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吊頂的水晶燈已暗了大半，隻餘幾盞孤零零地亮著，投下昏黃的光暈。服務生們悄無聲息地穿梭，收攏著散落的杯盞與雜物。綢緞桌布被掀起時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像退潮的浪，捲走了今夜的喧囂與浮華。
陸佳筱倚靠在通往露台的玻璃門邊，看著遠處忙碌的重重身影，指尖無意識描摹過杯壁上沁出的冰涼水珠，那涼意瞬間刺進指腹，卻怎麽也壓不住心頭的浮躁。
賓客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連齊問尋也不見了蹤影。
“齊先生好像去電梯那邊送客了。”一位路過的服務生見她張望，善意地給她指了個方向。
陸佳筱點頭道謝，將手中半杯沒喝完、早已失了氣泡的香檳擱在侍者的托盤上，調轉步子朝所指的長廊走去。
通往玄關的長廊空曠無人，高跟鞋踩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格外清脆的回響。穿著八厘米的高跟鞋站了一整晚，她的腳踝早已被細帶勒出淡紅的印記，足弓也酸脹得發燙，每一步都像踩在鈍刀上。
陸佳筱停下步子，前後張望了一番，確認四下無人，索性彎腰脫下了折磨人的鞋子提在手上。冰冷的石麵瞬間貼上腳心，那股透骨的涼意暫時麻痹了痠痛，帶來一絲異樣的解脫感。
剛轉過一個裝飾著巨大藝術品的拐角，陸佳筱便猛地停住了腳步，呼吸微微一窒。
不遠處，電梯前的暖黃色燈光下，齊問尋正和一個女人低聲交談。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女人——Lily。
Lily今晚穿著一襲剪裁極佳的米白色高定套裝，襯得身段窈窕而挺拔。脖頸間那串透潤欲滴的翡翠項鏈，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華。烏黑的長發一絲不苟地盤成優雅的發髻，臉上妝容精緻，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唯有眼角幾道極淡的笑紋，透露出些許成熟韻味，看著約莫四十出頭。
每一次見到這個女人，都讓陸佳筱印象深刻。大概也隻有這種沉澱了歲月、掌控著資源與氣場的女人，才讓她下意識覺得，是真正有能力“包下”齊問尋這個級別男星的“金主”。
陸佳筱的視線從Lily身上挪到了背對著她的齊問尋。往日裏在她麵前總是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強勢、甚至針鋒相對的男人，此刻卻微微俯首，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恭順的姿態，專注地聽著那位姐姐說話。他寬闊的背影擋住了女人的表情，但Lily嘴角噙著的笑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親昵，透過齊問尋的肩膀縫隙落進陸佳筱眼裏，明晃晃的有些刺眼，讓她胸口莫名發悶。
無論是知性幹練的喬珂，還是眼前這位雍容的Lily，能如此自然、如此親密地站在齊問尋身邊的，似乎都是遠比她優秀、背景深厚許多的女人。
她討厭這種被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感覺，討厭等待別人裁決自己價值的不確定性，陸佳筱在心裏自嘲，也許她根本算不上齊問尋的一個“選擇”，充其量隻是一份合約，但如果連這份合約都伴隨著被審視和比較的煎熬，她寧可不要。
電梯“叮”的一聲輕響，金屬門緩緩開啟，Lily優雅地邁了進去，轉身對門外的齊問尋頷首示意。
齊問尋站在原地目送，挺拔的身影在光下拉得很長。直到電梯門完全關緊，金屬麵反射出他模糊的倒影，男人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身來。他並未立刻離開，反而交疊起修長的雙腿，斜倚在冰冷的大理石牆麵上。剪裁精良的西裝褲完美勾勒出他流暢有力的腿部線條。
頂燈昏黃的光線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遊走，額前垂落的幾縷碎發在眉骨投下細密的陰影。高挺的鼻梁如同分水嶺，將他的麵容割裂成明暗交錯的畫卷，深邃的眼眸隱在暗處，令陸佳筱一時難以分辨他此刻的情緒。
她正準備悄悄退回拐角，卻見齊問尋突然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一絲不耐，猛地穿過額前的黑發向後捋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這個動作也讓他深邃的眉眼完全暴露在燈光下，無處隱藏。
那張總是吐出讓她氣結話語的薄唇，此刻抿成一道冷淡而緊繃的直線。濃密的睫毛低垂著，眼尾處蔓延開的疲憊倦意，如同水墨般暈染開來，清晰可見。
緊接著，他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包萬寶路，抽出一支叼在唇間。金屬打火機“哢嗒”一聲脆響，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幽藍的火苗舔舐煙卷，隨即猩紅的光點亮起，煙霧升騰繚繞，模糊了他部分麵容。男人的下巴微微揚起，喉結隨著吞吐的動作清晰地上下滑動。
這是陸佳筱第一次看見齊問尋抽煙。在她的印象裏，無論是鎂光燈下妝造完美的明星，還是私下視訊通話中穿著綢緞睡衣的慵懶男人，齊問尋的形象總是矜貴、自持、一絲不苟，可此刻，那一點猩紅在他修長的指間忽明忽暗，繚繞的煙霧纏繞著他略顯淩亂的發絲和微敞的領口，連帶著那身價值不菲的筆挺西服，都流露出一絲詭異的頹靡與放縱。
陸佳筱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腳步不著痕跡地後挪了半步，想要退回安全的陰影裏，可就在腳尖即將轉向的瞬間，倚在牆邊的男人忽然抬眼，隔著嫋嫋升騰的灰白煙霧，目光精準無比、毫無意外地直直鎖定了她。
“筱筱，”齊問尋的嗓音低沉沙啞，尾音拖得有些長，帶著幾分慵懶的含糊，竟奇異地像在說著情人間的絮語，“過來。”
既然已經被抓包，她也隻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不過短短十幾步的距離，每一步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都讓她愈發心虛，最終停在了男人半米之外，她一直低著頭，視線盯著自己踩在冰冷大理石上的腳趾，自然也沒發現對方的目光一直緊鎖在她**的雙足上。
夾著煙蒂的手已經被男人垂放到了身側，偶爾有零星的煙灰無聲飄落在地，齊問尋微微偏頭，將後腦勺抵在冰冷的牆麵上，幾縷不聽話的黑發順勢垂落額前，襯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更加晦暗難明，像蒙上了一層薄霧的寒潭。
他的目光從那雙在冰冷地麵上微微蜷縮起腳趾的玉足，緩緩上移，掠過她低垂的頸項和可以看見柔軟發頂的頭顱，最終又落回那雙因寒冷和緊張而泛著淡淡粉色的腳上。
大理石的寒意，他剛剛斜靠牆麵時早已深刻體會。齊問尋沉沉地籲出一口帶著煙草味的白氣，用鞋尖幹脆利落地碾滅了煙蒂，然後大步走上前，毫不猶豫地將身上的高定西裝外套脫下，“啪”地一聲扔在了她腳前的地麵上。
“地板太涼，踩在我的衣服上。”他的聲音不容置疑，帶著一絲酒後的喑啞，“我去給你找雙鞋。”
陸佳筱怔愣了一瞬，大腦還沒完全處理完這突如其來的指令和地上那件昂貴的“墊腳布”，手腕就被一隻溫熱幹燥的大手牽起，不由分說地被拉到了鋪開的西裝上站著。粗糙的西裝麵料硌著腳心，帶著男人殘留的體溫和他身上獨特的雪鬆與淡淡煙草混合的氣息，她抬眼偷偷瞄向對方，男人深邃的眼底帶著血絲，雙頰也泛著不自然的酡紅——顯然是酒精上了頭。
不然，她實在想不通齊問尋今晚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越界的體貼溫柔從何而來。
“在這裏等我幾分鍾，很快回來。”齊問尋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開，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佳筱乖乖站在原地，冰冷的腳底被西裝傳遞來的暖意包裹，心緒卻更加紛亂，沒過幾分鍾，果然看見齊問尋折返回來，手裏拎著一雙酒店常見的白色一次性拖鞋。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接，不成想男人直接越過了她伸出的手，在她麵前毫無預兆地單膝跪了下來。
男人溫熱的手掌不由分說地托起她的一隻腳，掌心的熱度燙得她腳心一顫，幾乎要跳起來，那雙常年健身、握過獎杯也翻過無數劇本的手，帶著一層薄薄的繭，指腹擦過她微涼的腳背時，帶起一陣細密難耐的癢意。
她本能地縮腳，卻被齊問尋驟然收緊的五指牢牢扣住了腳踝。男人的拇指正好卡在她腳踝凸起的骨節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掌控感，讓她動彈不得。
“別動。”齊問尋的嗓音低沉，在空蕩的走廊裏蕩開，帶著砂紙般的粗糲感，明明動作強勢，替她穿鞋時卻細致得過分，他微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神情專注得彷彿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拖鞋穿好時，齊問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那雙一次性拖鞋套在她白皙的腳上，顯得格外突兀又有些滑稽，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帶著點無奈和說不清的情緒，他抬起眼簾，望向被迫俯視著他的女人。
走廊頂燈細碎的光點落進他深潭般的眸底，像是夜空裏浮動的星辰，他的拇指仍若有似無地、帶著薄繭摩挲著她腳踝凸起的骨節，像在把玩一件失而複得的寶物，又像在確認某種存在。
“現在知道疼了？”他的聲音依舊沙啞，目光卻掃過她腳後跟被高跟鞋磨出的、清晰可見的紅痕，甚至有一處微微破皮。
“穿這種鞋赴宴，”他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是想下部戲直接演個瘸腿角色嗎？”
陸佳筱的耳尖倏地燒紅起來，一半是羞惱，一半是腳踝處傳來的異樣觸感，她下意識想要抽腳，卻被男人提前預判般扣得更緊，齊問尋掌心的熱度順著她的腳踝血管往上爬，一路灼燒到她的心口，讓她心跳如擂鼓。
“這……這是新鞋，新鞋本來就會磨腳……”她的聲音漸微，帶著點委屈，顯然底氣不足，誰穿新恨天高站一晚能不疼？
原以為齊問尋會像往常一樣抓住機會再嘲諷她幾句，沒成想破天荒地瞧見男人隻是輕歎了口氣，垂首看著她的腳踝，聲音低得幾乎像在自言自語：“是我的錯，我早該注意到的。”
要是平時，她肯定會回懟道：這你怎麽知道？你既不是女生也不是gay，怎麽能想到這種事？但眼下，男人聲音裏那絲微不可察的、沉甸甸的愧疚與自責，像細小的針，輕輕紮了她一下，讓她心裏莫名發澀，湧到嘴邊的話也嚥了回去。
“齊問尋……”她猶豫著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你……沒事吧？”
現在的齊問尋，溫柔得有些過頭，也疲憊得太過明顯，讓她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彷彿置身於一個隨時會醒來的迷夢。
男人聞言抬眸，眼底那層濃厚的疲倦還未散去，卻莫名透著一絲她讀不懂的複雜，像是有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沉寂。他鬆開對她腳踝的鉗製，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逆著走廊的光源，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屬於自己的陰影裏，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我能有什麽事？”他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反問，又像是在自嘲，唇角勾起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
陸佳筱抿了抿唇，總覺得現在的齊問尋哪裏都透著不對勁。她低頭看了眼腳上廉價的白色拖鞋，又瞥了眼被自己踩在腳下、變得皺巴巴、沾染了灰塵的昂貴西裝外套——那件高定西服此刻像某種無聲的縱容，也像一個巨大的問號。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足了勇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帶著試探和酸澀的推測：
“剛才那個……是你的金主吧？”
話音未落，她就後悔了，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齊問尋的表情在刹那間徹底凍結，方纔眼底那點複雜和疲憊被一種冰冷銳利的東西徹底取代，他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但那笑容裏沒有絲毫暖意，反而充滿了刺骨的諷刺，冷得讓人心頭發顫。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深邃的眼眸裏結著冰，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金主？”
男人從喉間溢位一聲短促的輕笑，那笑聲裏充滿了嘲弄，“陸小姐對娛樂圈的認知，還真是……既深刻又令人歎為觀止。”
陸佳筱呼吸一窒，本能地想要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手腕卻被齊問尋猛地一把攥住，突如其來的力道和滾燙的掌心溫度燙得她渾身一顫，她一時口不擇言，找補得也有些蒼白無力。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但齊問尋卻彷彿沒有聽見她微弱的辯解，他攥著她的手腕，力道不輕，目光緊緊鎖著她慌亂的眼睛，帶著一種冰冷的探究，自顧自地繼續道：“那麽你呢？”
他低笑了一聲，另一隻手忽然抬起，帶著薄繭的指尖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迎上他灼熱得幾乎要將她洞穿的視線，微涼的指尖帶著揮之不去的淡淡煙草味，男人的目光卻像熔岩般滾燙，讓她無處可逃。
“我的筱筱，”他刻意加重了“我的”二字，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味，“你有沒有金主呢？”
難道……齊問尋知道了杜宇霆的事？！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陸佳筱腦中炸開，她的心跳陡然失序，瘋狂撞擊著胸腔，幾乎要破膛而出。她想說點什麽為自己辯解掩飾，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幹澀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秘密被戳穿的難堪瞬間淹沒了她。
齊問尋盯著她驟然蒼白的臉看了幾秒，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讓他心頭發沉的驚慌，他眸色暗了暗，忽然鬆開了鉗製她下巴和手腕的手，像是瞬間失去了所有興致，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
他後退一步，徹底拉開了兩人之間那點曖昧又危險的距離，抬手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語氣是毫不掩飾的疲憊：
“算了。”他聲音低沉，帶著倦意，“回去吧，我送你。” 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齊問尋……”陸佳筱下意識地喚住他，喚住後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男人聽到她的聲音，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孤直。過了幾秒，他才慢慢轉過身來，沉靜的麵容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情緒難辨，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流，他看著她，言語中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像是某種求證：
“我們相遇那天，”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著她的眼睛，“你去萬豪……有什麽事？”
陸佳筱徹底僵在原地，心髒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這下她可以肯定，齊問尋一定知道了些什麽……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她最不想誰知道杜宇霆的事情，那個人一定是齊問尋。她張了張嘴，感覺血液都在倒流，最終卻隻是悶悶地、近乎逃避地低聲回了句：“沒什麽事……就是……路過去那休息一晚。”
聲音幹澀，毫無說服力。齊問尋聞言沒再吭聲，隻是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她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她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啊……是這樣嗎……”連語氣都平淡的聽不出一絲情緒，好像在點評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陸佳筱惴惴不安地跟上對方轉身的步伐，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空曠的長廊裏，隻有腳步聲在回蕩，誰都沒有再主動開口。
進入電梯，狹小的空間將沉默無限放大，陸佳筱惴惴不安地透過光滑如鏡的電梯壁麵，偷偷看向齊問尋的倒影，男人微垂著眼瞼，視線似乎一直緊鎖著不斷跳動的紅色樓層數字，沒有一絲多餘的注意分給她，俊逸的側臉線條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周身散發著拒人千裏的疏離感。
她回想起剛剛宴會上的一切，明明在生日歌響起、蠟燭熄滅的前一刻，在燭光搖曳的黑暗中，齊問尋看向她的眼神還帶著笑意，帶著孩子氣的狡黠和專注，為什麽一轉眼，男人的態度就急轉直下，變得比他們在萬豪初遇時更加冰冷疏遠？
難道真的是因為知道了她和杜宇霆的事情在生氣？可是，他為什麽會這麽生氣？他們之間明明隻是一紙合約維係的情侶關係，他真的會在意她和杜宇霆的過往嗎？
陸佳筱不敢再想下去，她曾經暗戀齊問尋很多年，這次意外的‘合作’不真實到她很長時間都以為隻是一場夢，現在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悸動，哪些是因這“合約”而滋生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在這場合約情侶的遊戲中，齊問尋從一開始就表現得遊刃有餘，他是個老練的玩家，而她似乎總在危險的邊緣反複試探，一次次地……當真。
電梯平穩下降，密閉的空間裏，兩人的影子在鏡麵牆上重疊、分開。沉默了一路的齊問尋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密閉空間裏的凝滯：
“她是我爸那邊的親人。”
陸佳筱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什麽？”
男人側過臉，目光淡淡地落在她寫滿驚愕的臉上，清晰地重複道：“剛才那個女人，Lily，是我一位長輩。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巨大的驚愕過後，一股強烈的、混雜著羞愧和釋然的情緒瞬間席捲了陸佳筱，她為自己的惡意揣測感到難堪，又為那個“金主”的誤會解除而感到一絲隱秘的輕鬆。
齊問尋看著她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變化，嗤笑一聲，忽然伸出手，屈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現在滿意了？” 他的語氣帶著點戲謔，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滿意什麽……滿意誤會解除？還是滿意他主動解釋？
陸佳筱捂著被彈得微痛的額頭，心跳亂得完全失去了章法，咚咚咚地在胸腔裏擂鼓，她下意識地低下頭，試圖掩飾自己發燙的臉頰和不受控製想要上揚的嘴角，小聲嘟囔著：“誰在乎啊……”
齊問尋看著她迅速泛紅的耳尖，小巧的耳垂像熟透的櫻桃，眼底深處終於掠過一絲真切的笑意，驅散了之前的陰霾，他的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懶散，帶著點縱容：“行，你不在乎，是我自己想說。”
陸佳筱偷偷瞄了眼身旁的男人，發現對方正閉目養神，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薄唇微抿，卸下了所有防備和鋒芒，看起來難得的平和，甚至……有些脆弱，方纔那點因誤會而產生的隔閡，似乎在這短暫的對話和那個小小的彈指間，悄然消散了。
她忽然覺得，今晚這個疲憊的、會抽煙的、會蹲下來給她穿鞋的、也會生悶氣的齊問尋，好像比年少時的齊問尋……更加吸引她。
電梯平穩抵達地下停車場，輕微的失重感讓齊問尋睜開了眼睛，他率先邁步出去，陸佳筱穿著一次性拖鞋，腳步略顯拖遝地跟在後麵，空曠的停車場裏，腳步聲被放大。
就在陸佳筱快要跟上時，走在前麵的男人毫無預兆地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部分燈光。
他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目光沉沉，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專注，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眼底，那眼神太過直接，太過有穿透力，讓陸佳筱剛剛平複些許的心跳又驟然加速，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幾乎想要別開臉。
就在她快要抵不住這無聲的煎熬，準備抬起眼眸質問他“看什麽”的時候，齊問尋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車庫裏響起，帶著點酒後特有的沙啞和一種理所當然的索要：
“你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