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賀肆眼神陰鷙，匆匆掃了一眼後視鏡，猛地向左轉方向盤，腳底油門踩到底，白茫茫的高速橋上，一輛黑色高底盤大G馳騁而過，輪胎碾壓油柏路時，濺起一層飛雪。
聽筒裡傳出微弱的電波聲，女人的羞辱話像是頓了的刀，一刀刀，遲緩地割在他心上。
將近半個小時的路程，賀肆卻隻用了十三分鐘，暴雪將至，天空陰霾，他透過玻璃看見了蹲在雪地的阮清音，靜靜地低著頭，淩亂的髮絲遮住她的麵龐，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瘦削的肩膀。
賀肆的心像是猛地被人攥緊，短暫抽搐的疼痛席遍全身，雪越下越大，他的長款羊絨大衣上也落了一層白白的雪。
他踩著雪，靜謐廣闊的空地落滿了厚厚一層的雪，咯吱咯吱的響聲格外沉悶。
“我們回家。”賀肆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落了幾朵晶瑩的雪花，疼惜的目光落在阮清音身上，她那雙白皙的手早被凍紅了。
他抬手，替她拂去髮絲的雪。
阮清音緩緩抬頭，神色落寞，那雙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無悲無喜，讓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賀肆不問任何事，主動牽住她的手，冰涼刺骨的觸感，他忍不住攥緊了些。
阮清音低下頭，一顆晶瑩的淚滴砸在了他的手背，賀肆深吸一口氣，心臟猛地抽痛。
原先的阮清音雖然安靜，但卻是個鮮活的人，可她現在卻像是失去靈魂的牽線木偶，任由他牽著手往前走。
兩人一路無言，賀肆偶爾偏過頭去看副駕駛座的阮清音，她卻刻意迴避，始終看向窗外，隻留給他一個落寞瘦削的背影。
車內暖氣十足，車窗玻璃上竟然升騰昇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朦朧了滿世界的白。
阮清音失神盯著窗外，心臟彷彿像窒息一般，悶悶的抽痛。她原以為自己不再渴望親情，十七歲那年生日過後，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快樂，幸福對她來說是個很虛無縹緲的空洞詞語。
她閉上眼，彷彿就能看見宋琴冷嘲熱諷，充滿恨意的麵容，一些被埋藏在深處不敢回首的記憶，似乎全都浮現出來。
十七歲，她穿著一條白裙子去到了阮家，那是她衣櫃裡最貴的一條連衣裙。
她侷促不安地揪著衣裙，站在氣派的彆墅麵前，宋琴牽著阮薇薇的手站在門口，遠遠地皺著眉上下打量她。
她不會說話，卻也懂得麵前的保養極好的氣質女人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侷促的主動走到她麵前。
十七歲的阮清音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牽宋琴的另一隻手。
宋琴卻尖銳的嗬斥她，“彆用你的臟手碰我。”
七八月的天氣，炎熱沉悶的夏天，她唯一的期待和奢望在那一刻極其不體麵的暴露在宋琴麵前，而親生母親的反應更像是一盆冰冷的水，將她的熱情和期待從頭澆到腳。
阮清音伸出的手尷尬的懸在半空，她看著宋琴，終於明白自己長得像誰了，可“媽媽”的眼睛裡充斥著厭惡憎恨。
阮清音蜷縮在副駕駛座上，身上還蓋著賀肆的羊絨大衣，隱約發出一種清淡的好聞香氣。
她輕輕勾起嘴角，偏頭閉上眼睛，十七歲以後，不再奢望任何人的愛，她的成長課題麻木疼痛。
一些不好的記憶被她埋藏在心底，原來，從回到阮家的那一刻，宋琴就是發自內心的抗拒厭惡她。
車子停在燕西彆墅的主路旁，天色漸晚，深藍色的天與雪白一片的大地朦朧的融在一起，雪仍然在下，車前大燈亮起，飄飄灑灑。
阮清音似乎哭過了，皺著眉，白嫩的臉龐還有未乾的淚痕，睫毛底下暈染了一團黑色的不明汙垢，賀肆抬手用指腹替她擦乾淨，似乎是脫妝的睫毛膏。
車窗玻璃的水汽一點點的下落，賀肆看著流動的水珠劃過一行英文，字跡小到不仔細看就會自動忽略，他皺著眉，動了動嘴唇，卻冇讀出來。
I wish for no rebirth.
（我不想有來生）
賀肆將人抱在懷裡，雪花儘情地在路燈下飛舞，像是一隻隻垂死的白色蝴蝶，他踩在厚厚的雪堆上，漫長的一條路隻留下一串腳步。
賀肆將人抱到自己臥室，將壁爐的溫度調到最高，替她換下濕漉漉的衣服和鞋襪，沉默的帶上房門。
廚房裡的瓷鍋裡騰昇起白色的水汽，房間裡充斥著一股奇異的香氣，幾片黃色的生薑和紅糖在沸水裡滾著。
賀肆額頭的碎髮仍然濕著，他從酒櫃裡挑了瓶烈酒，貼身的襯衫濕漉漉的黏在身上，不知道是融化的雪水還是汗，黑色的西裝馬甲貼合他的腰腹，挽起的襯衫袖口露出一截骨感的腕骨，青筋隱隱凸起。
他站在中央島台，冰塊和琥珀色的威士忌酒精混合在水晶方杯裡，一連飲下兩杯，目光逐漸變得凶狠。
亮著的手機螢幕顯示著阮正翔夫婦的全部資料。
很難想象，阮清音一個人怎麼捱過這幾年的寄人籬下生活，她唯一感受到的親情也是從貧窮的養父母那裡得到的，可惜光陰短暫，很快便無依無靠的“孤兒”。
親生父母又怎樣？她何曾從那一家人那裡得過一點的愛和關心。
結婚前，秘書曾經對她的身世和家庭做過全麵的背調，資料上簡短的幾句話寫儘了她痛苦委屈的幾年。
讀大學那幾年，本該是一個人最好的青春年華，她一邊忙著學業，一邊還要四處打工賺取生活費。
寥寥幾語，阮清音卻咬著牙捱了一年又一年。
賀肆不自覺的想起，他們的每一次見麵。
第一次，酒店頂樓套房，昏暗的燈光，旖旎曖昧的氛圍，他看不清她的臉，卻記得她帶給自己的美妙。
第二次，女人穿著禮服，格外侷促的在老宅庭院裡，卻被養妹推倒在地，讓她當眾出醜。
第三次，狼狽不堪的蹲在老宅大門，拋棄全部的自尊，求他娶她，隻有一個條件，給癱瘓在床，意識不清的養父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