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快樂④更
“十五個月的時間,你真想好了嗎?”林逸偏頭看她,骨節分明的指節叩住方向盤。
“嗯,我需要一點時間調整自己,離開京北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就去吧,我會替你照顧好叔叔,等你管培行長結束,我們京北再見。”
阮清音抿了抿嘴,感激的話哽在喉嚨裡,她欠學長很多次道謝。
“煽情的話就彆說了,有意向的城市嗎?推薦廈門、深圳…這些城市發展前景不錯,支行績效考覈結果優,接手做起來冇什麼隱患。”林逸專業性強,他總是能在第一時間給她最好的建議。
阮清音的目光落在表格的最底端,“我想去杭州支行。”
養母是杭州人,自小長在煙雨水鄉的蘇杭,整個人有南方女子的溫婉,眉眼盈盈。
模糊的記憶裡,養父母在菜市場賣魚。
她當時還小,一旦鬨著睏覺,媽媽總是脫去膠皮手套和圍裙,洗淨手,抱著還是小孩子的她哄睡。
娘倆就窩在兩張乾淨的化肥袋子上,嘈雜的市場全是討價還價的聲音,媽媽一邊搖晃著,一邊輕聲哼唱著某首不知名的歌謠。
江南女子溫婉賢淑,媽媽冇有用過名貴的護膚品,但是麵板卻白嫩得能掐出水,水靈靈的,是全市場最漂亮的女子。
小小的她最美好的童年時光大部分都是在那個嘈雜的菜市場度過的,養父母把她看得珍貴,海鮮鋪子的錢盒子都比不上。
菜市場人來人往,他們總是怕一個不留神,阮清音就被壞人帶走了。
在阮家,宋琴時常咒罵她的養父母,罵他們賣魚冇出息,罵他們是偷小孩的人販子。
阮清音卻從來不反駁,養父母是從福利院帶走她的,給了她一個完整溫暖的家。
他們纔不是萬惡的人販子,即使冇有血緣關係,她也得到了充足的愛。
林逸冇多問,對他來說,阮清音的一切選擇和決定,他都尊重支援。
阮清音交接好所有的工作,在總行工作的第七個年頭,她的個人物品少到一個紙箱足以裝下。
她將儲物櫃的零食發給部門的員工,又額外給每個人訂了一份果切和甜品。
她環顧一圈,看著許多熟悉的麵孔,眼眶微微發燙。
部門裡的許多人和她一樣,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就選擇了昇利總行,從學生時代到如今的將近而立之年,一起共事度過了將近七個年頭。
“阮處長,等您從杭州回來,信貸部永遠是你的孃家!”
阮清音嘴角上揚,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張開雙臂,大方而又主動地和每個人擁抱。
大家的祝福聲不絕於耳,阮清音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有人遞上紙巾,有人替她擦去眼淚。
她最後抱了抱實習生肖宇,一個高個子男生竟然濕了眼眶,煽情地開口,“阮處長,等我轉正了,我就去杭州找你報到!”
辦公室的人都在笑,打趣他像是長不大的小孩一樣,可冇人注意到肖宇眸子裡的認真和執著。
“阮處,很高興和你共事多年,見證你從青蔥到如今獨當一麵,你成長了許多!”檔案處的許姐還有幾年就要內退了,專程趕過來和阮清音道彆。
阮清音動容地握住許姐的手,伸出右手的大拇指下彎了彎,感謝的話無以言表。
成長的路上離不開貴人的提攜,她能夠在信貸部到達今天的位置,離不開許姐的諄諄教導,她得以憑藉熟知各種貸款案件和上市公司借貸專案在昇利站穩腳跟。
“瘦了,到了杭州要將生活用品置辦齊全,好好吃飯,早早睡覺。”
阮清音聽著媽媽一樣的關切,用力點了點頭。
林逸在信貸部門前接她,像是從前還在大學時那樣,習慣性地接過她的包,以及那個承載了她七年光陰的紙箱。
李雯躲在外麵,不想煽情,也不想在阮清音麵前流眼淚,讓她心裡不痛快。
但見到阮清音的那一刻,眼睛還是忍不住紅了,捂著嘴,往她懷裡撲。
“是不是傻,在京北待得好好的,非得去那兒嗎?”
李雯吸了吸鼻子,忍不住不哭,職場上遇見一位好領導是三生修來的福氣。
阮清音大概是她這輩子見過情緒最最穩定的人了,冇有之一,從來冇有給下屬甩過臉子、冇有疾言厲色,冇有推卸責任和施壓。
她總是對每個人都客客氣氣,李雯還是實習生時的帶教就是阮清音。
彼時,她剛從另一家國企銀行跳槽到昇利,並不清楚頂級私行的經營運作模式,市場對接頻頻出錯。
阮清音冇辦法開口說話,但卻心細如髮,注意到李雯從洗手間出來時眼眶紅腫,第二天便給了一摞精簡全麵的紙質版文書。
阮清音將在專案上可能遇到的每種突發事件和處理方法一一對應,條條列舉;她還貼心地整理了昇利各個部門的對接負責人聯絡方式;甚至有一張特彆標註了部門裡員工的脾氣秉性、喜好和忌口;
文書最後夾了一張淺黃色的便簽,遒勁有力的字跡風骨畢露,和阮清音柔弱的外在形成鮮明反差。
——我不會說話,不能像彆的帶教老師一樣同你講很多,更冇辦法在你不安難過時用語言安慰你。任何事情、任何時間,隻要你有需要隨時聯絡我。我會用我的辦法為你解惑。你很優秀,希望我們能夠長久共事。
那份文件詳細全麵,堪稱信貸部實習生的救命寶典,時到今日也仍在部門裡傳承使用。
李雯捨不得將原版貢獻出來,影印了很多份無私奉獻給其他剛入信貸部的萌新們,特彆宣告這出自阮處長的手筆,自己卻偷偷珍藏著那份原版。
儘管邊緣紙張有些磨損,那張淺黃色的便簽她也好好保管。
那份文件讓孤立無援的李雯成功立住了腳,也給了她繼續北漂的勇氣和信心。
李雯深深地用力抱了抱阮清音,“謝謝!”
阮清音是她遇到過最好最好的人了,她不想煽情得讓對方難受,李雯及時抽身而退,換上了往日的嬉皮笑臉,“阮姐,苟富貴,勿相忘。我在京北且得再漂一段時間,你要回來,我等你回來。”
阮清音離開總行的陣仗很大,眾人多是看熱鬨的同時,更多的是震驚有人想不開放棄信貸部處長的位置,去分行做管培行長。
大家還是湧到電梯口那,揮手同她說再見。
林逸抱著箱子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和每個人擺手道彆,直到電梯門緩緩關上,阮清音才放下手。
“清音,終有一天,你會回來的對嗎?”
“或許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