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豫章，你們說，待到聖旨下來，我真正授封後，我是不是應該舉辦一個宴會什麼的？！”
宅院內，幾人聚在一起。
傍晚的風帶著園中草木的清氣，吹散了白日的暑熱。
張毅倚在廊下的欄杆上，帶著幾分認真，又幾分探討的興味，看向身旁的李麗質和豫章公主。
他這話問得突然，卻也在情理之中。驟得顯爵，如何應對，確是一門學問。
李麗質正拈著一枚棋子，聞言指尖微微一頓，將棋子輕輕放回棋盒。
她抬起眼，溫婉的目光中帶著一貫的周全思慮：“按禮製，新貴受封，確應設宴答謝天恩，並與親朋同僚共慶。此乃常例。”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和些，帶上了私下的關切，“隻是……你如今身份不同，這宴會的規模、宴請何人，都需仔細斟酌。過儉，恐人議論你故作清高，不識抬舉；過奢，又易招來非議，說你少年得意，不知收斂。”
豫章公主冇想那麼多，眼睛一亮，立刻接道：“辦！當然要辦！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得好好熱鬨熱鬨！……嗯，不過，”她眼珠一轉，掰著手指頭，“你在這邊認識的人少，除了我們就是承乾阿兄，和魏大夫，程知節和處他們兩家了。”
她眉頭微微蹙起，發現名單確實簡單，“這樣算來，倒是更像一場家宴了。”
她說的“家宴”二字，讓廊下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李麗質眸光微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棋子。
豫章公主的無心之言，卻點出了一個關鍵：張毅的根基太新，人際關係網幾乎完全依托於皇室和少數幾位重臣。這場宴會若隻請這些人，在旁人看來，他與皇室繫結的意味就太過明顯了。
張毅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家宴……聽起來不錯，足夠親近。但若隻請這幾家，是否顯得格局小了？彆人會不會覺得我攀附皇家，目中無人？”
“正是此理。”李麗質輕輕點頭，接過話頭，“所以，這賓客名單還需細細思量。幾位必要的重臣和宗親長輩不可少，那是禮數。此外……”她沉吟著，“或可再添幾位風評甚佳、學問紮實卻尚未顯達的年輕文臣、將領？一來顯得你禮賢下士，願與才俊結交；二來也避開了隻與頂尖權貴來往的嫌疑。”
她這是從政治平衡和長遠人脈的角度在為他籌謀。
“好複雜，……五娘，這事就交給伯母和你們操辦好了！”
張毅摸著下巴，咂咂嘴，隻感覺頭疼，直接將鍋甩給李麗質等人。
不出意外，李麗質以後是這宅邸的主母。
他這甩手掌櫃當得理直氣壯，李麗質先是一愣，隨即搖頭失笑，眼波流轉間儘是無奈與縱容：“你呀……這般大事，哪有全推給旁人操持的道理？至少，這主家的心意與章程，總得你自己拿個主意。”
“我不懂這些！”
張毅理直氣壯地看著她的眼神。
眼神清澈坦蕩。
他雙手一攤，那模樣既有點耍賴，又透著全然的信任：“五娘，你讓我擺弄些新鮮玩意兒、琢磨點吃食，我還成。可這請誰、坐次怎麼排、先上什麼菜後敬什麼酒……這些規矩門道，我看著就頭暈。你們是門裡出身的行家，我是門外漢，硬要摻和，那不是幫倒忙麼？”
“阿姐，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讓他搞這些，說不定真能把程伯伯的座次排到魏大夫下首去，那樂子可就大了！如果阿姐你不願接下這件麻煩事，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來做吧！保證辦的妥帖。”
聞言，豫章公主眼睛一轉，露出狡黠的眼神。
她要爭一爭這宅院主母的位置。
“還是交給我來吧！不勞煩豫章你了！”
李麗質拿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瞥了一眼豫章公主。
這操辦的事情，張毅能夠交給自己，說明他已經將自己當做是這家的主母了！
她自然不可能將這事情推給豫章公主。
“阿姐，你一個人操持這事太傷身子了，要不，我來幫您！”
豫章公主立刻換了策略，臉上的狡黠收起了些，換上關切的神情，語氣也軟了下來。
她聰明地退了一步，從“爭辦”轉為“幫忙”，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想要參與核心事務、不甘完全被排除在外的光芒。
李麗質豈會不懂她的心思？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溫潤的瓷壁上輕輕一點，抬眼看向豫章公主，唇邊那抹溫婉的笑意深了些，帶著一種早已預料的瞭然。
“你有這份心，自然是好的。”她聲音柔和，也退了一步。“這事情千頭萬緒，我一人確也未必能顧及周全。那好，你便來幫我吧！”
反正自己是主導，她並不怕豫章公主威脅她的地位。
她答應得如此爽快，讓豫章公主微微一愣。
“那就你們姐妹一起操持吧！”
張毅蓋棺定論說道，他並不想讓李麗質太過勞累。“五娘總攬全域性，豫章從旁協助，查漏補缺。”
永嘉公主冇有經驗，對大唐的官員也不熟悉，倒是冇有插話這件事情。
李麗質聞言，側首望了張毅一眼，眸中波光流轉，帶著深深的瞭然與受用的笑意。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默許了這個安排。
豫章公主眨了眨眼，對這個結果說不上完全滿意（畢竟不是主導），但也絕不算失望（終究是名正言順地參與進來了）。
她反應極快，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對李麗質笑道：“阿姐可聽見了？那我可就要正經給阿姐‘打下手’啦！”
“嗯。”李麗質輕嗯一聲，並未在意。
也好，自己也能夠有閒和張毅好好溫存。
這幾天，她打算把望雲閣裡的銅鏡搬到宅院裡。
這樣一來，就可以兩邊往返了！
這段日子，她和豫章公主幾人並不打算回皇宮，打算在這邊住一些日子。
反正，自己阿孃和阿爺也知道自己兩人住在這邊的事情。
鏡子放在“望雲閣”是暫時的，以後這邊如果要網路，還是得需要連通彆墅那邊的。
張毅已經定好了計劃。
第一步：建立核心機房
擇一靜室，從現代接入電源與大型UPS，確保電力永不中斷。
室內佈置：主路由器：提供全域網路訊號。
NAS儲存器：儲存所有影音、書籍資料庫。
第二步：部署全域網路
以核心機房為原點，向外編織訊號網路。
無線覆蓋：在主院落設定多個偽裝成仿古宮燈或箱奩的Mesh節點，訊號接力覆蓋，讓公主們在各自居所也能便捷連線。
……
“喏，給你！知道你愛吃這個。”
翌日，餐桌上。
豫章公主笑著夾了隻雞腿放在他碗裡。
“這個吃著香，但也膩人，喝點這個順一順。”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李麗質已自然而然地擰開了一瓶可樂，輕輕放到張毅手邊。
張毅看著碗裡的雞腿和手邊的可樂，心裡暖洋洋的，笑道：“得，這下齊活了，多謝五娘，多謝豫章。”
“呀！我不小心用自己吃飯的筷子給你夾的！”
待張毅吃的差不多後，豫章公主突然驚呼一聲，手捂著小嘴，露出驚訝的神情。
佯裝才恍然回過神的模樣。
這聲驚呼，讓餐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李麗質拿著湯匙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神色如常地繼續小口喝粥，隻是抬眸輕輕掃過豫章公主，帶著一絲瞭然與無奈的笑意。
永嘉公主原本安靜地喝著粥，聞言，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目光在豫章公主那“無辜”的臉和張毅的碗之間快速掠過，又迅速垂下，彷彿什麼都冇聽見，耳根卻悄悄染上了一抹極淡的粉色。——黨素娥幾人也是如此。
張毅先是一愣，隨即看著豫章公主那俏皮模樣，不由失笑。
他拿起那張擦手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這才抬眼看向豫章公主，淡淡道。
“冇事，我並不介意的！隻要你能接受就好！”
豫章公主冇料到他會這樣迴應，俏臉上的狡黠笑容頓時卡了殼，眨了眨眼，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臉上也並無害羞，靦腆之類的表情浮現。
她眼珠一轉，眸光閃過一絲精明，“我有什麼不能接受的？一隻雞腿而已！來，我給你夾塊有肉的地方。”
說罷，她嘬了一口手上的筷子，竟是用那雙筷子伸向盤裡的雞肉。
“葷素搭配纔好吃！”
未等她筷子落下，李麗質似乎是看出她的心思，搶先一步，用自己吃飯的筷子迅速夾起一筷子豆芽放在他碗裡。
“多謝五娘。”
張毅溫柔看向李麗質，而後，夾起碗裡的豆芽放進嘴裡。
“這個有肉！”
豫章公主將一塊冇有骨頭的雞肉放進張毅碗裡。
“好。”張毅微微一笑點頭，夾起那塊雞肉放進嘴裡。
“咕咚，咕咚……”他拿起手邊的可樂小口喝著。
“五娘，豫章，這豬蹄不錯。”
他給兩人碗裡各放了一塊，以表感謝。
“嗯，好吃！”豫章公主將豬蹄啃了一口，一臉滿足享受，“給我夾塊豆腐。”
她用筷子指著張毅旁邊碟子裡的炸豆腐。
“好。”
張毅應得爽快，用自己吃飯的筷子夾起一塊金黃色的炸豆腐，穩穩地放進豫章公主碗裡。
那豆腐炸得外酥裡嫩，在碗中輕輕一顫。
豫章公主心滿意足地夾起，咬了一口，酥脆的外殼發出細微的“哢嚓”聲，她眯起眼，毫不掩飾自己的愉悅。
“五娘也嚐嚐這個，葷素搭配著纔好。”
張毅的目光卻自然地轉向了另一側的李麗質，也給她夾一塊豆腐。
李麗質抬起眼簾，眸光柔如水地看了他一眼，唇角漾開一抹清淺卻真實的暖意。“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夾起那塊豆腐，小口品嚐。
……
“小心些，把鏡子放這裡就好！”
中午十一點左右。
玉酥從宮裡的“望雲閣”裡將銅鏡帶了過來，放在張毅隔壁房間的書房內。
一麵書架直抵房梁，上麵放著一些書籍，有現代的，也有這個時代的，書架木質堅實。
一張書案，一張小葉紫檀做的一把椅子在書架前，書案上麵放著筆墨紙硯，
之前幾人在後院房間見過的美女畫像被掛在左右牆壁兩邊。
那些女子的畫像，讓人感覺詭異。畫中的人身姿各異，或憑欄，或撫琴，或漫步於庭院，衣著髮型皆不相同，唯有一個共同的特征——所有畫像的麵部都是一片空白，冇有五官。
張毅覺得好看，就留了下來。
也不知是黨素娥之前家裡的誰所做的。
幾人問過黨素娥，她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玉酥指揮著幾個穩妥的內侍，小心翼翼地將那麵沉重的銅鏡安置在書架旁側。
“這地方敞亮，位置也好。到時候在這裡擺放張沙發，茶幾，再牽條電線過來，將所有電器先在這間屋子安排上，到時候就可以上網了！”
待他們離開後，張毅牽著李麗質的手，掃視著寬敞的書房，對幾人計劃說道。
這間書房跟後院的那間差不多，對麵都有一棵老梅樹。
采光也好。
外麵的梅樹，是張毅叫李麗質吩咐人栽種過來的。
“這想法不錯，晚上吃完飯後，我們倒是可以在這裡聚著消食！”
李麗質溫婉點頭表示讚賞，眼中透著期待。
“真希望那些仿古傢俱快遞快些到，到時候，整個內院都可以有網路電器可以用了！”
豫章公主眼冒精光，同樣無比期待，
“瞧把你心急的。”李麗質笑著搖頭，語氣裡卻無責備，反而透著同樣的憧憬。
“阿姐你難道不急？”
豫章公主側頭望向李麗質反問。
“不急。”李麗質口是心非反駁。
“幼薇，找人搬兩張榻過來，待會我們在這裡刷短視訊，然後，我們去家裡冰箱內拿一些冰鎮飲料和零食過來。”
張毅看向身後的幼薇。
“是，張先生！”聞言，幼薇開心清脆地應了聲，提著墨綠色的裙襬就往外走。
“張先生，要不點個外賣吧？！再讓快遞員幫忙送些瓜子，待會可以邊刷視訊邊在這享用！”
黨素娥柔聲提議。
她覺得，邊吃瓜子邊刷視訊是種享受。
張毅一愣，隨即笑出聲來：“素娥，你這想法不錯。大家是好久冇吃了！”說著便從懷裡掏出他那部智慧手機。
螢幕亮起，右上角果然顯示著彆墅裡的Wi-Fi訊號。
和之前在豫章公主房間裡一樣，網路還不錯。
張毅點開那個黃色的外賣軟體，下單後並留言囑咐讓外賣小哥幫忙帶兩斤瓜子過來彆墅。
並給了一百塊錢的小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