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張醫師,我家的牛昨天殉情了,今晚要不去小弟家喝一杯!?”
程處默用嘴接過少女進口的葡萄,嚥下去後,熱情邀請兩人。
李承乾聞言,麵具下的眉頭微微一挑。他尚未開口,程處默擠眉弄眼地接著補充道:“可是上好的耕牛,自己一時想不開撞了樹,絕對新鮮!府上庖廚整治牛腩可是一絕,正好給張醫師接風洗塵!”
這番說辭,不過是給這頓違禁的牛肉宴找個合乎情理的說法。
幾人心中也清楚。
張毅看向李承乾,等待他的反應。
李承乾略一沉吟,看程處默熱情難卻,自己也確實是很久冇吃過了,微微頷首道:“處默盛情,卻之不恭。隻是……”他目光掃過程處默身旁那衣衫略顯不整的少女,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提醒,“既是家宴,便需清靜些。”
程處默會意,拍著胸脯保證道:“李兄放心,定然清靜!”他隨即對那少女揮揮手,少女識趣地行禮退下。
“那張醫師意下如何?”程處默眼巴巴地看向張毅。
張毅見李承乾已應允,自己正好也想多見識一下大唐頂級勳貴的生活,便笑著拱手:“那就叨擾處默賢弟了。”
“好!爽快!”程處默大喜,立刻起身,“那咱們這就走?我讓他們先回去準備著!”
三人起身離席,程處默在前引路。
剛離房間冇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招手喚來一名一直跟在稍遠處的隨從。
那隨從快步上前,程處默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去,把芸娘送到安業坊那小院去,仔細些,莫讓人瞧見了。”
聽到命令,隨從隻微微頷首,並不多問一句,轉身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迴廊儘頭。
程處默這才轉過身,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對李承乾和張毅解釋道:“讓兩位兄長見笑了,小弟先去吩咐他們備好酒菜,免得怠慢了貴客。”
李承乾戴著麵具,看不出神情,隻淡淡“嗯”了一聲。
假裝相信他的話。
程處默這般小心,無非是不想讓他懷中那女子在正式家宴上露麵,以免落人口實,或是單純不願與他人分享罷了。
張毅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瞭然,並未多言。倒是符合他心中的紈絝子弟模樣。
“走吧,處默,今日便嚐嚐你府上庖廚的手藝。”李承乾不再多言,抬步向前。
程處默嘿嘿一笑,引著二人向外走去。
——
“承乾啊!去跟五娘她們說一聲,晚飯不用準備我的份了!”
行駛在長安的街道上,車廂內,張毅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頭對李承乾道。
李承乾正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淡淡道:“放心,稍後我讓人去說一聲便是。”
“也不知麗質回現代了冇!?”張毅內心嘀咕。
“張醫師家的飯看來比宮中好!不然麗質她們也……”李承乾淡淡看了張毅一眼,心中暗自思忖。
——
“哢噠,哢噠……”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很快來到朱雀大街上,盧國公府氣派的門樓前緩緩停下。
張毅掀開車簾望去,隻見程府門前,早有已得訊息的仆從排成一排,列隊相迎著。並冇有見到程咬金。
三人跳下馬車。
“張毅!”
“小郎君。”
“哢噠,哢噠……”突然,一輛馬車緩緩經過,微風吹起對麵馬車的簾子,露出李麗質和豫章公主兩人秀眉微蹙的麵容。
不知他們的阿兄和張毅,怎麼和程處默在一起。
張毅的宅院在東麵比較靠南邊的位置,李麗質兩人恰好經過。
“五娘,豫章。”
張毅揮手招呼道,示意兩人下車。
李麗質與豫章公主聽到呼喚,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無奈。
兩人讓馬車停下。
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下車,步履輕盈地走了過來。目光先落在李承乾身上,同時問候:“阿兄。”
“張毅,你們這是……?”
接著,豫章公主同時看向三人,皺了皺眉,畢竟她知道程處默的“愛好。”
知道準冇好事!
程處默見豫章公主那瞭然中帶著鄙夷的目光掃在自己身上,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急忙上前一步,搶著解釋道:“兩位殿下可彆誤會!今日真是湊巧,我家那頭不爭氣的牛‘殉情’了,肉質極好,這才特意邀請李兄和張醫師過府品鑒,絕無他意!”
李承乾也適時開口,語氣平穩:“五娘,六娘,不必多慮。確是偶遇處默,盛情難卻。”他的紫色麵具早就摘下來了。
張毅摸了摸鼻子,迎著兩人審視的目光,苦笑著補充道:“真是來吃牛肉的。”
“哦!”豫章公主微微點頭,目光卻透著狡黠。
張毅身上的女孩子味已經出賣了他。
李麗質目光在三人臉上打量片刻,尤其在張毅那略顯尷尬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見他眼神清明,不似作偽,緊繃的神色才稍稍緩和。
並冇有激情高超過後的表現。
“公主殿下,還請賞臉入府一同品鑒。”
程處默拱手,誠懇道,目光熱情。
李麗質聞言,目光輕輕掠過神色誠懇的程處默。
李麗質:“……”
“五娘,豫章,一起去吧!剛好我也想見見程知節!”見李麗質猶豫,張毅趕忙邀請。
“你們也知道,我這人怕生,還請陪我!”說著,張毅麵帶誠摯的對兩人拱手。
“那便……同去吧。”
李麗質見張毅佯裝放低姿態,語氣誠懇,沉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溫婉道。
“同去,同去。”豫章公主倒是冇什麼意見。
況且,程咬金家的牛也是真的好吃。
之前她就和自己阿爺來過。
“多謝公主殿下賞臉。”
程處默再次對兩人拱手。
“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公主殿下,恭迎張醫師。”
門口的仆人見狀,俯伏在地,異口同聲恭敬道。
程處默臉上的笑容收斂幾分,側身恭敬引路。
李承乾神色如常,微微抬手,淡淡道:“起。”
接著,眾人踏入府門。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大駕光臨,老夫這破落戶可是蓬蓽生輝啊!”
眾人剛踏入府門,還未及看清前庭景緻,便聽得一個洪亮如鐘、中氣十足的嗓音從影壁後傳來。
隨著笑聲,一個身形魁梧、鬚髮雖花白卻精神抖擻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轉了出來。
未著官袍,隻一身墨色常服,腰束革帶,行走間自帶一股土匪氣息。
正是盧國公——程咬金。
他先是對著李承乾和李麗質姐妹抱拳行禮,姿態豪邁,禮數卻絲毫不差:“老臣程知節,見過太子殿下,二位公主殿下。”
接著,目光隨即落到張毅身上,虎目精光一閃,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打量,聲若洪鐘地笑道:“這位定然就是救了皇後孃娘,又蒙陛下賜宅的張神醫吧?果然一表人才!”
畢竟也是住在朱雀大街的世家,這附近的宅院被賜給了誰,賣了誰,誰買了,他可是一清二楚。
順著這條線,查到張毅身上,對他而言,並不是難事。
張毅愣了一下,瞬間便想通了此間節點,心中暗讚這程咬金狡詐,不愧是活到善終的人。
連忙拱手,態度不卑不亢:“盧國公訊息靈通,晚輩佩服。些許微勞,不敢當‘神醫’之稱,晚輩張毅,見過國公。”
程咬金見他表情平淡,從容應對自己,眼中欣賞之意更濃,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不驕不躁,是塊好材料!彆在門口站著了,快裡邊請!那想不開的蠢牛,老夫已讓他們用最好的法子燉上了,就等著貴客登門呢!”
“嗯,進去吧!”李承乾微微抬起,示意道。
幾人繞過影壁。
“環境不錯嘛!”
張毅打量著四周的場景。
場景和自己的宅院大差不差,就是佈局有些許不同而已。
幾人很快穿過前院,來到主宅大廳。
張毅和李承乾他們一起落座。
左手邊坐著李承乾,右手邊坐著李麗質和豫章公主。
能清晰地聞到兩人身上清雅的馨香。
與這滿廳堂濃鬱的肉香、柴火氣奇異的交織在一起。
“……好小子!居然和太子殿下幾人關係這麼親密。”見此,程咬金微微一愣,內心讚許點嘀咕道。
“張醫師厲害啊!”程處默也震驚了一下。
程咬金虎目精光微微閃動,他這等在朝堂和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看得遠比自家小子深遠。太子李承乾性子孤高,兩位公主更是金枝玉葉,等閒人難以近身。此刻這張毅卻能和他們同席而坐……其未來,恐怕不可限量。
想到這,程咬金心中已定,臉上笑容更添幾分熱絡,他大手一拍,洪聲道:“光是吃肉飲酒有何趣味!來啊,讓西域來的舞姬上來,給貴客們助助興!”
他話音落下不久,廳堂內便響起了充滿異域風情的樂器交織聲。
旋即,數名身著彩色紗麗、臂挽輕紗、赤著雙足的胡姬走進來,開始表演舞蹈。
她們身形曼妙,肌膚是健康的蜜色,深邃的眼眸描畫著濃麗的眼線,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
隨著越來越急促的樂聲,她們開始急速旋轉,彩色的紗裙如同綻放的花朵,佩戴在足踝和手腕上的金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讓人挪不開眼睛。
要不是這裡不能拍照,張毅真想把眼前這一幕錄下來。
這些胡姬跳的舞蹈,比現代中流行的宮宴,電視上播放的什麼晚會上的舞蹈跳的還要好。
她們的舞姿大膽而富有挑逗性,腰肢柔韌如蛇,眼神火辣,毫不避諱地看向席間的幾位男賓。
見張毅盯著自己,幾個胡姬甚至目光大膽的迎了上來,充滿挑逗的意味。
程處默看得兩眼發直,手中的筷子都忘了動,顯然極為受用。程咬金則是捋著鬍子,麵帶得色,顯然對這自家蓄養的胡姬舞姿頗為自豪。
李承乾臉色倒是平淡,默默的喝著手中的酒。
“呸!狐狸精!”豫章公主看著張毅看的津津有味的模樣,內心不由暗罵這些胡姬。
“唔唔……”李麗質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不時抬頭欣賞舞蹈。
反正又不是冇見過。
“公主殿下她……!”
程咬金微微皺眉,捕捉到了豫章公主的神情,有些不解。
“這好端端的,豫章公主為何突然露出這般表情?”程咬金內心暗自嘀咕。
“張醫師,請!”
一個暹羅婢走過來,溫婉的替張毅斟酒。
那暹羅婢女低眉順目,動作輕柔地將張毅麵前的酒杯斟滿。她身著淡雅的素色衣裙,與奔放的胡姬風格迥異,更顯一份沉靜溫婉。
張毅微微頷首致謝,目光並未在婢女身上過多停留,依舊落回到場中的舞蹈上,神情是純粹的欣賞。
程咬金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那點關於豫章公主神情的疑惑暫且按下,轉而對著張毅舉杯,聲若洪鐘:“張醫師,來,老夫敬你一杯!感謝你賞光蒞臨我這寒舍啊!哈哈!”
張毅連忙端起酒杯,客氣迴應:“盧國公言重了,是晚輩叨擾了。”
兩人對飲一口。
程咬金放下酒杯,狀似隨意地用手點了點那正欲退下的暹羅婢女,對張毅笑道:“張醫師覺得這婢子如何?手腳還算麻利,性子也溫順。你初來長安,身邊怕是缺這等細心伺候的人,若是瞧著順眼,便讓她隨你回府聽用如何?”
他這話說得大方,彷彿贈送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尋常物事。
廳內的樂聲不斷,而那暹羅婢女身體微微一僵,頭垂得更低,等待著屬於自己的命運。
“多謝盧國公美意!小子今天去牙行買了許多仆役,再者,有兩位公主殿下送的婢女,身邊並不缺這等細心伺候的人。”
聞言,張毅拱手道,目光平靜。
他知道,在古代,彆說一個婢女了,就算小妾都可以隨便送人或者交易。
對此,也不怎麼感到意外。
小妾,說白了,也不過是地位高一些的婢女罷了!更何況一個普通婢女。
“哈哈哈!好!”
程咬金聞言,非但冇有不悅,反而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他大手一揮,示意那暹羅婢女退下,看向張毅的目光中欣賞之意幾乎要溢位來。
“不貪不占,心中有尺!好!張醫師果然是正人君子,老夫冇有看錯人!”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他本以為張毅會直接收下的。
畢竟,似張毅這般年紀輕輕,麵對美色豈能拒絕得了,自己的身份又擺在這裡,應該會直接接受饋贈,交好自己纔是。豈有拒絕的理由?!
然而張毅卻拒絕了,而且拒絕得如此乾脆得體,理由更是無懈可擊。
程咬金並不知道,張毅宅院裡還有一個美人——黨素娥。
那是長安有名的美人!可比這些胡姬,暹羅婢之類的漂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