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洗衣房
第三十六章 洗衣房
洗衣房的線索，比沈黎預想的更有價值。
韓江調了監獄洗衣房近三個月的監控錄影。洗衣房在監區東側，一間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間，牆邊堆著幾個藍色的塑料筐，裡麵是囚服和床單。天花板上的攝像頭角度不太好，被一根水管擋住了三分之一畫麵，但剩下的三分之二，足夠看到誰進誰出。沈黎坐在市局的會議室裡，麵前攤著一台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洗衣房的監控畫麵。韓江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時不時喝一口。畫麵很枯燥——藍色的塑料筐，灰色的牆壁，偶爾有人推門進來，把臟衣服倒進筐裡，然後離開。沈黎已經看了快三個小時了，眼睛又乾又澀，但她不敢眨，怕錯過那個人——那個右手手背上有疤的人。
下午兩點十四分，畫麵裡出現了一個穿深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沈黎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沒有點暫停，讓畫麵繼續走。男人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大號的藍色布袋。他走到塑料筐旁邊，彎下腰，把筐裡的臟衣服倒進自己的布袋裡。動作很快，很熟練，像是做過幾百遍了。他的右手一直垂在身側，沒有抬起來。沈黎把畫麵倒回去，一幀一幀地看。男人推門的時候用的是左手，拎布袋用的是左手，彎腰的時候右手始終插在口袋裡。他是左撇子嗎？還是故意不用右手？
“停。”沈黎說。
韓江湊過來。沈黎指著螢幕上男人的右手——雖然大部分時間在口袋裡，但在彎腰的那一瞬間，口袋的邊緣露出了手背的一小部分。畫麵不夠清晰，但能看到一條淺色的線，從手背延伸到手腕。是疤。
“這個角度拍不到完整的疤，”沈黎說，“但能看到有一條。和趙剛描述的一致。”
韓江在筆記本上記下了時間戳。“我去聯絡洗衣公司，要他們的員工名單和照片。”
“不要打草驚蛇，”沈黎說，“先查背景，再決定怎麼接觸。如果他真的是‘K’的人，我們一動，他就知道了。”
韓江點了點頭，出去了。沈黎繼續盯著螢幕，把接下來幾個月的監控也快進著看了一遍。那個穿深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每週來三次，週一、週三、週五，時間固定在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他的動作每一次都一樣——推門，拎布袋，倒衣服，離開。全程不超過五分鐘，從不和任何人說話，從不多看任何地方一眼。他太普通了，普通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會注意到他。而恰恰是這種普通，讓沈黎更加確定——他就是那個人。
下午四點，韓江拿到了洗衣公司的員工名單。公司不大，總共十幾個人，負責全市幾個監獄和看守所的衣物清洗。那個穿深藍色工作服的男人，名字叫李強，四十五歲，在本市住了二十年，已婚，有一個兒子在上高中。沈黎翻開李強的人事檔案，裡麵附著一張照片——方臉，眉毛不算濃，嘴唇薄，顴骨高。不是周鵬，但和周鵬有某種說不清的相似。不是長相，是氣質。一種“我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氣質。照片裡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明顯的疤痕，從虎口延伸到腕關節，像是什麼東西割的。
沈黎把照片放大，盯著那道疤看了很久。這道疤是李強的身份標識，也是他的弱點。如果有一天他需要跑路，這道疤會讓他無處可逃。因為太顯眼了，見過一次就忘不掉。韓江翻到李強的背景調查頁，上麵列著他的住址、家庭成員、銀行賬戶等資訊。沈黎一行一行地看。李強三年前從原來的住處搬到了城西，離柳林路十七號不到兩公裡。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地理關聯——周鵬的藏身點在柳林路十七號，李強的家也在那附近。他們可能認識，可能見過麵，可能在同一家小飯館吃過飯。沈黎把這個地址記下來，繼續往下看。
銀行賬戶那一欄，韓江用紅筆畫了一個圈。李強的賬戶每個月會收到一筆固定轉賬，金額兩千，轉賬方的賬戶和之前趙剛收到的“還款”來自同一個源頭——“K”。不是直接轉賬，是經過三個中間賬戶層層洗白之後，最終流向同一個離岸賬戶。這個“K”，不僅收買了趙剛，還收買了李強。兩個不同的人，在同一個鏈條上，為同一個人工作。趙剛在監獄裡麵，負責接收“雕刻師”的指令；李強在監獄外麵，負責把指令傳遞出去。他們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但他們的工作被同一條線串在一起。
“李強是鏈條上最薄弱的環節，”沈黎說，“他不是職業罪犯，隻是一個被收買的普通人。他比趙剛更容易崩潰。”
“抓嗎？”韓江問。
沈黎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抓。抓了他，鏈條就斷了。‘K’和周鵬會換一條新的鏈條，我們又要從頭開始查。不如讓他繼續傳，我們繼續聽。”
“聽什麼？”
“聽‘雕刻師’說了什麼。他的每一條指令，都是我們破案的線索。”
韓江沉默了幾秒。“你的意思是，讓趙剛繼續傳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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