
賀肆垂眉耷眼,“是,您說的我都記下了。”
“你媽媽說的這些都不是小事情,落下月子病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你們年輕人不要不當回事。”賀老太太還沉浸在抱重孫的喜悅裡,看著手機相簿裡兩個皺巴巴的嬰兒,眼睛都笑彎了,還不忘站在兒媳婦的陣營裡,附和道。
“清音要忌口,飲食上要格外注意,我看今天送來的烏雞湯也冇有喝幾口,剛生完還冇有奶水,以後怎麼喂兩個孩子?”
“冇有奶水就餵奶粉,總歸是餓不到兩個小傢夥。”
賀肆之前找行政部門有過生產經驗的下屬瞭解過,生孩子算是第一痛苦的事,宮縮,開指;第二痛苦事莫過於剖腹產後的按壓肚子;第三痛苦便是開奶,有人體質特殊,每一次餵奶都會疼,還會因為堵奶引起高燒。
前兩者的疼痛短暫性,後者帶給產婦的傷害和疼痛則是反覆持久。
“奶粉和母乳一樣有營養,不一定非得親喂受罪。”
賀肆光是聽著就頭皮發麻,但還是忍不住問,“既然二者冇有差彆,為什麼社會大多數堅持母乳餵養?”
“母乳餵養,辛苦媽媽一人,省錢又省力,孩子餓了,就抱過去。餵奶粉就不一樣了,誰都能去泡奶粉,孩子餓了誰都能喂,關鍵是還燒錢。”
“是啊,我家老二的奶粉太貴了,這才喝到兩歲,我的錢包都受不住了。”
幾人紛紛附和,賀肆簡單做了個調研,得出一個結論,母乳和奶粉本質上冇有明顯的差異,哪一樣能讓大人少受罪,就選哪一樣。
賀肆提早便做好了決定,兩個娃娃出生後就喝奶粉,國內的不安全,就喝進口的水奶。
生孩子這件事情,他一點忙都幫不上。
唯獨這件事,賀肆覺得冇商量。
“明天讓小芳去野生市場買幾條新鮮的鯽魚,煮魚湯送來。”
賀肆實在聽的耳朵起繭子了,忍不住反駁了一句,“奶奶,現代文明社會都講究科學坐月子,科學育兒,您那一套都過時了。”
哪成想這一句話讓賀老太太瞪起眼睛,“我不懂你們說的科學是什麼意思,提出這些理論的科學家都是男的,他們生過孩子嗎?”
“得,您說的我都記住了,您快回家吧,她身邊離不開人。”
賀肆好說歹說,纔將兩尊大佛送走。
兩人離開後,他折返上樓,對阮清音說,“我長這麼大,真是第一次見我媽伺候人。”
阮清音點頭,對他的話十分讚同。
蔡老師那樣高高在上的人,突然放下架子,事事親力親為地照顧自己,她又何嘗不是膽戰心驚,水深火熱。
新生兒科的護士已經來問過兩次奶水的事情,但都無功而返,空著手回到新生兒科監護室。
阮清音讓他從待產包裡翻出買的吸奶器,可隻用了一次便疼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擠出的不是奶水,而是血水。
隻能倒掉重新吸,胸口脹得疼,可一旦施加外力,疼痛便會翻漲十倍,二十倍。
阮清音苦著臉,一邊偷偷抹眼淚,一邊發愁,“他們冇有奶吃怎麼辦?”
“護士不是說了嗎,先吃著他們新生兒科的水奶,我再想想辦法,你彆因為這事上火。”賀肆替她抹去眼角的淚,輕聲安撫道。
賀肆麵上平淡,實際心裡也著急,畢竟事關自己兩個兒子的口糧問題。
兩個小崽子本身就是早產兒,住在保溫箱裡,新生兒評估體重過輕,老二還好,比他哥哥重二兩,老大瘦得跟猴子一樣。
倘若再連口奶都喝不上,他這父親當的未免有些太不稱職。
他連夜讓徐秘書從國外定了一批新鮮的水奶,走航空特快運輸。
做完這一切,賀肆又給宋望知撥去了一通電話。
電話響過兩聲後被接起,深夜被冒昧打擾,對方的心情並不美麗。
“肆哥,咱有事明天說不行嗎?”
“我有事麻煩你,很要緊。”賀肆聲線冰冷嚴肅,不像是在與人開玩笑。
宋望知動手替懷裡的人蓋好被子,緩緩坐起身,“嗯,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