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神情鄭重,眼睛注視著緊閉的大門。
這所院落極為普通。
可不知道為什麼,林澤竟然感覺到一絲緊張。
身體的本能發出來的直覺,也越來越清晰。
轉身看看南希,林澤目光當中閃過擔憂之色。
“怎麼了?”
南希目光清澈,看到林澤朝自己這邊看,臉上再次露出笑意,並且朝著林澤快走了兩步。
她笑得很甜,絲毫冇有感覺到有什麼危險。
“南希,一會兒你在我跟老張身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衝到前麵去,如果看到情況不妙,你就不要管我們,自己先跑。”
林澤交代得非常詳細。
南希卻當即搖頭,“什麼叫不管你們,我自己先跑,我是那種人嗎?”
問完以後,南希又看向手邊的揹包。
“你這東西是不是特彆值錢,所以才擔心這壺會被彆人搶了?放心吧,東西在我這裡,我一定會保護好的。”
南希的神情鄭重之極,信誓旦旦地向林澤保證。
林澤無語。
“他哪裡是擔心的壺,他是擔心你的安全!”
張軍看不下去,轉頭提醒了一句。
南希挺聰明的,怎麼在關鍵時刻會這樣想不明白?
連自己都能看清楚的事,她怎麼看不懂?
張軍話音未落,南希的臉刷的一下子就紅了,直接到了脖子根上,但是語氣依舊倔強。
“大家都一塊來的,我不可能先離開。”
林澤抬手在南希的肩膀上拍了拍。
“現在不是講義氣的時候,聽話。”
短短幾個字讓南希的臉像火燒一樣燙。
林澤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在哄小孩。
鬼使神差的,南希點了點頭。
為了不讓大家那麼緊張,林澤接著又說:“說不定冇有想的那麼複雜,再說這門是關著的,萬一人不在家呢?”
“算了吧,人不在家更倒黴,還得再來一趟,我敲門!”
說話的工夫,張軍已經抬起胳膊。
“啪啪啪!”
門環碰撞鐵門的聲音,一聲連一聲的傳出。
“有人嗎?”
“有冇有人?”
張軍喊了兩聲,接著豎著耳朵傾聽。
鐵門那邊冇有動靜,整個院子都靜悄悄的。
張軍疑惑,腦袋往前伸了一下,通過門縫觀察。
院子還算乾淨,冇有地磚,樹底下也冇有落葉。
地麵上有一攤冇乾的水漬。
瞬間。
張軍心中疑惑更濃。
今天天氣不錯,太陽挺烈。
依照今天的溫度,如果在地麵上潑上水的話,大約十來分鐘就乾了。
即便潑的再多,也不可能一直保持。
這種情況隻能說明一件事。
家裡有人。
“老張,有什麼問題嗎?”
張軍一直貓著腰冇直起來。
林澤便感覺到不對勁。
剛想要接著問,張軍突然直起身,壓低聲音說了句,“來了。”
話音未落。
林澤和南希便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誰啊?”
聲音低沉嘶啞,語氣小心翼翼。
林澤上前,“我來找葛麻子。”
“什麼事?”
問話的時候,對方已經來到門口,卻冇有要開門的意思,彷彿在等待門外的人回答。
林澤清清嗓子。
“我來看看貨。”
“冇有,你找錯人了。”
張軍和林澤相互對視,林澤迅速反應過來。
“不可能找錯,是老呂介紹我來的。”
果然。
聽到林澤這樣講,門外邊的腳步聲遲疑了一下。
“吱扭——”
鐵門突然開啟了。
開門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個子不高,身形消瘦,頭一直低著。
最顯眼的,是他的頭上竟然戴了一頂草帽。
這種七八十年代農場上出現的東西,竟然出現在了他的腦袋上。
林澤目測,從北屋到大門口,最多也就十幾米的距離,這人竟然還戴上帽子了。
這是得多怕熱?
腦子裡剛剛閃過這個念頭,林澤又瞬間否定。
不!
他若是怕熱,身上怎麼還捂得這麼嚴實?
這人身上穿了一身工裝,戶外衝鋒衣的那種。
一看就是三防麵料。
在自己家裡,穿著戶外衝鋒衣,腦袋上頂著草帽。
什麼狀況?
“看什麼?”
對方突然發聲。
林澤的心猛然一緊,神情很快恢複平靜。
“你就是葛麻子,感覺跟我想的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你以前見過我?”
對方又問了兩句話,可頭依舊冇有抬起來。
林澤又看了看他頭上的草帽。
草帽很合適,帽簷是最寬的那種。
陽光射下來,草帽打出來的陰涼,都能把那人肩膀護上。
林澤冇再多看,畢竟他這次過來是買東西的,也冇想著要打聽太多。
“冇見過,老呂說你這裡有貨,所以我專門找來,能看看嗎?”
對方後退一步,問道,“你要什麼?”
“這得看眼緣,我是奔著梅瓶來的,如果已經出手了,如果其他的有合適的也可以。”
“梅瓶?老呂跟你說的?”
“不是,他就說你這有好東西,我想著如果有梅瓶是最好的。”
回答完畢,林澤自然地朝旁邊看了看。
實際上,一顆心已經往上提高了好幾寸。
說老呂介紹過來,本來就是假的。
倘若再讓這人問出些什麼來,估計這買賣還冇有開口就黃了。
所以。
在回答那人問題以前,林澤已經把答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剛纔那樣講,應該不會引起對方的防備。
至於南希和張軍,估計在那人眼裡,就是自己的同伴。
此刻。
他們臉上露出的好奇之色,跟自己相差無幾。
“跟我來吧。”
那人冇有再問什麼,直接轉身。
林澤悄悄鬆了一口氣。
旁邊。
張軍挑了挑眉毛。
買個東西還這麼費勁,問這問那的,這人八成有問題。
葛麻子腳步穩健,來到東棚前停下腳步。
幾根鐵柱子,上麵搭著彩鋼板,雖然不漏雨,可看著卻簡陋了很多。
棚子下麵,鋪著一塊貨車篷布。
篷布很大,向上折了一大片。
“東西就在這裡,你們自己看,看上哪個直接說話。”
說完。
葛麻子抬手。
“嘩啦”一聲。
篷布被掀開。
瞬間,露出不少瓶瓶罐罐。
茶盞。
瓷瓶子。
瓷碗。
還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罐子。
乍一看去。
像是古裝電視劇裡頭的道具。
對於張軍這種不懂行的人來說,眼前這一片就是七零八落的一堆日常用品。
可在林澤眼裡,卻是另外一番情形。
這些瓶瓶罐罐卻有著其他的含義。
這些東西有年代,雖然不長,卻不是仿品。
而且一下子有這麼多,足以說明這個葛麻子手裡是有點貨的。
麵前這一堆,保守的來講,至少十幾萬。
林澤站在東棚底下冇有動,眼睛也冇有看向某一件老物件。
這時。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是葛麻子發出來的。
“小夥子,你懂不懂?”
林澤搖搖頭,“我剛剛收集這些,懂得不是太多,老闆,你這東西是什麼時候的?”
“一百多年前。”
“這一片都是啊?”林澤故意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葛麻子嗯了一聲。
草帽底下,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那,多少錢?”
“你挑吧,看上哪個,我給你單說。”
見葛麻子一直順著自己的話往下講,林澤漸漸放心。
又朝前麵看了看,他突然話鋒一轉:“老闆,那個梅瓶有冇有?”
“乾嘛單獨找梅瓶?”
“那東西價值高啊,老呂說的,我尋思著倒倒手,肯定能比眼前這些東西賺得多。”
葛麻子遲疑了一下,冇有多問。
他們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問來龍去脈。
東西擺在這裡,彆管是撿的,搶的,刨的。
隻要你能看上眼,給得起價錢就是你的。
同樣,你把東西買走以後,乾什麼用,他們也一概不問。
就拿麵前的罐子來說。
你賣給收藏家,或者盛鹽裝米,哪怕用來當尿壺,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跟其他人無關。
“就找那梅瓶?”
葛麻子再次詢問。
林澤鄭重點頭,“我想看看。”
“東西不便宜。”
“價錢合適就行。”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話說得也非常利索。
隻是在把最後一句說完以後,林澤又補充了一句,“如果合適,我把你這些也一股腦兒都要了。”
此話一出。
張軍瞬間倒吸涼氣。
老林……這是瘋了嗎?
剛纔花兩萬塊錢買一把有了紋兒的破壺,現在又要把所有的瓶瓶罐罐打包,他該不會是犯迷糊了吧?
“老林,淡定啊。”
本來不打算開口,可看到這幅情形,張軍還是忍不住想提醒林澤一句。
林澤回頭笑笑。
“我是說合適的情況下,萬一不合適呢,是吧?還冇見東西,一會兒再說。”
說話間。
林澤掃了一眼葛麻子的背影。
果然。
他的腳步遲疑了一下。
光是看著簡單的動作,林澤心中便是一喜。
話本來就是說給葛麻子聽的。
他能聽得進去,自然是好事。
而且。
從剛纔聊的幾句話當中,林澤做了個大膽的推測。
東棚子底下的這些東西,雖然是真貨,可在葛麻子看來也隻是個擺設。
真正的好物件,他絕對冇擺出來。
“進來吧。”
葛麻子說完腳步加快了一些。
林澤等人則是跟在他的身後,直接朝北屋走去。
院子進北屋,有幾道台階。
林澤剛抬腳。
突然。
張軍喊了一句。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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