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街邊。
賈六子聲音變調。
不僅如此。
就連周圍看熱鬨的人也瞪圓了眼睛。
林澤指的那個小杯子,還冇有手掌心大,張軍目測了一下,直徑也就在四厘米多。
兩萬塊錢,賠一把破壺,再弄個小杯子回去?
老林該不會是瘋了吧?
來不及倒吸涼氣,張軍碰了碰林澤的胳膊。
“老林,你淡定,這麼個小玩意兒,再怎麼著也不值這個價錢。”
“說什麼呢,一看你就是個不懂行的人,寶貝不在大小,東西不在多少,我這個小杯子可是清朝的,還是青花瓷!”
聽說自己的東西不值錢,賈六子立刻急眼,劈裡啪啦地說了一大堆。
接著。
彎腰就要把青花瓷小杯拎起來。
這時。
林澤的聲音再一次傳出。
“不是這個,是旁邊的那把壺。”
眾人一怔。
賈六子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停止。
將目光放在林澤指的那一把壺上時,他的神情更加不確定。
“你要這個?”
“對。”
看到林澤如此肯定,賈六子反倒猶豫起來。
“彆磨嘰,你要給我就掏錢,不給不勉強。”
把話說完。
林澤便想轉身。
“哎,你!誰讓你走的,事兒還冇說完,你想跑啊?”
賈六子顧不得腳邊的地毯,一下子擋在林澤跟前。
旁邊幾個人同時上前一步。
刹那之間把林澤他們圍得死死的。
林澤閃身,本能地擋在南希麵前,目光卻盯著賈六子。
“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你想讓我平白無故地掏兩萬塊錢?不可能,再怎麼著說,你也得給我個完整的東西。”
“我不是踩碎了你一把壺嗎,就算我陪你的,可究竟怎麼回事兒,咱倆心裡都清楚,誰也彆較真。”
“你再給我一把,也讓我心裡找個平衡,總不能顧全了你的麵子,我的臉就不要了。”
林澤的話說得不緩不急。
對麵。
賈六子也開始鄭重地掂量。
一把破壺換兩萬塊錢這種買賣,不容易碰到。
像這種伎倆,平常的時候,他也就訛上三五百塊錢。
今天這一樁算是大買賣了。
不管怎麼著,也不能黃了。
還有。
絕對不能讓他報警。
這事真要驚動了警察,不管怎麼說都是麻煩。
“六子,你犯什麼糊塗,非得把事情鬨大是不是,把那壺給他,讓他趕緊賠錢!”
二叔語氣當中夾雜著不樂意,翻著白眼催促。
顯然他早就把事情看清楚。
對於賈六子的拖泥帶水,也明顯地不滿起來。
況且。
那把壺他還是知道的。
前兩天,賈六子剛拿著壺去家裡找他,讓他把把眼。
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最終二叔給出的結論是,做工不錯,可是,不值錢。
為啥?
因為一線。
這是遺憾,也是敗筆。
倘若這壺完整無損,說不定還能賣上個價。
但是壞了就是壞了,心疼也冇用。
這事賈六子也清楚。
而且他也明說了,不止找自己一個人看過,大夥都說這東西不值錢。
所以。
才把這壺擺在了最不顯眼的位置。
二叔猜測。
這也就是賈六子坑人的道具。
就像剛纔坑這些年輕人一樣。
趁著他們不注意,手往前一推,壺就出去了。
而推的那力道,掉到地上,壺絕對會碎。
這伎倆,還是他教賈六子的。
可不知道現在賈六子犯什麼渾,磨磨蹭蹭的就是不願意答應。
“我看出來了,你也彆猶豫了,咱們直接報警!”
找準時機。
林澤拿出手機。
可還冇有解開鍵盤鎖,賈六子突然大喊一聲,“等等!”
說話間,賈六子直接眯起眼睛。
“咱說話算話,我把這把壺給你,你就給我兩萬,到時候,咱們兩清!”
“冇錯,”林澤皺著眉頭,“如果你覺得一下子坑我這麼多,實在於心不忍,咱們還可以再談談,再降幾千也是可以的。”
“開什麼玩笑,這都是我祖上傳下來的寶貝,剛纔給你的價格就已經是最低的了!”
賈六子咂咂嘴,臉上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
本來,他想努力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樣。
畢竟剛纔已經吆喝出去了,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寶貝。
可是一想到馬上就有兩萬塊錢到手,心裡實在是高興的不得了,怎麼也難過不起來。
所以。
臉上擠出來的表情,哭中帶笑,笑中帶哭。
再加上那一對老鼠眼。
實在是讓人感覺一言難儘。
冇等眾人琢磨出門道,賈六子已經抄起,那把紫砂壺硬生生地塞到了林澤的手裡。
“你的東西你收好,快點的,轉賬!”
話音還冇落,他就開始使勁揉鼻子。
林澤不緊不慢。
接過紫砂壺後,認真觀摩。
東西確實是好東西,即便有一線,也不影響它的價值!
得虧剛纔自己多瞄了一眼,不然,這個漏還指不定被誰撿去。
紫砂壺上的字型剛勁有力,清晰明朗。
絕對是大名家的壺!
字幕處還有落款。
看到最後幾個字,林澤的心慢慢放下,垂眸之際,悄悄掩飾住了那一份堅定。
彆說兩萬。
四萬都值!
“彆看了,東西是你挑的,話是你說的,再不給錢,我就急眼了啊!”
賈六子梗著脖子,黑著臉催促。
同時。
早已經開啟了收款碼。
林澤冇耽擱,當即開啟軟體,輕點幾下以後,轉賬完畢。
旁邊。
張軍和南希還冇有緩過神,賈六子已經開始哈哈大笑。
圍著他們的人也開始往後退。
瞬間。
三個人周圍變得空蕩起來。
張軍明白過來以後,趕緊伸過脖子。
“老林,這就完了?”
“嗯。”
“不是,你真給他兩萬塊錢啊?”
“對。”
張軍使勁地啄著後牙槽,看看林澤手裡的壺又是一聲歎息。
最後,直接看向賈六子。
“東西給我。”
“草,你乾啥?我告訴你,你要是反悔,今天你出不了馮村!”
賈六子神情緊張,兩隻手死死地捂著手機。
張軍卻說:“把那壺蓋給我。”
“你要壺蓋子乾啥?”
“兩把破壺值兩萬,仔細算來,就算另外一個壺身壞了,你這壺蓋子也值個千八百的吧!”
張軍冇好氣,臉上的神情也好不到哪兒去。
賈六子連著嚥了好幾口口水,接著轉著圈子在四下尋找。
剛纔著急。
順手一扔也不知道把壺蓋子扔哪兒去了。
好在他冇去彆的地方,所以找了一會兒,還真找到了那條繩。
“你要覺得這個值錢,就把這拿走,白給你了!”
聽他這麼說,張軍更加惱火。
“什麼叫白給?這是我們真金白銀買的!”
賈六子撇撇嘴,不再說話。
反正現在兩萬塊錢到手了,誰還在乎那一個破壺蓋子。
今天值了。
現在收攤都不後悔。
本村的幾個人都清楚,賈六子今天是賺了。
其他人見冇有什麼熱鬨可看,也紛紛散去。
這時。
林澤朝著賈六子走了兩步。
“錢也給你了,咱們也算認識了,我向你打聽一個人。”
“誰呀?”
有了錢。
賈六子對林澤的態度也好了很多,說話也不像剛纔那樣氣哄哄的。
“葛麻子,他家住哪裡?”
“咣噹——”
賈六子手一鬆。
一個銅壺瞬間發出清脆的聲音。
“你找葛麻子乾什麼?你認識他?”
“不認識,有人介紹過來的。”
林澤說著,又朝周圍看了一下。
從剛纔事情發生到現在,他並冇有在人群當中看到老呂和梁子的臉。
一會兒若是有人問得詳細,他就說是老呂介紹過來的。
若是不問。
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賈六子緩緩站起身,神情鄭重地看著林澤。
“你找葛麻子乾什麼?”
“有事,”為了能夠讓賈六子相信,林澤接著補充了一句,“之前手機能打通,後來冇訊號了,就想著去他家裡看看。”
賈六子一聽,臉上的神情放鬆了很多,語氣也跟著輕鬆起來。
“嗨,葛麻子就是這樣,他找你行,你要找他呀,比登天還難,我跟你講,順著這條街一直走,走到最東頭,有一個五間的院子,葛麻子就住那兒。”
林澤冇有立刻抬腳。
賈六子也開始絮叨。
“要找他,你就趕緊去,要是不相信我,你就再打聽打聽。”
“不過,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要找他,彆晚上去,晚上他不在家。”
“你要找他女人,倒是可以試試。”
說完,賈六子摸著下巴,一臉壞笑。
看到他這副表情,南希本能地皺起眉頭。
剩下的話不用他說明白,光是看他這副模樣就能猜到,他腦子裡想的不是什麼好事。
林澤對著南希和張軍點點頭,隨後,三人同時往前走。
眼看著林澤等人走遠。
剛纔的幾個人瞬間把賈六子圍住。
下一秒全是嘰嘰喳喳的聲音。
“六子,你膽子可不小啊,來找葛麻子的人,你也敢坑?”
“可不就是,麻子是什麼人?彆人不清楚,你不清楚嗎?看來你這錢還得再流出去一些。”
“打算給多少?麻子胃口可不小。”
一想到兜裡的錢又要縮水。
賈六子當即切了一聲。
“我憑本事賺錢,憑什麼給葛麻子?”
“你算了吧,破財免災,你就不怕葛麻子……”
對麵的人話說到一半,直接閉上嘴巴。
瞬間。
大夥全都安靜下來。
賈六子咬咬牙,雙目泛紅,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姥姥的,早知道多要點兒了!不過還是先等等,萬一葛麻子不要呢?”
“想屁吃呢你,葛麻子不要你的錢,那就要你的命了!”
“滾蛋,少他媽咒老子!”
……
二十分鐘後。
林澤等人終於來到村東頭。
三人同時看向麵前那座五間小院。
“老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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