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靠你了!我和五孃的婚事。”
張毅將最後一道工序的絹帛放入盒中,清脆地合上鎖釦,隨手拍了拍盒蓋,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他撫過雕工精美的金絲楠木盒麵,目光深遠。
這禮物,相信足夠讓李世民點頭。
而後,他起身,小心翼翼抱起盒子,穿過鏡子,回到大唐。
室內亮著一盞三十瓦的簡約落地燈。
李麗質正倚在榻上,手中拿著平板電腦忙碌著,聽見動靜,她抬眼看來,視線先落在張毅臉上,隨即移向他懷中的金絲楠木盒。
“張毅,”她放下平板,目光停在盒子上,“這是什麼?”
她當然認得這盒子。她問的是裡麵新裝的東西。
“你的及笄禮。”張毅湊過去坐下,將盒子放在兩人之間的榻上。
李麗質指尖輕輕撫過盒麵上的精美紋路。
她抬起眼,靜靜地望向他,長睫在燈光下微微顫動。
臉頰有些發熱。
她想起他之前對自己說過的話。
“五娘,下個月,我封侯,你及笄。”
“之後,我打算送你一件禮物。一件……足以讓我堂堂正正向你提親的禮物。”
這既是自己的及笄禮也是聘禮。
李麗質並不準備開啟這個盒子,想等到自己及笄禮那天再開啟。
她覺得那樣——纔有意義!
“五娘,彆太操勞了!”
“嗯,我再做一會兒。官員座次的表格我明天再斟酌一下,就可以定下了。”李麗質將目光從盒子上移開,重新拿起平板,螢幕的光映亮她認真的側臉。
“辛苦你了!”
張毅拿起李麗質晾在一旁的手磨咖啡,伸手遞去。
“不辛苦的。”
李麗質臉上帶著甜蜜的笑意,她溫婉搖頭,柔聲迴應。
而後,她接過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喝完,她將咖啡杯輕輕擱在榻邊小幾上。
溫熱的液體讓她略顯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些許。
“其實也不全是座次的事,”她滑動著螢幕,調出另一份清單,“一個月後宴上要用的幾樣新式點心,廚下試做了三回,我瞧著最後的方子纔算妥帖。還有酒水,你從那邊帶來的紅酒自然稀罕,但程叔叔他們怕是更慣烈酒,須得備足,且溫酒、冰酒的器皿也得分開,不能亂了。”
她說著這些瑣碎的細節,神情專注。
暖黃的燈光將她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一縷髮絲垂落頰邊,她也渾然不覺。
張毅冇有插話,隻是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開合的唇瓣上。
……
翌日清晨。
“五娘,多睡會吧!你昨天忙得太晚了!”
彆墅內,李麗質房間的床上。
張毅摟著她,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
窗外天色尚是青灰的,隻有極淡的晨光透過窗紗。
李麗質在他懷裡動了動,含糊地“唔”了一聲,長睫顫了幾下,卻冇有睜開。
她昨夜確實睡得晚,反覆覈對著宴席的細節,連夢裡似乎都是各色清單。
此刻被他溫暖的氣息包裹著,睡意沉甸甸地拽著她,讓她難得地生出幾分慵懶和眷戀。
張毅冇再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能感覺到她緊繃的肩頸在自己臂彎裡漸漸放鬆,呼吸也重新變得悠長平穩。
永嘉姑姑和豫章公主,幼薇幾人,今天在大唐宅院那邊,並不在彆墅內。
兩人倒是可以好好溫存一會兒。
李麗質身上黑色蕾絲胸罩,肩帶不知何時滑落了一邊。
她自己尚未察覺,仍閉著眼,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淺淺的影。
張毅的目光在那片溫潤的肌膚上停留了一瞬,微微一笑,他伸手,指尖輕輕勾起那根滑落的帶子,替她拉回原處。
……
“啊——!”
早上,宅院,餐桌上。
李麗質不自覺地張開嘴,眯起眼睛,伸手捂住嘴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帶著淚花。
“啊——!”豫章公主似乎也被影響到,同樣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看得出來,兩人昨夜都忙碌到很晚才睡。
雖然她隻是幫李麗質打理一些宴會上的細節。
餐桌上瀰漫著小米粥溫熱的香氣和幾樣清爽小菜的味道。
“五娘,豫章。”
張毅心疼的夾過去幾片炒羊肉。
“殿下,彆太勞累了。”
幼薇捧著托盤放在桌子上,取出兩盅熱氣騰騰的參雞湯放在桌子上。
“是啊!幼薇說的冇錯,來,趁熱喝了!”
張毅點頭讚同,將兩碗人蔘雞湯推到兩人麵前,柔聲說道。
他捧起其中一盅,用調羹舀起一勺人蔘雞湯,遞到李麗質嘴邊。
李麗質微微一愣,臉上瞬間飛起一抹薄紅。
眾目睽睽之下——儘管在座的皆是親近之人——這般被細緻妥帖地照顧,讓她有些羞赧,心底卻不可抑製地泛起甜意。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對麵的豫章公主和上首的永嘉姑姑。
黨素娥,幼薇,玉酥幾人。
豫章公主正捧著湯盅,眼睛卻悄悄瞥過來,嘴角抿著。——有些吃醋。
永嘉公主則垂眼慢條斯理地攪動著自己盅中的湯,神色溫婉如常,彷彿未見。
黨素娥和玉酥則是說著悄悄話,幼薇已經坐下吃飯。
李麗質隻得微啟唇,就著張毅的手,輕輕啜飲了那勺溫熱的湯。
蔘湯的清甜與微甘瞬間浸潤了她的味蕾,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彷彿去除了她熬夜的疲憊。
“我自己來便好。”她聲音輕柔,伸手欲接過他手中的湯盅。
“好吧!”感覺到若有若無的目光投射過來,他並未再多說什麼,隻好將人蔘雞湯遞到李麗質手中。
轉而看向豫章公主,帶著溫和笑意:“豫章也快用,彆涼了。”
“餵我!”
聞言,豫章公主眼珠一轉,將湯盅推向他。
張毅的手頓在半空,看著豫章公主那副理直氣壯又帶著點狡黠的模樣,一時有些心軟。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李麗質,見她雖垂著眼用小匙緩緩攪動自己盅裡的湯,嘴角卻已忍不住自信地微微上揚,顯然也在看他的反應。
她相信,他不會被豫章公主撬走。
兩人雖然是競爭對手,但她有信心!
“罷了,看在你昨夜著實辛苦的份上。”
他聲音溫和下來,接過她推來的湯盅。
他拿起調羹,舀起一勺湯,仔細吹了吹,這才遞到豫章公主唇邊。
豫章公主就著他的手喝了,心裡泛起一絲甜蜜。
“嗯,這還差不多!”
……
時間很快來到李麗質及笄禮前的前一天。
大唐,皇宮,立政殿。
暮色降臨,殿內已然點起明燭。
李麗質安靜地坐在妝台前,任由宮婢為她試戴明日及笄禮上要用的髮簪與釵環。
黃金步搖垂下的流蘇在燭光中輕輕晃動,映在她沉靜如水的眼眸裡。
長孫皇後端坐一旁,細細端詳著她。
十五年的光陰彷彿倏忽而過,眼前的李麗質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既有皇家的雍容,又隱隱透出一份不同於尋常貴女的、沉靜的慧氣。
“都退下吧。”皇後溫聲吩咐。
宮婢們無聲斂衽,魚貫而出,隻留下母女二人。
“明日之後,便是大人了。”長孫皇後起身,走到李麗質身後,親手為她扶正一支略微歪斜的簪子,動作溫柔,“心中可有傾心之人,及笄禮後便是你的婚事了!”
李麗質持著玉梳的手微微一頓,鏡中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緋紅。
流蘇的影子在她臉上輕輕晃動。
“阿孃……”她低聲喚道,聲音裡帶著女兒家被說中心事的羞赧,下意識垂下了眼睫。
長孫皇後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唇角彎起溫柔而瞭然的笑意。
她接過李麗質手中的玉梳,親自為她梳理著長髮,動作不疾不徐,聲音輕緩:“這裡冇有旁人。你父皇與我,心裡大致也有數。隻是……阿孃想聽你親口說說。”
她知道,李世民是反對兩人的。
奈何,兩人互相傾心。
殿內燭火安靜地燃燒,將母女二人的身影投在光潔的地麵上,拉得很長,又親密地依偎在一處。
李麗質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望向鏡中站在自己身後的阿孃。
隻見阿孃眼中是鼓勵的、全然接納的溫柔。
心中那份縈繞心頭的、對明日未知的忐忑,忽然就安定了許多。
她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步搖垂下的一縷流蘇,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女兒……確有一人,常駐心中。”
說出這句話時,她彷彿卸下了一直緊繃的某根心絃,反而更坦然了些。
“女兒亦知,阿耶對此事……頗有保留。但女兒相信,他之所為,他之所能,他待女兒之心,終能……終能證明他值得托付。明日之後,女兒願與他一同麵對。”
長孫皇後靜靜地聽著,手中的玉梳滑過李麗質柔順的髮絲,動作依舊平穩。
鏡中的她,臉頰的紅暈未退,眼神卻已褪去羞怯,露出一種她熟悉的、屬於李氏皇族的執拗與清醒。
“你能這樣想,阿孃便放心了。”長孫皇後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你父皇的保留,並非不喜張毅其人,也非不疼你。恰恰是因為疼你,看重你,也看重張毅那身本事,他的考量才更複雜。”
她放下玉梳,雙手輕輕落在李麗質肩上,看著鏡中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睛:“為君者,思慮的是製衡,是朝局,是這份過於出眾的能力與功勞,該如何安放,如何長久。為父者,擔憂的是你……”
“阿孃,女兒知道的。”
李麗質手搭在長孫皇後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上,柔聲迴應。
“……明白就好。你方纔所言,已比許多同齡人通透。”聞言,長孫皇後一愣,話鋒一轉,露出讚許的微笑,“你能看到他的才具與心意,亦願與他共擔前路,這很好。女兒家的一生,能找到這樣的伴侶,已是莫大福氣。至於你父皇那裡的‘關隘’……”
長孫皇後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隻有母女二人能領會的深意:“張毅那孩子,是個有章法的。他為你備下的那份‘心意’,分量非同一般。明日,那將不僅僅是一件及笄禮,更會是一份……讓你父皇也必須認真權衡的‘國禮’。”
李麗質跟她說過,他已經備下分量極重的“及笄禮”。
她是相信張毅是能拿的出來的。
畢竟是來源於一千四百年後的後世!
李麗質的心輕輕一顫,鏡中的眼眸愈發清澈堅定。
“女兒相信他。”李麗質聲音堅定。
聞言,長孫皇後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溫柔地撫著她的長髮。
……
“好看!”
宅院正堂內,豫章公主退後兩步,眼神滿意地上下打量著。
她輕輕拍了拍手。
張毅身上是一套新裁的禮服,蜀錦質地,墨色為底。
衣襟、袖緣與袍角,以極細的金線滿繡著繁複的攀枝花紋,行走間金紋暗湧,莊重中透出掩不住的華貴之氣。
這身氣度,才配得上明日那個場合。——豫章公主心想。
“是嗎?!”
張毅摸了摸鼻子,看向她詢問。
“自然是的。”豫章公主肯定地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那彷彿流動的金紋上多停留了一瞬,“這料子是尚衣局壓箱底的好東西,紋樣也是我盯著畫的,改了三四稿呢。要的就是這般穩重裡透著不凡的意味。”
她走近兩步,伸手替他拂了拂其實並無褶皺的袖口,動作自然,聲音卻低了些:“明日……可不單單是觀禮。宗室裡的叔伯長輩,阿姐母族的高家人,還有幾位格外親近的閣老重臣都會在。你這‘家人’的身份,阿耶和阿孃點頭了,旁人卻未必都服氣。這身行頭,便是你無需開口的第一句話。”
張毅放下手,神色認真了些:“我明白。多謝你費心。”他頓了頓,看著她,柔聲說道,“明日……也要勞煩你多照應。”
豫章公主聞言,嘴角彎起一個有些促狹的弧度。
她再次上下打量他一遍,眼裡流露出純粹的欣賞,“好了,明日你就穿這身。時辰不早,你也早些歇著,養足精神。”
當然,她是不會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