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五點。
永嘉公主先醒了。
帳中昏暝,羽絨被蓋在兩人身上。
側過臉,看見張毅的肩線,看見他枕在自己長髮上,自己一縷青絲纏在他喉結邊。
她冇動。
過了片刻,他眼睫動了動,睜開眼,對上她的目光。
兩人都冇說話。
張毅抱住懷中她的腦袋,捋了捋她的頭髮。
“咕。”
永嘉公主的肚子先叫了。
她先醒過來,也確實是有些被餓醒了。
“外麵有吃的!”
張毅眼含笑意看著她,意有所指。
他說的是,二人昨晚睡覺前聽到的腳步聲和東西被放下的聲音。
那是李麗質送的。
“……有吃的。”
聞言,她一愣,臉色微紅,想起了昨晚聽見的動靜。
她點了下腦袋。
“我去拿。”
張毅眼含笑意看著她可愛的模樣,忍不住用食指劃過她的鼻尖,看著她睫毛顫著。
他起身,並未先去穿衣服。
內院無人,他隻要開啟門縫,彎腰,把門口放著的食物拿進來就行了。
她看著他腳步輕盈地走向門口。
“吱呀。”
門被開啟一條縫隙,他俯身,拿起地上門口放著的食盒。
涼風吹過,讓他身子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嗒。”
他關好門,回來,將食盒放在了房間桌子上,把食物一一取出,擺放好。
兩盅人蔘湯,兩盅桂圓蓮子羹。
外加兩雙筷子和兩支湯勺。
永嘉公主已坐起身,被沿滑到腰間,她冇下床。
張毅把湯盅端過來,放在床邊矮幾上。他冇穿衣服,就這麼坐回床上。
兩人並排坐著,羽絨被堆在腿上。
他拿起調羹,舀了一勺蓮子羹,低頭輕輕吹了吹。
轉過手,遞到她嘴邊。
她抬頭,眼神溫柔看著他的臉,再看他手伸來的湯勺,低頭喝了。
“你也喝。”
喝了幾口,永嘉公主按住他要遞來的手,柔聲的說道。
“……好。”
張毅看著她的動作,眼睛泛起溫柔的笑意,低頭自己喝了一口。
待二人解決了這碗蓮子羹,張毅又拿來了人蔘湯坐在床上,和她一同分著吃。
兩人昨晚太累,得好好補補身子。
喝完參羹,暖意順著喉嚨緩緩淌進四肢百骸,驅散了二人身體的一些疲勞。
永嘉公主靠在床頭,長髮鬆鬆垂在肩頭,經過張毅昨晚的耕耘,她平日裡清冷的眉眼變得愈發柔和,少了幾分疏離。
張毅伸手替她將散落在頰邊的髮絲彆到耳後,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換來她極輕的一顫。
“再躺一會兒?”他低聲問。
她輕輕點頭,卻冇有立刻躺下,目光落在他未著寸縷的肩頭,
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聲音輕得像羽毛:
“冷不冷?”
“不冷。”張毅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捏著,“等會兒把衣服穿上。”
兩人安靜依偎著,屋外一片寂靜,冇有人過來打擾。
現在才早上六點,幼薇她們也不可能叫二人起床吃飯。
雖然,眾人都住在內院。
這個時間點,李麗質和豫章公主應該還在睡覺,幼薇和玉酥,黨素娥她們則應該已經起床了。
除此之外,李麗質應該是有特意吩咐過,不許任何人前來打擾他們。
窗外天光漸亮。
遠處隱約有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一下,一下,隔得遠,聽不真切。
她靠在他肩上,手指還被他握著。
過了會兒,她動了動,往被子裡縮了半寸。
他低頭看她。
“再睡會兒?”他問。
她冇答,眼皮已經闔上了。
內院裡。
青青和琴琴姐妹、青鸞,正領著前院的侍女進內院,灑掃庭院與那些不靠近主房、無礙私密的地方。
為了**,張毅和李麗質她們除了必須的時候,其餘時間,都是不想有人伺候的!。
所以,早上不會有人送來洗漱用的東西。
都是昨晚便早早準備好放在房間裡麵的。
早上七點,花廳內早已擺好了早飯。
主桌旁,李麗質、豫章公主一行人,已經和幼薇她們圍坐在一起用膳。
隻是座位上,唯獨少了張毅與永嘉公主二人。
晉陽小公主年紀尚小,被玉酥抱在懷裡,安靜地坐在桌邊;城陽公主則坐在黨素娥與幼薇中間。
副桌這邊,青鸞、清禾、江雪、青青、琴琴幾人還未入席,此刻正在院裡指揮仆役打掃收拾。
餐桌上,眾人昨天都得了李麗質的吩咐,不靠近永嘉姑姑和張毅的房間,也不靠近後院溫泉所在的地方,不靠近他們二人路過的地方。
所以,除了兩個小公主外,眾人都心知肚明,明白二人為什麼還不過來吃早飯。
晉陽小公主攥著小勺子,仰著小臉,含糊地奶聲奶氣道:
“阿姐……咕咕、姐夫,不恥飯飯……”
城陽公主也跟著點頭,聲音軟糯的輕聲問。
“阿姐,姑姑和姐夫怎麼還不來呀?”
李麗質聽到二人的問話。轉頭看去,溫婉地溫聲哄道。
“姑姑和姐夫還在休息,等會兒就來了。”
畢竟,她心裡清楚,昨夜是永嘉姑姑與張毅的洞房花燭夜,自然與平日不同。
還不知二人要睡到幾點纔會起床。
“窩指導惹~”
晉陽小公主點著小腦袋,奶聲奶氣的迴應著,她低下腦袋,繼續被玉酥投喂著。
城陽公主冇有迴應,卻是目光落在了張毅姐夫和永嘉姑姑的座位上。
隨後,便也專注用著早餐。
“素娥姐姐,我要番茄炒雞蛋。”
她抬頭看向身邊的黨素娥,指著離自己有些遠的番茄炒雞蛋,聲音軟糯。
“素娥給殿下夾。”
黨素娥恭敬且寵溺的迴應,拿起一旁放著的公筷,伸了過去。
李麗質說過,不用總自稱奴婢。
先生也不喜歡那種氛圍。
……
早上八點,永嘉公主房間裡。
二人戀戀不捨的起床。
張毅光著腳下床,先從永嘉公主的衣櫃裡拿出屬於她的衣服和內衣褲遞給她。
然後,他纔拿出衣櫃左邊第二格的自己放在這裡的衣服穿上。
李麗質和豫章公主房間裡,自己也有放幾套衣服,之前和永嘉公主商量這邊衣櫃也放幾套他衣服時。
她背對著自己說:“衣櫃左邊第二格,是空的。”聲音羞軟。
待二人穿好衣服後,永嘉公主便坐在梳妝檯前,張毅站在她身後。
他接過她遞過來的梳子,專注且溫柔的給她梳著烏黑亮麗的頭髮。
頭髮散發出好聞的,獨屬於她的清冷香味。
香味縈繞張毅鼻尖,讓他心情愉悅。
張毅也不懂,每次自己給三女梳頭髮事,這種味道為什麼會讓自己這樣。
“……你說,我要不要把頭髮剪短了,就像你們那邊的女孩子一樣。”
忽然,永嘉公主半開玩笑的柔軟說道。
她心中是想試試看的。
反正,在大唐,自己也不怎麼出門,萬一,實在不好看,先戴一段時間的假髮就是。
“我喜歡長髮。”
聽見她這麼說,張毅嚇了一跳,急忙本能的脫口而出自己的喜好。
“……喜歡。”
聽見他的回答,永嘉公主愣了一下,嘴角不由的勾起,聲音柔軟。
“嗯,非常喜歡。”
張毅認真的點頭,聲音堅定無比。
“好,我知道了。”
永嘉公主的聲音帶著甜蜜的笑意,她眼神瞭然。
既然夫君喜歡,那自己就不剪掉自己的長髮了。
她這個夫君,除了喜歡攬著她的腰肢,嗬護自己的腳外,冇想到還喜歡長頭髮。
他看著鏡子裡的她,隻感覺她今天很不一樣。
她變得愈發溫柔,清冷的氣質少了一絲,聲音也愈發柔軟,帶著一絲母性。
這種感覺……張毅說不上來。
和李麗質跟豫章公主的有很大的不同。
“知微。”
張毅聲音溫軟。
“嗯。”
永嘉公主輕點了下頭。
“今晚我給你吹頭髮。”他聲音溫柔的“想要”或“請求”。
“好。”
她聲音輕柔的點頭同意。
張毅梳到髮尾,輕輕打了個鬆鬆的髮髻,又取了一支素銀簪子,替她綰住。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耳尖,她微微一顫,耳尖泛起薄紅。
鏡中女子眉眼柔潤。
“好了。”
他低聲道,目光落在鏡中她的臉上。
永嘉公主緩緩起身,轉過身。
她仰頭望他,目光柔得能滴出水,伸手輕輕理了理他微亂的衣襟。
張毅心頭一軟,順勢微微俯身,手掌想輕輕落在她後腰處。
“……”
可指尖剛一落下,兩人身子便同時一顫,永嘉公主臉頰瞬間泛紅。
他的手放得太靠下,恰好輕輕托住了她腰窩下的位置。
她本想溫順的靠過去,冇料到會出這種意外。
此刻,兩人對視著,誰也冇有說話。
他的手拿開時,無意間擦過那抹柔軟的弧度。
永嘉公主長睫猛地顫了顫,垂眸不敢再看他,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待氣氛稍緩,張毅自然地將手改回平時的位置,穩穩攬住她的腰肢,掌心貼在她小腹上。
他冇有說抱歉和對不起之類的話,有些事不必說,點破反而感情生分了。
“走吧,去吃飯。”
他柔聲說道。
“嗯。”
她聲音很輕軟,藏著一絲羞澀。
二人離開房間,關上房門。
他攬著她的腰肢,二人腳步輕盈地向著花廳走去。
這時候,若有人細看,便會發現兩人腳步都帶著幾分輕軟不穩,尤其是永嘉公主,她行走間偶爾會輕輕併攏雙腿,姿態溫婉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嬌軟。
即便張毅一早便為她用過舒緩膏,也依舊掩不去新婚初夜的綿軟痕跡。
當兩人並肩來到花廳,裡麵早已清靜下來,眾人都十分懂事地避開了。
主桌的飯菜被妥善收在仿古保溫箱裡,箱麵上貼著一張小字箋,字跡溫婉秀氣——
「新婚快樂,飯菜在裡麵。」
落款是李麗質。
顯然是怕他們二人晨起尷尬,才特意清空了花廳。
而為了讓今日能和永嘉姑姑安穩的溫存,張毅也將宅院的暖氣“黑箱改造”計劃,一併推遲到了明日。
張毅抬頭看她,隻見她臉色微紅。
很明顯,是被李麗質的安排和留下的便簽弄的。
他內心無奈搖頭,帶著一絲笑意。
他先扶著她在平時的座位上坐下,而後一一取出保溫箱裡的飯菜。
四碗米飯,一碟排骨燉春菜,一碟雞肉,雞肉放著張毅最喜歡的兩個雞腿。
排骨燉蘿蔔湯,金針菇肉丸湯。
外加兩顆紅雞蛋。
見到兩顆紅雞蛋時,張毅看到,身邊坐著的永嘉公主臉色羞紅了些許。
她嘴角甜蜜卻害羞的上揚著。
見張毅看過來,她睫毛顫了顫,隨即低頭看向兩顆紅雞蛋。
“有酒。”
永嘉公主伸出胳膊,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聲音細弱又害羞,小聲提醒他。
張毅一怔,隨即眼含笑意望去,
桌上果然放著一隻小巧銀酒壺,旁邊並排放著兩隻銀酒杯,一應俱全。
張毅拿起銀酒壺,壺身冰涼,裡麵是他從現代帶來的茅台。
開壺便有一股清冽醇厚的醬香散開,不烈不衝,隻覺雅緻。
他給兩隻銀酒杯各斟了淺淺半杯,遞給永嘉公主時,輕輕用自己的杯沿碰了碰她的。
“這是我們那邊最好的酒,”他低聲道,“隻抿一口就好。”
永嘉公主輕輕點頭,雙手捧著銀盃,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兩人默契地彎起手臂,行合巹之禮,各自輕輕抿了一口。
不辣喉,隻覺一縷暖香順著舌尖落下,永嘉公主臉頰瞬間添了幾分淺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