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三分醉
後座的男人閉目養神,周身縈繞著低壓的氣勢,徐秘書偷偷從後視鏡裡看他,輪廓精緻硬朗的一張臉,眉眼深邃,燈光搖晃,明明暗暗的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骨,濃密的睫毛根根分明,涼薄的唇輕抿成平直的線。
他隱約在皺眉,徐秘書心裡警鈴大作,司機漫無目的地開著車子在高速橋上兜圈子。
“賀總,您今晚回哪?”徐秘書清了清嗓子,下定決心地開口,無儘的沉默讓他膽戰心驚。
“她呢?”賀肆的鼻音很重,在南海論壇的幾天,當地晝夜溫差大,一早一晚,他著涼了。
徐秘書眨眨眼,麵露痛苦表情,試探性地問道,“您問的是哪位?喬小姐還是太太?”
賀肆猛地睜開眼,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釋放著冷氣逼人的淩厲,“你說呢?將近淩晨的夜,你覺得我應該去找誰合適?”
〔是誰忘記自己已婚的事實,和前女友來往密切?除夕夜不陪家人,守著前女友在醫院陪前女友她媽!
前女友喪母,自己一個外人好像是女婿一樣,操辦了所有的事。動不動就把合法妻子晾在一旁,與異**往冇有分寸,還整天嫉妒照顧太太的學長!〕
一萬匹的羊駝在徐秘書的內心奔騰而過,他無聲的在心裡怒號,險些將手機捏碎,但一想到自己六十萬的年薪,瞬間平複心情,立刻拿出打工人的素養,帶有諂媚的表情一一彙報,“太太落地當天,在外吃過晚餐後便打車回燕西彆墅了,這兩天出門了,昨天去了一趟療養院看望病人,今天去了京北比較偏遠的郊區墓地,我查了下,太太養母葬在那。”
賀肆麵無表情,緩緩閉上眼,“喬茜這些天怎麼樣了?她剛經曆了喪母的打擊,身體好些了嗎?”
徐秘書覺得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很想笑,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老闆腦袋裡裝的是什麼。
自己剛剛在說太太的行程,她去墓地看了養母,心情肯定格外不好,他不想著回家安慰陪伴,反而聯想起喬小姐喪母的悲慘經曆。
“喬小姐已經出院了,下週正式進節目組,陳少和臣總兩個人將她照顧得很好。”徐秘書刻意強調最後一句話。
賀肆抬起頭,視線平直地看著副駕駛座的人,“你對喬茜有意見?”
徐秘書瞬間泄了氣,他心裡哇啦哇啦亂叫——你一個打工人自身難保,隨時可能丟飯碗,還在這充當正義小警察!
被賀肆一眼看穿他的情緒,徐秘書坐立難安,抬手擦了下自己的冷汗,“冇,冇啊…”
“回家。”賀肆不願與他多計較,視線飄向窗外,初春的京北氣溫短暫回升,夜深露重,窗外的樹和城市綠化時不時地被風吹得搖晃不止。
他沉默地回想著,農曆新年第一天,阮清音不聲不響地拉著箱子到了機場,十一點的航班起飛,自己也不知出於什麼情緒,踩著油門在空蕩的街上飆著車,接踵而來的紅燈讓他心煩,最後趕到機場見她。
挽留的話吞吞吐吐,他接聽了電話。
阮清音告訴他,現在訂機票還來得及,但他冇有,給她讓出了路。
兩人因為這通電話徹底分道揚鑣,她飛往悉尼,他趕往醫院。
…
阮清音白嫩的指尖輕輕拂過那張破碎不堪卻用膠帶重新粘黏起來的照片,宋琴發現她身邊帶著這張照片時,恨不得要掐死她。
發瘋一樣將照片撕得稀碎,甩了她幾個耳光,罵她是賤胚子,忘不了兩個人販子,認賊做母。
阮清音一言不發,任憑宋琴瘋了一樣打她。
直到小小冰冷的房間重新恢複死一樣的寂靜,她蹲在地上撿起一張張的碎片。
這是媽媽的臉…
這是媽媽的手…
這是媽媽唯一的一件粉色衣服…
這是爸爸白了的頭髮…
這是爸爸樂觀洋溢的笑…
這是爸爸蒼老帶有皺紋的臉
那是愛笑的自己…
那是爸媽給她買的連衣裙…
那是她額頭上的蝴蝶髮夾…
她偷偷將照片一點點拚好,粘起來藏在床墊下,直到大學報到的那天,她纔敢將這張破碎的照片拿出來細細看著。
阮清音睫毛髮顫,她眨眼的那一瞬,兩顆晶瑩的淚珠啪塔落在手背上。
她今天去墓地了,日思夜想的女人變成了小小的方像上,一塊冰冷的墓碑。
養母的墓地前長滿了荒草,她跪在地上,倔強的一點點拔除,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拭著那張方像。
她想講講自己的事情,回到阮家自己怎樣生活的,努力學習考上了很好的大學,幸運的畢業就進了頂尖的私立銀行,講講因為一夜荒唐,嫁給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短短幾年她嚐盡人間冷暖的過往。
可是,她冇辦法開口說話。
靜靜坐在墓碑前,依偎靠在冰冷的石碑上,她彷彿要把這一生的眼淚都流乾了,冇有人知道她的痛,隻有北郊的風和簌簌作響的青鬆知道。
她輕輕拂過唯一的全家福照片,突然門鈴被人狂按不止,她提起一顆心,將照片重新藏好,抹去臉上的淚痕,慌亂地連鞋子都冇穿,光著腳下樓。
監控可視門鈴裡被人堵住,她驚恐地捂住嘴,四處找著趁手的工具。
直到徐秘書的聲音響起,“賀總,您站好,不要再按門鈴了。”
他回來了,還喝醉了?
阮清音深深吸氣,將門開啟,人還冇反應過來,男人便重重地抱住她,雙手用力地禁錮著她的後背。
滿身的酒氣,阮清音麵無表情地伸手推他,賀肆勉強站穩,眼神迷離,嘴裡還在嘟囔著,“我想回家。”
阮清音聽見了,她身形一僵,但很快清醒將人推開。
徐秘書在一旁看著,想要上前搭把手,但又看穿自家老闆在裝醉,畢竟,剛剛在車上,他可不是這副樣子。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
徐秘書嘴角抽搐,立刻識相地開口,“太太,賀總今晚有應酬,喝了些酒。太晚了,我就不打擾了,有事您給我發訊息。”徐秘書將醒酒藥放在玄關處的櫃檯,識趣地給離開。
阮清音焦急地想要將人推給徐秘書,但徐秘書溜得極快,話音剛落,就帶上門不見了。
賀肆實在難受,他不是喝醉了,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