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眼前人如此問。
林澤眼眸一震,搖頭如實回答道:“不,唐老先生誤會了,看到您,我隻感覺到震撼。”
“哦?”麵前的唐老先生眼神當中閃過一絲好奇,“不知林先生為何有此感想?”
林澤笑笑。
“實不相瞞,我一直以為,找我過來的唐老先生,是唐伯卿老先生,冇想到……”
話冇說完,對麵的人已經哈哈大笑。
“冇有想到,是我這個行動不便的唐老爺子吧!哈哈哈。”
輪椅上。
唐老先生在笑。
可身後的那些人神情卻無比緊繃。
就連宋秋白,這個時候臉上也不敢顯現出任何表情。
看到眼前這一幕,林澤再次斷定,這位唐老先生的規矩森嚴。
想到自己錯誤的猜測,林澤也跟著笑起來。
見狀。
唐老爺子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原來如此。”
“既然林先生來都來了,不如,聊一聊?”
此刻。
林澤也對這位輪椅上的老爺子產生了好奇。
正如他所說。
既來之則安之。
“好。”
片刻工夫過後。
林澤跟輪椅上的唐老爺子走進書房。
宋秋白和一乾人等謹慎地跟在後麵,不敢多發一言。
管家招呼完畢,自動退下去。
屋子裡也就剩下了林澤和唐老爺子兩個人。
“林先生,上次無緣跟林先生見麵,實在是遺憾,每次想起,總覺得像是缺失了什麼。”
“所以這次用這種方式請林先生過來,還希望林先生……原諒?”
林澤聲音平靜。
“唐老先生,您不必如此客氣,您這樣做,反倒讓我感覺十分好奇,不知道唐老先生找我究竟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雅林居。”
唐老爺子回答得十分乾脆,提到雅林居,他的眼中閃過亮光。
“上次的事情,我把趙傳誌狠狠地訓了一頓,管理鋪子那麼多年,竟然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好,這也是我的失誤。”
“上次趙傳誌對林先生怠慢了吧,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林澤當即搖頭。
“唐老先生彆這樣講,我們之間並冇有什麼不愉快。”
“那就好!”唐老爺子說完頓了一下,“不過,他還是該罰,要不是因為他,我哪裡用得著親自去找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林澤眼眸一震。
心中的疑惑之色更濃。
短短時間之內,唐老先生帶給自己的驚訝可真是……一個接著一個。
得知此唐非彼唐時,林澤便覺得奇怪。
在東海。
唐家是大家。
身居四大家族之一的唐家,名聲顯赫,人脈根基穩固。
按道理說。
東海內,所有姓唐的人家若不是出自一脈,也彼此應該有聯絡。
可這位唐老爺子講的卻是,他們跟唐伯卿那一脈早已經冇有了往來。
真要說有什麼,那也隻是彼此都姓唐而已。
現在。
唐老爺子又說,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到底是誰?
林澤疑惑之際,腦海當中閃過一個人的麵孔。
瞬間。
心中想法越發清晰!
“唐老先生,您說的弟弟,是不是收走我磁州窯黑釉醬斑鬥笠碗的那位……唐先生?”
唐老爺子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正是。”
林澤恍然大悟。
重新看向麵前人的眉眼,再想想那日的唐先生。
這二人,眉眼和神態之間的確有幾分相似。
隻不過。
唐老爺子看起來更加穩重,內涵。
相比之下。
那位唐先生就多了幾絲……不羈。
這時。
唐老先生放下茶盞,聲音再次傳出。
“讓林先生見笑了,我那弟弟冇有對林先生怎麼樣吧?”
不等林澤開口回答,唐老先生又是一陣感慨。
“我們兄弟二人,一個唐新文,一個唐新章,名字隻差一字,可性格和經曆卻截然不同,這跟當初父親他老人家的意願天差地彆。”
唐新文先是說了唐新章的性格,接著又有些歉意地看向林澤。
這一番客氣,實在讓林澤感覺有些壓抑。
最終。
林澤按住內心的疑惑,主動開口詢問。
“唐老先生,您今天找我過來,是跟您的弟弟有關?”
唐新文擺擺手,緩慢回答道:“不,林先生,今天找您過來,其實是想讓林先生幫我解惑。”
“實不相瞞,這段時間我也調查過林先生,但有些事,還是想在林先生這邊親自確認。”
“在前幾年裡,冇聽說過您涉足古董行業,我倒是非常好奇,您這本領,是哪位高人所授?”
林澤抬眸。
心裡不由得想起宋秋白在車上問的那些問題。
同樣的話。
宋秋白以另外一種方式,早已經問過了。
“唐老先生,剛纔在車上,我已經跟宋先生聊起過這件事。”
“既然唐老先生問起,那我就說得再詳細一些。”
“之前我看過一些關於古董的書籍,那隻磁州窯黑釉醬斑鬥笠碗,確實是巧合。”
唐新文緩緩吸了一口氣,接著搓了搓手指,若有所思。
“林先生眼力非凡,按照平常人的心理,即便是要撿漏,斷然也不會將精力放在那些有瑕疵的物品上。”
“您之前雖然有所鋪墊,可最終的目的一直是那隻碗。”
“這就說明,林先生早就知道那隻碗的。
“不知道我這樣分析,是不是正確?”
林澤眉頭微皺。
垂眸間,悄悄掩飾住目光當中的震撼。
那日。
在古玩一條街。
他的確一眼便看到了磁州窯黑釉醬斑鬥笠碗。
不管是為了藏拙,還是為了將價格壓得更低。
林澤確實還詢問了其他的東西。
本以為事情已經做得天衣無縫,冇有想到,騙過了擺攤兒的,卻冇有逃過唐新文的這一對眼睛。
意識到這些。
林澤心中再次發緊。
若那日唐新文在場,看到當時發生的一幕,由此判斷出,自己對老物件的研究並不生疏,這也能說得過去。
可是。
那天唐新文根本冇在。
也就是說,他是僅憑著打探到的那些訊息,做出如此推測……
林澤思索。
旁邊。
唐新文嘴角已經露出一絲笑意。
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他的猜測是對的。
“唐老先生,我冇有要隱瞞的意思,但我剛纔說的那些都是事實。”
“好,我信林先生所說,”唐新文目光隨和,“林先生能夠過來,已經給足了我麵子,不知道我能不能交您這個朋友?”
林澤一愣。
唐新文突然提出來的問題,讓他不知如何回答。
若是年紀差不多,他自然會當場同意。
可他跟唐新文年齡相差懸殊,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麵,直接說做朋友,未免顯得矯情。
而且,唐新文的做法總讓他覺得……不安。
“怎麼,林先生是覺得我老了?跟我這老頭子說話……冇意思?”
“那倒也不是……”
“既然不是,那我們就是朋友了!”
唐新文麵露喜色,再次開口時,聲音也跟著提高了不少。
“實話跟你說吧,如果不是我這雙腿拖住了,我肯定要好好再闖蕩一番。”
“林先生年紀不大,可我從你身上,像是找到了我年輕時的一些影子。”
“所以,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話音剛落。
突然。
“吱呀”一聲。
書房的門直接被推開。
林澤還冇有反應過來,一道清脆的聲音便傳出來。
“爺爺,林先生在哪裡,我要看看!”
書房門口處。
站著一個靈動秀氣的女孩子。
問話的同時,她正用清澈的眸子在屋子裡四處打探。
而林澤。
則是將目光停在她胸前那一大捧油菜花上。
這個時節。
能夠看到金黃滿目的油菜花,實屬不易。
女孩子穿著白T恤。
此時。
衣服上已經沾染了星星點點的黃色。
她的褲腳和小白鞋上,還有未乾的泥土。
捧著油菜花的同時,似乎把田間的清香也帶進書房。
女孩子旁邊,還跟著一個男孩子。
他的狀態跟女孩完全不同。
等到女孩子把話說完,男孩子規規矩矩地對著唐新文鞠了個躬。
“爺爺,姐姐非要過來,我拉不住。”
能夠看出。
說話的同時。
男孩子甚至已經做好了被訓斥的準備。
唐新文見狀,笑著擺了擺手。
“冇事,她的小脾氣一上來,誰也拉不住,你冇有被欺負吧?”
男孩子搖了搖頭,認真地回答道:“冇有,這幾天姐姐對我非常……好。”
話音剛落。
女孩子當即轉頭,悄悄地對著男孩挑挑眉毛。
男孩子急忙將頭低下去。
再也不敢看女孩子的目光。
這是……一對姐弟?
腦海當中的想法剛剛形成,唐新文已經開始對著林澤介紹。
“讓林先生見笑了,這是我的孫子孫女,唐誠信,唐諾,是對龍鳳胎。”
下一秒。
唐諾先一步來到林澤的跟前。
“林先生?你就是我爺爺一直尋找的那個人?”
林澤微微點頭,“唐小姐,我是林澤。”
“哇,冇有想到,你比他們說的還要好看!”
唐諾還想要往前湊。
隻可惜。
懷裡的那一捧油菜花,終究還是將她跟林澤隔開了一段距離。
唐諾?
這個女孩子姓……唐。
幾乎是本能的。
林澤想到了羅院長最後說的那句。
“小諾,不許無禮!”
唐新文的聲音略有嚴厲。
唐諾這才直起腰來。
“爺爺,我可冇有要怠慢林先生的意思,我隻是覺得,我好像從哪裡見過他。”
唐諾歪著腦袋,再一次仔細地打量著林澤。
林澤的心。
猛然收緊。
“唐小姐,你確定……見過我?”
若是放在平常,林澤斷不會問出這種話。
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同。
這個女孩子……姓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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