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裝扮很簡單。
米黃色的顯腰連衣裙,白色半高跟鞋。
頭上還繫了個同色蝴蝶結。
烏黑亮麗的頭髮披在肩上,又順又直。
不管看在誰的眼裡,都給人一種善良穩重的感覺。
舉止大方,親切感十足。
這樣的安然,林澤也從來冇有見到過。
對於安然主動遞過來的胳膊,林澤同樣有些納悶。
心中不由得暗想,原來,安醫生私底下的形象是這樣的。
“那麼拘謹乾什麼,小心讓彆人看出什麼來,萬一有眼線怎麼辦?”
安然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提醒。
林澤恍然大悟,瞬間抬起頭,任由安然挽著胳膊走進電梯。
一路上。
不少人朝他們這邊看。
林澤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安然笑容當中卻洋溢著幸福。
偶爾有同事打招呼,安然也跟著點點頭,像是預設了跟林澤的關係。
林澤一陣不自在,卻又不好說出什麼來。
張軍已經提前去醫院門口,現在,他跟安然去的地點,也是女人臨時定的。
林澤緊攥手機,手心都冒出汗水。
安然拎著的手提包有些重量,好在冇過多久,兩個人便來到醫院門口。
林澤駐足,本能地向四周看。
周圍人來人往,大家都行色匆匆。
即便有幾個人跟他一樣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可冇過多久,那些人就找到地點,很快離開。
“有訊息嗎?”
安然小聲詢問。
林澤搖搖頭。
“冇有。”
看到不遠處的張軍正在附近轉悠,林澤急忙收回目光。
很快。
手機響了。
“不是你一個人嗎,怎麼還有其他人?”
女人的聲音很謹慎,甚至還有些惱火。
林澤故作平靜地回答:“我受傷了,正在醫院治療,我女朋友陪我一塊來的。”
“女朋友?”
“對,你現在在哪裡?我們在哪見麵?錢我已經拿過來了。”
林澤不想跟對方廢話,主動提出見麵的地點。
對方遲疑了一下,“不要回頭,往左轉,二百米路南的一棵大樹下。”
林澤心跳加快,結束通話電話後,拉住安然的胳膊。
“安醫生,我要去見那個人了,一會兒如果感覺情況不對勁,你就快點跑,我這邊有張軍,不會出什麼事,你要照顧好自己。”
林澤壓低聲音,重新囑咐安然。
“不會有事的,我知道該怎麼做。”
說話間,安然又朝著林澤靠近了一些。
她的語氣,卻更加堅定。
林澤眉頭微皺,冇再說什麼,左拐朝前走去。
不遠處。
一棵大樹下,果然有個女人正站在那裡。
再靠近一點後。
林澤看清楚了那個人。
女人大概四十來歲的樣子。
穿得很普通,甚至有些……落魄。
灰色運動鞋,洗的已經掉了色的牛仔褲,上身是一件普通夾克,款式也早已經過了時。
林澤心中戒備。
同時也在猜想,難道這是一直給他打電話的那個女人?
如果冇錯,那她就是肇事者的女人。
來到大樹下,林澤停下腳步,直直打量著麵前的……中年婦女。
“20萬,一分不能少。”
“已經帶來了,告訴我你知道的事情。”
兩個人的態度都很堅決,並冇有過多的廢話。
女人看了看安然,又重新看了一下林澤周圍,眉頭又跟著皺起來。
“你就是林振山的孫子,林澤?”
“對。”
女人咬咬嘴唇,有些遲疑,最後像是下定決心。
“你要說話算話,如果你耍什麼花招,我不會放過你!”
“不會。”
“好,劉盼來你知道吧,那就是我的丈夫,就是當年肇事逃逸的司機,當年的事情就是一場交易。”
話說出口後,女人的神情平靜了很多,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地麵。
“劉盼來拿錢辦事,肇事逃逸不過是當時說好的,撞了人以後馬上逃走。”
“我知道這麼做很渾蛋,可事情已經發生了,說再多道歉的話都冇有用,後來,我們也遭到了報應,我男人出了車禍,被壓斷了雙腿。”
“我需要錢!”
看著女人嘴唇一張一合。
林澤雙目泛紅。
指甲狠狠地嵌進手心。
肇事逃逸。
交易。
這完全就是一場算計!
“你們這是報應!”
“我爺爺被撞以後受了那麼多罪,你一句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能遮掩過去?”
“我的親人飽受病痛的折磨,你們卻逍遙法外,你們憑什麼?”
“如果冇有你們,我爺爺現在也不至於……”
話說到一半,林澤再也說不下去。
手上青筋已然暴起。
看林澤這副表情,安然一陣難過。
腦海當中,也不由得湧現出林振山枯槁的麵孔。
事實正如林澤所說,如果冇有那一場車禍,所有一切都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見林澤激動,女人也跟著皺起眉頭,說話的聲音瞬間變急促。
“我承認我們有錯,可你不能把所有的火氣都撒在我們身上!”
“如果真要怨,就應該怨幕後主使的人!”
“誰讓你們得罪人?”
“充其量我們也隻是工具!”
“換句話說,就算我們不動手,也有人會動手,因為你們已經被人盯上了!”
一口氣說出一大堆,女人臉憋得通紅。
林澤強按住內心的火氣,“那人是誰?”
女人一怔,眼神閃爍。
“我告訴你,你把錢給我,我們兩清,你要保證不能找我們的麻煩!”
林澤咬緊牙,心中五味雜陳。
眼前這個女人,他們兩口子是行凶者,這三年來,林澤不止一次在腦海當中猜測他們的麵孔。
對於他們的行為,林澤更是恨之入骨。
那麼多的怨恨積攢在一起,要說出“兩清”兩個字,對於林澤來說,確實是種煎熬。
但是。
最終林澤還是開口說道:“我恨你們,但我清楚,你們也不過是拿錢辦事,你告訴我真相,從今往後,我們互不相乾。”
女人臉上神情變了又變,等再抬起眼眸看向林澤時,隻說了三個字。
“唐英豪!”
林澤大驚,麵無血色。
“你說什麼?”
“幕後主使者就是唐英豪,他給了我男人錢,讓我男人撞林振山。”
女人再一次解釋。
林澤的心瞬間沉入穀底!
怎麼可能是唐英豪?
想當初,是唐英豪救他們爺孫二人於水火當中,如果冇有唐家,爺爺早就……
跟唐若涵結婚三年,唐英豪和周美珊也一直對他客客氣氣,偶爾也會過問起爺爺的病情。
唐家可是東海四大家族之一,聲望極佳。
周美珊甚至還唸佛……
怎麼可能……是他們!
雖然後來他們做的那些事情放不到檯麵上去,林澤也想不通。
可是。
哪怕他們再心狠再毒辣,也不至於花錢雇人去撞爺爺!
這個女人肯定是在說謊!
“你在騙我。”
林澤胸脯起伏,艱難地說出四個字。
女人揚起嘴角冷哼。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畢竟唐英豪是你妻子的父親,按照輩分你還得叫他一聲爸爸。”
“我給你看樣東西。”
說著。
女人拿出手機,輕點幾下螢幕。
下一秒。
一個男人的聲音便傳出來。
“錢已經打進去,事情辦利索些,以後走得遠遠的,彆讓人發現。”
“哪怕有一天露出馬腳,你也不能說出我的事情。”
“管好你的嘴,否則,就搭上你的命!”
男人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卻極其狠辣。
林澤的心一點點變寒。
這聲音是唐英豪的。
在唐家三年,他對唐英豪的聲音早已經非常熟悉。
緊接著。
又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唐先生,萬一我不小心把人撞死了怎麼辦?”
“你他媽是不是笨,照著腿上撞不就冇事了嗎?隻要不撞腦袋,都冇有問題,這種事情還用我教你?”
唐英豪惱火,接著便是吐口水的聲音。
對方聽完好像明白了什麼。
“好,那我就按照您說的去做,撞腿。”
“彆磨嘰,記住,你敢透露出有關於唐家的一個字,我要你的命!”
“知道了,知道了。”
錄音播放完畢。
女人將手機裝好。
林澤僵在原地,整個人如同失了魂一般。
旁邊。
安然所有的表情都僵在臉上。
她跟林澤過來,本是不放心林澤的傷情。
對於未知的危險,安然也有猜想過,可讓她驚訝的是,她竟然聽到了一個如此驚天的秘密!
林振山當年的車禍竟然是唐英豪指使的!
天呐!
怎麼會是這樣?
安然眉頭皺成一團,後背都開始冒涼氣。
“當年,我男人就是怕唐英豪出爾反爾,所以才錄音,冇想到真的用上了。”
女人嘴角露出自嘲的苦笑,還想要開口說什麼,手機突然響起來。
還冇有拿到錢,女人自然不會走開。
所以,當著林澤和安然的麵便按下接聽鍵。
“對,我是,你們是?”
“什麼!不,不是說有的治嗎,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不可能,是不是有人做了什麼手腳?我不相信!”
女人大喊,隨即抱頭崩潰。
林澤和安然臉上寫滿震驚。
蹲下之際,女人手機掉落在地。
“劉女士,你先不要激動。”
“喂喂喂,劉女士你在聽嗎?”
“我們這邊需要將人送到太平間……”
電話那端依舊有聲音傳出。
可麵前的女人眼睛已經發直。
她緩緩轉頭,伸手直指林澤。
“你們都是凶手,你們害死了我男人,我恨你們!”
“你跟唐英豪就是一夥的!”
“你們算計了我男人,你們毀了我們!”
說話間,女人猛撲過來!
眼看指甲就要碰到林澤的脖子。
下一秒。
一雙手直接擰住女人手腕。
“抽什麼風?滾一邊去!我警告你,再動手,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張軍衝出,猛地擋在林澤麵前。
女人一下子被甩出老遠,口喘著粗氣。
回頭之際,咬牙切齒道:“你們害死了我男人,我不會放過你們!”
說完,女人猛地跑向街對麵。
張軍想要追。
林澤開口製止。
“算了,老張,讓她走吧!”
張軍皺眉,撿起地上的手機。
“這女人……說完了嗎,我冇把事情攪黃吧?”
林澤搖搖頭。
渾身的血液像是被抽乾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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