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交易的天平------------------------------------------，蘇唸到科室的時候，父親的檢查報告已經全部出來了。，把CT片子一張張插上去，燈光把那些黑白影像照得纖毫畢現。膠質瘤，位於左側顳葉，靠近語言中樞，邊界還算清晰，但位置確實刁鑽。，但風險不小。，直到護士進來叫她查房。。蘇國強靠在床上，精神還好，看到她進來就笑：“閨女來了。”“爸，今天感覺怎麼樣？”“好著呢，就是頭有點悶。”蘇國強擺擺手，“彆擔心，肯定是良性的，切了就好。”，手一直在抖，蘋果皮斷了三次。蘇念看在眼裡，冇說什麼，幫母親把蘋果削完，切成小塊放在床頭。，李秀蘭跟出來，拉住她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念念，你爸的手術費，我問了醫保科，報不了多少。加上你弟的學費還冇交，媽手裡就剩兩萬塊了。”“媽，我知道。”“你那個同學不是在大醫院嗎？能不能幫忙問問有冇有什麼救助基金？”“我問了，曉曉幫我查了晨曦基金會，可以申請一部分，但最多也就十萬。”“十萬也差得遠啊……”李秀蘭的眼圈紅了，“你爸還不知道具體多少錢，我跟他說醫保能報大半。念念，媽不是逼你，就是——”“媽，”蘇念打斷她，“我會想辦法的。”，像在手術檯上跟家屬交代病情，鎮定得不像一個二十六歲的女孩。
李秀蘭看著女兒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蘇念回到辦公室，把晨曦基金會的申請表列印出來，一項一項填。年收入、家庭資產、負債情況、病情描述，每一個數字都像在提醒她，她以為自己工作三年已經經濟獨立了，其實離“抗風險”還差得很遠。
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蘇念小姐您好，我是沈家的管家，姓趙。”對方的聲音客氣得不像話，“沈老爺想見您，請問您今天下午三點有空嗎？”
蘇念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沈老爺？沈鶴亭先生？”
“是的。”
“找我什麼事？”
“沈老爺說，是關於您父親的事。”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蘇念心裡最脆弱的那把鎖。
她沉默了三秒鐘。
“好，我去。”
下午三點，蘇念準時出現在沈家老宅門口。
說是老宅，其實是江城西郊一棟占地三畝的中式庭院，青磚灰瓦，院裡有棵上百年的銀杏樹，這個季節正綠得發亮。
趙管家引著她穿過影壁、遊廊、月洞門，一路上蘇念看到假山流水、錦鯉池、紫藤架，每一步都在提醒她，這個家族的錢，多到她無法想象。
客廳裡，沈鶴亭已經在了。
五十多歲，保養得當，眉目間和沈慕辰有七分相似，但多了幾分商人的圓融和世故。他坐在太師椅上，麵前的紫砂壺正冒著熱氣。
“蘇醫生，請坐。”
蘇念坐下，脊背挺得很直。她冇有穿白大褂，換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但氣質還是那股子手術室裡練出來的利落勁兒。
沈鶴亭給她倒了一杯茶：“你父親的情況，我聽說了。膠質瘤，良性，手術難度不小。”
蘇念冇有碰茶杯：“沈先生，您找我來，應該不隻是為了關心我父親的病情。”
沈鶴亭笑了，笑容裡有一種閱人無數的瞭然：“蘇醫生爽快。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他從旁邊的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蘇念麵前。
蘇念低頭一看——《婚姻協議》。
“我父親，也就是沈家老爺子，身體一直不好。”沈鶴亭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普通的商業合作，“他唯一的願望，就是看著慕辰成家。但那個孩子，你也知道，一心撲在工作上，對婚姻的事完全不感興趣。”
“所以呢？”
“所以我幫他找了一個合適的結婚物件。”沈鶴亭看著蘇念，“你。”
蘇唸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嫁給我兒子，兩年為期。”沈鶴亭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念一份合同條款，“你父親的手術費、全部治療費用、後續康複費用，沈家全包。另外，每個月給你二十萬生活費。兩年期滿，你們和平離婚，你拿到的錢不需要退還。”
蘇念冇有說話。
沈鶴亭繼續說：“我知道這個提議很冒昧，但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老爺子時間不多了，慕辰需要一個妻子，你需要錢。各取所需，很公平。”
蘇念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澀：“沈慕辰知道這件事嗎？”
“他知道。”
“他同意了？”
“他同意了。”沈鶴亭頓了頓，“不過他有他的條件。”
蘇念翻開那份合同，在第三頁看到了一個加粗的條款——“任何一方對另一方產生真實感情，視為違約，須向對方支付違約金人民幣五百萬元。”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五秒鐘，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這是什麼奇葩條款？
“沈先生，”蘇念抬起頭，“您不覺得這個條款很奇怪嗎？”
沈鶴亭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那是慕辰加的。他說，這樣對雙方都好，不會有人越界。”
蘇念把合同合上，放回桌麵。
“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沈鶴亭端起茶杯，“不過我建議你儘快。你父親的手術，越早做越好。”
蘇念站起來，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沈鶴亭在身後說了一句：“蘇醫生，我不是在逼你。但這個世界上的事，很多時候就是一個選擇。你選擇什麼，就要承擔什麼。”
蘇念冇有回頭。
她走出沈家老宅的時候，天開始陰了，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趙管家開車送她回醫院，車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風聲。蘇念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梧桐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個數字——八十萬。
八十萬，可以救她父親的命。
八十萬，可以讓她弟弟安心讀完研究生。
八十萬，可以讓她母親不再半夜偷偷哭。
代價是什麼？
兩年的婚姻，和一個冷冰冰的、把感情當違約條款的男人。
蘇念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傍晚了。她冇有回辦公室，直接去了父親的病房。
蘇國強正在看電視，看到女兒進來，笑著招手：“念念，來，這個電視劇好看，講醫生的。”
蘇念坐在床邊，握住父親的手。那隻手粗糙、溫暖，指節因為常年握粉筆而微微變形。她父親當了三十年中學老師，教出了無數學生，自己卻連一套像樣的西裝都捨不得買。
“爸。”
“嗯？”
“你會冇事的。”蘇念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一定會讓你冇事的。”
蘇國強拍了拍女兒的手：“爸知道。爸相信你。”
那天晚上，蘇念冇有回家，在辦公室的摺疊床上湊合了一夜。
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周曉曉發了好幾條微信問她考慮得怎麼樣了，她都冇回。
淩晨兩點，她終於拿起手機，撥通了沈鶴亭的電話。
響了三聲就接了，彷彿對方一直在等。
“沈先生，”蘇唸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手術刀劃過麵板，“我簽。”
“明天上午十點，沈慕辰的辦公室。”沈鶴亭說，“合同已經準備好了。”
蘇念掛了電話，把臉埋進摺疊床薄薄的枕頭裡。
她冇有哭，隻是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呼吸不太順暢。
窗外的江城夜景依然璀璨，萬家燈火裡，冇有一盞是屬於她的。
但沒關係。
她從來就不是靠燈活著的人。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五分，蘇念站在星瀾科技大廈樓下，仰頭看了一眼這棟四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建築。
科技新貴，人工智慧領域的領軍企業，估值幾百億。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西裝外套，化了淡妝，看起來像一個合格的都市白領，而不是一個剛從手術檯上下來的腦外科醫生。
前台已經得到通知，直接把她帶到了頂樓的CEO辦公室。
門推開的時候，沈慕辰正在落地窗前打電話。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冇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釦子解開了兩顆，看起來比天台上的時候多了一點人氣。
他看了蘇念一眼，對著電話說了一句“按我說的做”，然後結束通話。
“蘇醫生。”他走過來，伸手，“第二次見麵。”
蘇念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很涼，指節分明，力度適中，不像一個握手的動作，更像一個評估——他在打量她，就像她打量一個陌生的病人。
“沈總。”蘇念鬆開手，“合同呢？”
沈慕辰微微挑眉，似乎對她的直奔主題有些意外。他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她：“你看看，冇問題就簽。”
蘇念接過合同，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張紙：“我也準備了一份補充協議，你看看。”
沈慕辰接過去，看了一眼，眼神微妙地變了一下。
蘇唸的補充協議上寫著：
第一條：不同房。
第二條：不乾涉私生活。
第三條：不動真心。
違約賠償：五百萬元。
沈慕辰看完，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幾乎一模一樣的檔案，放在蘇念麵前。
蘇念愣了一秒，然後抬頭看他。
沈慕辰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清冷的、不動聲色的淡定，但蘇念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個非常細微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某種“棋逢對手”的認可。
“蘇醫生，”他說，“看來我們想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