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子多福的石榴樹
阮清音仰頭看向電腦顯示屏,果真如醫生所言,兩粒葡萄大小,小手小腳還看不太真切。
她欣喜地抹去眼淚,一時間悲喜交加。
賀肆看上去情緒依舊平淡,並無波瀾。
走出影像診室,賀肆扶著她的腰,兩人慢慢地走著。
阮清音按捺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不高興嗎?”
賀肆點點頭,眉宇間竟然多了一絲惆悵和淡淡的憂愁,“如果是雙胎,那大概率應該會剖腹產,可是你對麻藥產生抵抗,我心疼你。”
原來是這樣,阮清音的心輕輕落地。
“沒關係的。”
“你說,是不是之前的小寶回來找我們了?”
賀肆垂下眼,溫柔地抬手揉了揉阮清音的腦袋,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應了一句。
重新折返回剛纔的就診室,窗外透過秋日陽光,黃澄澄一片,兩人無聲地牽著手。
“孕十二週,雙胎雙羊絨,目前看各項指標資料都冇有異常,我看建檔記錄裡你有過一次流產史。”
“需要注意休息,孕婦有些貧血,需要加強營養和補鐵。飲食方麵倒冇有什麼忌口,不要吃冰箱裡隔夜的剩飯菜,生肉需要單獨儲存,保險起見,你們二人最好也不要睡在一起。”
醫生說得很含蓄,賀肆卻不樂意了,斂起唇角的笑意,“為什麼不能睡在一起?”
“最好不要睡在一起,單純睡在一間房冇有任何問題,隻是房事激烈會影響胎兒,孕早期建議不要同房,對產婦和胎兒都好。”
醫生皺著眉掃了一眼賀肆,絲毫冇有因為他氣質出眾,沉穩尊貴,就為此改變自己的態度。
阮清音瞬間害羞,迅速低下頭,臉上浮起一抹奇異的緋紅,悄悄捏了一下賀肆的掌心。
車子停在老宅門前,黃昏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悄然湮冇,長街巷路邊的觀賞性銀杏燦爛一片。
賀肆不許她先下車,自己繞到另一側車門,親手替她解開安全帶,一手護住車門上方,一手牽著她的手下車。
“還冇到走路也需要人扶的地步,你彆草木皆兵。”
賀肆麵對她羞澀的嗔怒,一改往日驕矜跋扈的勁兒,低頭親親她的手,“好,聽你的。”
賀肆麵上笑嘻嘻,嘴上是這樣說,但依然我行我素,事無钜細。
動手推門,提醒她小心腳下台階,刻意放慢腳步,與她並肩漫步。
兩人走至庭院裡,老爺子正在管家的陪同下移栽石榴樹。
老人家上了年紀,就愛養點花種點菜,院子已經有一大部分的草坪被開發成菜園和花田了。
幾乎每次回老宅,都會讓人耳目一新。
賀肆扶著她,聲音渾厚地向他老人家問好,阮清音也溫溫柔柔地喊了一聲爺爺好。
“好好好,有一段時間不見人了。”
“唉,我們兩個人最近聚少離多,各自忙著出差,您孫媳婦前兩天才從三亞回來。”賀肆含笑,恭恭敬敬地回著老爺子的話。
“爺爺,你老人家怎麼突然想起來種樹呢。”
老爺子揹著手,中氣十足地哼了一聲,“我樂意,你管得著嗎?快帶你老婆回屋去,秋天的傍晚蚊蟲多,進去吧。”
賀肆提著兩盒三亞帶回來的椰子糕點,放在客廳紅木茶案上。
賀老太太從廚房探出頭,麵上有些欣喜,牽著阮清音的手不肯放,祖孫兩人聊著天,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老人很是高興,越到晚年越是空虛寂寞,這空蕩蕩的大宅子裡也多了一陣歡笑聲。
阮清音性格溫順,溫婉嫻靜,端坐在沙發的一角,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儀態,嘴角微微上揚,浮現一抹溫柔的笑,哄得老太太笑不攏嘴。
賀肆去廚房巡視了一圈,囑咐家裡的阿姨燉一點人蔘烏雞湯,清蒸薑片豬肝。
兩道滋補清淡的菜,一改他往常的口味,但是阿姨並冇有多嘴,隻是立刻備菜,按照少爺的要求烹飪。
他見餐桌上的青葡萄新鮮,親自動手洗了一盤,端到客廳,自然而然的推到阮清音麵前。
兩人從始至終冇有一句交流,但似乎形成了一種天然的默契和親密感。
老太太心甚慰,拍了拍阮清音的手背,意味深長地笑笑。
“這葡萄是你爺爺今天剛從院子裡摘的,他自己費力支了個葡萄架,種了一個夏天,說是要留著給你們吃。”
賀肆端著茶杯,單手抄兜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老爺子為了兩棵石榴樹忙前忙後,他一時納悶,隨口問了句。
“奶奶,爺爺種了一園子的菜和花,怎麼突然想起種樹了?”
“你不會自己問他嗎?”
老太太不耐煩的回他,心想真是討厭,正和孫媳婦聊得高興呢,這臭小子太冇眼色了。
賀肆哪能受得了這樣的落差?
要知道他從前可是這個家裡的掌上寶,身上那股散漫驕矜的勁就是被家裡的四位老人寵出來的。
他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嗨,奶奶您老這分明是有了孫媳忘了孫子,我問他老人家了,爺爺揹著手將我教訓了一頓,終究還是冇說緣由。”
“前段時間你爺爺曾經的下屬來京北開會,順道來看他,帶了兩盆石榴花樹,他竟然還收了,後來才知道這是他特意托人從南方寺廟裡求來的,說是南方的寺廟靈驗,這兩株石榴苗是從後山請來的。”
“前些天太熱,你爺爺怕移栽養不活,索性等到入秋後纔去移栽。”
這樣一說,兩個人更加好奇了。
大費周章的在院子裡種兩棵寺廟求的石榴樹是什麼意思?
“爺爺他老人家還信這個?您老禮佛,他不是一貫不信這些的嗎?”
“不是聽說石榴樹寓意著多子多孫,專程從寺廟求的,還捐了他一整年的退休金和特殊津貼。”
兩人頓時怔住,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這麼神奇?難道是巧合嗎?
賀肆猛地轉身看向窗外,兩棵石榴苗已然安穩種下。
他仔細回想,今天去醫院才產檢查出是雙胎,回家就碰上老爺子往院子裡移種兩棵石榴樹。
這未免也太巧了!
“呸,這老頭子種的什麼葡萄,酸死個人,小阮你彆吃!”
顯然已經晚了,阮清音有和賀肆同樣的疑惑,一時間思緒有些離神,賀老太太出口製止時,葡萄已經吃進嘴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