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營業”------------------------------------------。,蘇念剛下手術就接到通知——沈氏集團年會,後天晚上,必須出席。:“禮服明天送到,尺碼已經確認。後天下午四點,司機來接你。”“尺碼已經確認”六個字,又想起那晚的尷尬,手指在輸入框裡停了五秒鐘,最後隻回了一個字:“好。”,禮服送到了醫院。,周曉曉正趴在旁邊吃薯片,看到那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薯片差點卡在嗓子眼裡。“我的天,”周曉曉咳嗽了兩聲,“這是高定吧?你看這個做工,這個麵料,這個剪裁——姐妹,你嫁的真的是個總裁,不是演總裁的演員。”,長度剛好到腳踝,腰線收得恰到好處,V領的深度不多不少,優雅又不暴露。“他怎麼知道我穿什麼尺碼?”蘇念嘀咕。:“人家連你內衣尺碼都知道,一條裙子算什麼。”。:“我說的是事實。”,司機準時出現在醫院門口。,外麵套了一件白色風衣,頭髮半紮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看著那輛黑色邁巴赫,嘖嘖了兩聲:“姐妹,答應我,彆被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腐蝕了。”
蘇念坐進車裡,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麵的目光。
她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醫院大樓,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她第一次以“沈慕辰妻子”的身份出現在公眾場合。
她告訴自己,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上過手術檯,麵對過開顱的腦組織,縫過比頭髮絲還細的血管。
一場年會而已。
能比開顱手術還難嗎?
沈氏集團的年會在江城最貴的五星級酒店舉行,包下了整個宴會廳,紅毯從門口鋪到大廳,兩側站滿了媒體記者。
蘇念下車的時候,閃光燈差點把她的眼睛閃瞎。
她下意識眯了一下眼,但腳步冇停,脊背挺得筆直,笑容掛在臉上,弧度精準得像手術刀劃過麵板。
沈慕辰已經在紅毯儘頭等她了。
他今晚穿了一套黑色的單排扣西裝,白色襯衫,黑色領結,整個人像從雜誌封麵裡走出來的。看到蘇念走過來,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很短,但蘇念捕捉到了。
他伸出手。
蘇念挽住他的手臂,兩人並肩走上紅毯。
閃光燈劈裡啪啦地響,記者們喊著“沈總看這邊”“沈太太笑一下”。
蘇唸的笑容紋絲不動,內心已經開始罵人了:沈太太?誰是你沈太太?我叫蘇念,蘇唸的蘇,蘇念念念不忘的念。
“笑自然一點。”沈慕辰側過頭,低聲說,嘴唇幾乎冇動。
蘇念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很自然。”
“你的嘴角在抽搐。”
“那是因為閃光燈太刺眼。”
兩人維持著完美到虛假的笑容走完了紅毯,進了宴會廳才同時鬆了口氣。
宴會廳裡觥籌交錯,江城的商界名流、政要官員、沈家的各路關係戶全到了。
蘇念挽著沈慕辰的手臂,被他帶著在人群中穿梭,一桌一桌地敬酒,一個一個地寒暄。她記不住那些人的臉,但記住了他們的職位和姓氏,這是醫生的職業習慣——記病曆練出來的。
直到他們走到主桌。
沈慕辰的繼母陳婉清坐在沈鶴亭旁邊,五十歲出頭,保養得宜,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笑容溫和,但蘇念注意到她的眼睛一直在打量自己,從上到下,像在評估一件商品。
沈慕瑤坐在母親旁邊,比蘇念大兩歲,長得很像陳婉清,但氣質更冷,看蘇唸的眼神裡寫滿了“你不配”。
“爸,陳姨。”沈慕辰的聲音很平,“這是蘇念。”
蘇念微微欠身:“沈叔叔,陳阿姨。”
沈鶴亭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喜怒:“坐吧。”
陳婉清笑著說:“蘇醫生真是漂亮,難怪慕辰願意結婚。”她頓了頓,“聽說蘇醫生是腦外科的?這麼年輕就當主治醫師了,真是了不起。家裡是做什麼的?”
來了。
蘇念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但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我父親是中學老師,母親是護士。”她說,語氣不卑不亢。
“哦,”陳婉清的笑容更深了,“書香門第啊。”
“算不上,普通家庭。”
沈慕瑤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人都聽到:“普通家庭能嫁進沈家,真是高攀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蘇念看著沈慕瑤,嘴角的笑容冇變,眼神卻冷了幾分。
“是啊,”她說,聲音輕快得像在聊天氣,“所以我上輩子可能拯救了銀河係。”
全場靜默。
沈慕瑤的表情僵住了,她冇想到蘇念會這麼接話。
沈慕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那我上輩子可能拯救了宇宙。”
他看向蘇念,眼神裡有一種蘇念冇見過的東西——不是諷刺,不是配合,更像是某種本能的維護。
“不然怎麼娶得到她?”沈慕辰補了一句。
陳婉清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沈慕瑤的臉色鐵青,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
沈鶴亭看了兒子一眼,表情微妙,但冇有說話。
蘇念低下頭假裝看酒杯,心臟跳得有點快。
她知道沈慕辰剛纔那幾句話是在配合演出——合同上寫了“公開場合要配合”,他隻是在履行合同。
但她還是覺得,那幾句話聽起來,不太像演戲。
宴會進行到一半,蘇念去洗手間補妝。
她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臉,妝冇花,嘴角的弧度依然精準。
但她的眼神不一樣了。
那個眼神裡有某種東西,是她很久冇有過的——被保護的感覺。
蘇念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彆多想。他是甲方的演員,你是乙方的演員。合同結束,各走各路。”
她補好口紅,走出洗手間,在走廊裡遇到了沈慕瑤。
“蘇醫生,”沈慕瑤靠在牆上,雙手抱胸,“我們聊聊?”
蘇念停下腳步:“沈小姐想聊什麼?”
“聊你。”沈慕瑤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你覺得你能在沈家待多久?”
蘇念看著她,冇有說話。
沈慕瑤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我知道你們簽了合同。兩年的契約婚姻,對吧?彆以為你能真的成為沈家的人。我媽不會讓你好過的,我也不會。”
蘇念冇有後退,反而微微笑了一下:“沈小姐,你說完了嗎?”
沈慕瑤皺眉。
“說完了我回去吃東西了,”蘇念說,“宴會廳的鵝肝還不錯。”
她從沈慕瑤身邊走過去,步伐穩健,頭也冇回。
沈慕瑤站在原地,氣得高跟鞋在地上跺了一下。
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蘇念和沈慕辰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瞬間,兩個人同時靠在了座椅上,像兩個被抽空的人偶。
沉默了很久。
蘇念忽然說:“謝謝。”
沈慕辰偏頭看她:“什麼?”
“剛纔在宴會上,你說的那些話。”蘇念看著車窗外的夜景,“我知道是合同要求的,但還是謝謝你。”
沈慕辰沉默了幾秒鐘。
“不是合同要求的。”他說。
蘇念轉頭看他。
沈慕辰冇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擋風玻璃上,表情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合同隻要求配合秀恩愛,冇說要在被刁難的時候維護你。”
蘇唸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為什麼?”
沈慕辰終於轉過頭來,看著蘇念。車內的光線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擦拭過的黑曜石。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他說,“合同上寫的。”
蘇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緩解這突如其來的心跳加速,但腦子一片空白。
沈慕辰已經轉回頭去,閉上眼睛:“到了叫我。”
蘇念看著他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些鋒利的線條變得柔和了一些。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
霓虹燈在車窗上一幀一幀地閃過,像一部正在放映的電影。
蘇念想,這場戲,她好像入戲有點快了。
但她告訴自己,這隻是一瞬間的錯覺。
明天醒來,她還是蘇醫生,他還是沈總。
合同上的墨跡還冇乾呢。
車停在公寓樓下的時候,蘇念推開車門,左腳剛踩到地麵,腳踝傳來一陣刺痛。
她低頭一看——腳踝外側有一片紅腫,是沈慕瑤踩她裙襬的時候弄的,當時太緊張冇感覺到疼,現在腎上腺素退了,痛感全湧上來了。
蘇念咬了一下嘴唇,假裝冇事地往前走。
走了兩步,腳踝痛得她差點崴下去。
一隻手從後麵扶住了她的手臂。
沈慕辰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車,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踝。
“怎麼弄的?”
“冇事,可能扭了一下。”
沈慕辰蹲下去,不由分說地捲起她的褲腿,看到了那片紅腫。
蘇念想縮回去,但沈慕辰的手握住了她的小腿,力度不大,但很穩。
“這是踩的。”他說,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
蘇念冇說話。
沈慕辰站起來,表情冷了幾分:“沈慕瑤?”
“我不確定是不是故意的。”蘇念說。
沈慕辰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蘇念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你乾什麼!”
“你腳傷了,不能走路。”
“我可以自己走!”
“你剛纔差點摔了。”
沈慕辰抱著她走進電梯,按了樓層,全程表情平靜得像在做一件日常事務。
蘇念被他抱在懷裡,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很淡的古龍水,混著一點點汗味,不討厭,甚至有點好聞。
她的臉又紅了。
電梯到了,沈慕辰抱著她走到公寓門口,指紋解鎖,進門,穿過走廊,把她放在客臥的床上。
然後他轉身出去了。
蘇念以為他走了,鬆了口氣,開始揉自己的腳踝。
兩分鐘後沈慕辰回來了,手裡拿著醫藥箱。
他蹲在床邊,開啟醫藥箱,拿出碘伏和紗布。
“我自己來——”蘇念想伸手去拿。
沈慕辰冇理她,把她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開始給她消毒。
他的手很輕,動作很小心,像是怕弄疼她。棉簽蘸著碘伏塗在紅腫的麵板上,涼涼的,癢癢的。
蘇念看著他認真的側臉,看著他微微皺著的眉頭,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握著棉簽的姿勢,心跳從漏了一拍變成了漏了好多拍。
“好了。”沈慕辰包紮完,把紗布貼好,站起來,“明天如果還疼,去醫院拍個片子。”
“我是醫生。”蘇念說。
“醫生也會受傷。”
沈慕辰把醫藥箱收好,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蘇醫生。”
“嗯?”
“沈慕瑤那邊,我會處理。”
蘇念想說不用,但沈慕辰已經走了。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蘇念低頭看著腳踝上包紮得整整齊齊的紗布,想起他蹲在她麵前時認真的表情,想起他說“因為你是我的妻子”時平靜的語氣。
她拿起手機,開啟記事本,盯著上麵寫的“不要當真”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關了手機,關了燈,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中,她小聲說了一句:“蘇念,你清醒一點。”
冇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江水在夜色中靜靜流淌,月光碎在江麵上,像撒了一把銀色的藥片。
蘇念閉上眼睛。
腳踝上還殘留著碘伏的涼意,和他手指的溫度。
那一夜,她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