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台上的誤會------------------------------------------,梅雨季剛過,空氣裡還殘留著潮濕的味道。,夕陽正好懸在城市天際線上,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手術燈下的橙紅色。,白大褂上沾著碘伏的味道,洗手洗了五遍還是覺得指尖有消毒水的氣息。這種時候她習慣上天台,站一會兒,吹吹風,把手術裡的緊張和疲憊一點點從骨頭縫裡抖出去。。,西裝修長筆挺,背影落寞得像要隨時消失在暮色裡。.3秒內完成了職業性的運算——圍欄高度1.2米,成年男性重心高度約1.1米,從這個位置如果前傾,落地時間大約1.8秒,救援視窗幾乎為零。。,不能喊叫,不能讓他感覺到被注視。,把手術室裡練出來的鎮定全部調動起來,步伐放鬆地走過去,語氣像在跟老朋友閒聊:“先生,這裡的風景不錯吧?我每次壓力大的時候也喜歡上來。”。,這個距離既不會讓他感到威脅,又足夠她在突發情況下撲過去。她側身靠著欄杆,假裝看風景,餘光死死鎖著他的每一個微表情。“你看那邊,”她隨手指向遠處江麵上的輪船,“那是貨輪,專門跑國際航線的。我有時候值完大夜班就來看它們,想著船上的水手是不是也在熬夜,心裡就冇那麼孤單了。”。,語速不快不慢,像在手術檯上跟病人聊天分散注意力:“我今天是第六個小時的手術,腦外科的,你猜怎麼著?腫瘤位置特彆刁鑽,差一毫米就是功能區,我手抖一下病人就癱了——”“你在跟我說話?”
男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絮叨。
低沉,清冷,像深秋的第一場霜。
蘇念僵了一下,職業素養讓她維持住臉上的表情:“這裡還有彆人嗎?”
男人終於轉過身來。
夕陽正好落在他臉上,蘇念看清了他的眉眼——清雋,冷淡,眉骨高而鋒利,眼尾微微上挑,像某種被驚擾的猛獸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獵物。
但此刻他看她的眼神,更像在看一個傻子。
“你以為我要跳樓?”
蘇念準備好的台詞卡在喉嚨裡。
男人往後退了一步,離開圍欄邊緣,蘇念這才注意到他手裡攥著一條深灰色的領帶,而不是什麼遺書。
“我在找一隻貓。”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彙報天氣,“沈爺爺的貓跑丟了。保姆說它喜歡上天台。”
蘇唸的表情僵住了。
男人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純粹的諷刺:“你是這醫院的醫生?”
“神經外科。”蘇念下意識回答。
“腦外科的醫生,判斷力就這?”
蘇念覺得自己的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燒。她做了這輩子最蠢的事——在一個陌生人麵前暴露了自己所有的職業習慣和救援預案,而對方隻是在找一隻該死的貓。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局麵,但腦子裡所有的社交辭令都被社死的尷尬絞碎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橘色的影子從天台的水箱後麵竄出來,精準地落在男人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一隻胖得像煤氣罐的橘貓。
男人彎腰,動作很輕很慢,像怕驚擾什麼似的把貓撈進懷裡。貓在他臂彎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尾巴捲住他的手腕。
“找到了。”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對貓說還是對自己說。
然後他看向蘇念,點了下頭,算是道謝,又像是告辭。
“等等——”蘇念叫住他。
男人停下腳步,側過臉。
蘇念指了指他手裡的領帶:“你剛纔是用這個引貓的?”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幾千塊的領帶被貓抓出了絲,表情冇什麼變化:“嗯。”
“那條領帶廢了。”
“我知道。”
他抱著貓走了,皮鞋踩在天台地麵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每一步都穩得像在丈量什麼。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天台的鐵門關上,整個人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長長地吐了口氣。
“這劇情走向不對啊,”她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霸總小說裡天台相遇不都應該摟摟抱抱嗎?”
手機震了一下。
周曉曉的微信:“你爸住院費的事,我幫你問了,有個叫晨曦的基金會可以申請,我發你資料。”
蘇唸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靠在欄杆上,點開那條訊息,看著上麵的申請條件和資助額度,把手機螢幕摁滅又點亮,反覆三次。
父親蘇國強的檢查報告她看過了——膠質瘤,良性,但位置靠近語言中樞,手術難度高,費用也高。加上後續的康複治療,保守估計要八十萬。
她工作三年,銀行卡餘額十二萬八千塊。
弟弟蘇晨的學費還冇交,母親的退休金連家裡的日常開銷都勉強。
蘇念把手機揣回兜裡,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那個男人抱著貓離開的背影忽然閃過腦海——那麼貴的西裝,那麼淡的表情,好像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事能讓他皺眉。
有錢人的世界,她不懂。
蘇念轉身下樓,白大褂的下襬在風裡翻了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那扇鐵門外麵,沈慕辰抱著貓站了十秒鐘。
他聽到她在裡麵說的那句話——“這劇情走向不對啊,霸總小說裡天台相遇不都應該摟摟抱抱嗎?”
他的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很短,很淺,像是某種本能的反應,又很快被收回去。
林逸在停車場等了四十分鐘,看到老闆抱著一隻橘貓走出來,表情微妙。
“沈總,貓找到了?”
“嗯。”
“那我們可以走了?”
沈慕辰拉開車門,坐進後座,把貓放在旁邊的真皮座椅上。貓踩了幾腳,留下幾個淺淺的爪印。
林逸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沈慕辰閉著眼睛問。
“冇有冇有,我隻是覺得……您今天心情好像不錯?”
沈慕辰冇回答。
車開出去三條街,林逸聽到後座傳來一句幾乎聽不清的話:“林逸,查一下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外科,有冇有一個姓蘇的醫生。”
林逸的手差點打滑:“啊?”
“我說,”沈慕辰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燈火,“查一下。”
“……好的。”
林逸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轉折點——老闆第一次主動要他查一個女人的資料。
這一定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蘇念回到科室的時候,主任劉建國正在護士站翻病曆。
“蘇念,”他叫住她,“你來得正好。”
蘇念走過去:“劉主任,怎麼了?”
劉建國推了推眼鏡,表情有點奇怪,像是斟酌了很久纔開口:“剛纔院辦來電話,說有個病人要轉到我們科,點名要你做主治醫師。”
“什麼病人?”
“沈家的關係。”劉建國頓了頓,“就是那個沈家,你應該知道吧?”
蘇念手裡的病曆夾差點掉在地上。
沈家。
她想起剛纔天台上的男人,想起他手裡那條被貓抓爛的領帶,想起他說“沈爺爺的貓”時那種平淡的、彷彿全世界都欠他錢的表情。
不會吧。
“劉主任,”蘇念嚥了咽口水,“那個病人……叫什麼名字?”
“沈鶴亭,沈氏集團的董事長。不過不是他本人,是他家老爺子,沈國良老先生,說是最近頭疼得厲害,要全麵檢查。”
蘇念鬆了口氣。
不是那個男人。
但下一秒,她又提起了氣——沈國良,沈家老爺子。
也就是說,她很有可能會再次見到那個男人。
蘇念拿著病曆夾回到辦公室,坐下來,盯著桌麵發了五分鐘的呆。
周曉曉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來,遞給她一杯奶茶:“怎麼了?一臉被雷劈過的表情。”
蘇念接過奶茶,猛吸一口:“曉曉,你相信緣分嗎?”
“不信。”周曉曉乾脆利落,“我隻相信概率和統計。你問這個乾嘛?”
“冇什麼。”
蘇念又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嚼得嘎吱響。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再見到那個男人,她一定要告訴他——她冇有判斷力有問題,是他的背影真的太像要跳樓了。
這不是她的錯。
是這個世界太愛開玩笑了。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江城的夜景在遠處亮成一片星河。
蘇唸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母親李秀蘭發來的語音。她冇點開,因為知道內容是什麼——催她想辦法湊錢,問她有冇有找醫院申請減免,說她弟弟的學費不能再拖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睛。
天台上的風吹過她的頭髮,那個男人轉身時夕陽落在他臉上的畫麵,不知道為什麼,印在了她的視網膜上。
蘇念告訴自己,這是職業病的後遺症——大腦對高對比度畫麵的強製性儲存。
僅此而已。
但她的心跳,從剛纔開始,就冇有恢複到正常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