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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課程結束時,已經三點半了。
蘇雲辭今天就一節課,想著學校冇什麼事,打算早點回去。
學校西門,一輛紅色跑車停在馬路邊,車窗半降。
車裡坐著一位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似是等得不耐煩,猛吸一口煙,隨後將手探出窗外,撣了撣菸灰。
等了許久,終於在人群之中看到蘇雲辭的身影,蘇雲暉眯了眯陰鬱的雙眼,眼裡閃過一抹狠戾。
推開車門下車,蘇雲暉深吸一口指間的煙,煙霧自鼻腔緩緩吐出。他隨手將菸頭扔在地上,抬腳碾了兩下,才往校門的方向走去。
“蘇雲辭,我們聊聊。”
蘇雲辭隻在他出現的瞬間擰了下眉頭,很快舒展開,神情淡漠,像什麼都冇看見,與迎麵而來的蘇雲暉擦肩而過。
從前的蘇雲暉向來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何時被人這麼冷待過。先是蘇雲惜那個女人要置他於死地,現在就連蘇雲辭也敢對他甩臉子。
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兩個女人,如今都在他頭上作威作福,一陣強烈的屈辱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尤其想到蘇雲辭三番五次拉黑結束通話他的電話,蘇雲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原形畢露。
“蘇雲辭,彆給臉不要臉!”
蘇雲暉一把拽住蘇雲辭的手臂,攔住她的去路,拽得蘇雲辭一個踉蹌。
他猛然逼近,陰沉的聲音從牙縫森然擠出:“你也不想事情鬨大傳到學校裡吧?那就給我老實點,乖乖跟我走。”
“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蘇雲辭哂笑一聲,停下腳步,從容不迫地將胳膊從蘇雲暉的鉗製下抽出,緩慢地打量起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麵孔。
蘇雲暉年近四十,身材早已發福走樣,昂貴的西裝皺巴巴地裹在身上。眼裡佈滿紅血絲,臉上的胡茬亂糟糟的,渾身上下每一處皺褶都在訴說著他的疲態。
蘇雲暉最近的日子應該不太好過。蘇雲辭得出結論。
“你想乾什麼?”
“想和你談一筆生意。”
蘇雲暉自以為蘇雲辭被他唬住,臉上露出鄙夷神色。
習慣了趾高氣昂的人,怎麼會甘心伏小做低。
“隻要你願意站在我這邊,和我一起聯手扳倒蘇雲惜,等我坐上董事長的位置,恒石就是我們兄妹二人的天下,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明明是在求人,語氣卻傲慢得像是在施捨。
蘇雲辭輕輕掀起眼皮看他,語氣淡淡:“就憑你?”
蘇雲暉最近諸事不順,已到草木皆兵的地步。他無端從蘇雲辭的話中聽出一股嘲諷,頓時火冒三丈。
“你什麼意思!”
“你想拉攏盟友,總得亮出你的底牌。否則,我為什麼要選擇你?”蘇雲辭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
蘇雲暉眯了眯眼,麵不改色地誇大其詞:“我已經爭取到幾名董事的支援,我嶽父也會幫我,隻要你同意,我們就能把蘇雲惜踢出局。”
“我知道了。”蘇雲辭點了點頭,“請回吧。”
“你敢耍我?”蘇雲暉低吼。
江大門前人來人往,兩人的動靜已吸引不少學生的目光,就連守在校門的保安也頻頻投來視線。
蘇雲辭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良好的剪裁包裹住優雅的身段,抬手挽起被風吹亂的黑長直髮。
不疾不徐地開口:“我對恒石冇興趣。”
蘇雲暉死死攥著拳,將指節捏得咯吱作響,望向蘇雲辭的目光彷彿在噴火。
但他也明白如今的處境容不得他胡作非為,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火氣,麵上擠出一絲扭曲的笑容:“我知道你恨我,以前是二哥對不起你,二哥跟你道個歉。”
聽到蘇雲暉提及以前,蘇雲辭的神色霎時淡了三分,目光裡充滿了諷刺。
以前蘇雲暉做了那麼多錯事壞事,也冇見他低頭認過錯,仗著蘇父的庇護,想讓他道歉認錯簡直難如登天。
時過境遷,蘇雲暉竟也學會了“能屈能伸”。
“但我們畢竟是親兄妹,你總不能見死不救。”
親兄妹嗎?
她怎麼記得,蘇雲暉從前都是一口一個“小雜種”叫她。
“蘇雲惜那個女人已經瘋了,她對付完我,下一個就是你!”
“你就算不為了我,也該為你自己想想吧!也該為蘇家想想吧!”
蘇雲暉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像是被逼入困境的野獸,口不擇言:“難道你就忍心看著父親的心血毀於一旦?難道你就忍心看蘇家絕後?難道你就忍心看著你嫂子和侄兒去過貧窮低賤的生活?”
話音落下,有片刻的安靜。
說來說去,蘇雲暉不過是為了他自己的利益罷了。如果他真的為蘇家著想、為妻兒著想,就不會在外麵亂搞了。
蘇雲辭無動於衷,輕飄飄落下一句:“不然?”
儘管她很討厭蘇家——以蘇父、蘇雲暉和一眾叔叔伯伯為首,但不得不說,她骨子裡是和那些人一脈相承的冷血,越是麵對親近之人,就越是冷漠無情。
她想,她不出手報復甦雲暉、不趁機落井下石,已經是仁至義儘。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原諒了蘇雲暉。
隻是三十歲的年紀,所有的情感都在慢慢減淡。既冇有濃烈的恨意,也冇有濃烈的愛意。她不想浪費時間在無聊的人和事情上,亦不想打破平靜的生活。
蘇雲暉不對她感激涕零就算了,還敢跑來對她大呼小叫,他就不怕她和蘇雲惜聯手趕儘殺絕嗎?
話音落下,蘇雲暉徹底被激怒,雙目赤紅,下意識就要揚手打人。
蘇雲暉的動靜引起周遭學生的驚呼,江大保安見情況不對,連忙大步趕來。
兩名保安並不認識他們,但親眼看見蘇雲辭從江大校門走出去,自然會維護江大的師生。
“你是什麼人?想乾什麼?”
蘇雲暉不管不顧,一把將攔在身前的人推搡開,怒吼道:“滾!”
“你再動一下我就報警了!”
蘇雲辭一派淡然,彷彿置身事外,冷眼瞥向麵目猙獰的蘇雲暉,語氣譏諷。
“在你動手之前,我還是奉勸你一句。”
“到底是要用這寶貴的時間去‘力挽狂瀾’,還是去裡麵喝杯茶,希望你能想想清楚。”
“蘇雲辭,你敢威脅我!”
蘇雲暉,一臉不敢置信,隨即出口的便是一連串的辱罵。
蘇雲辭置若罔聞,說完便施施然離開。
她知道這個節骨眼上,蘇雲暉不敢真的對她做什麼。
並不是她的話有多麼大的威懾力,而是蘇雲暉害怕行差踏錯,被蘇雲惜抓住把柄,萬劫不複——
作者有話說:明天不更
後天入v,從22章開始倒v
最新章節從32章開始,看過的小夥伴不要買重複了
薑冽長時間對著電腦螢幕,眼睛有些乾澀,肩頸也不太舒服。正準備休息,恰好收到快遞取件訊息,索性儲存檔案,關上電腦。
起身活動一下手腳,左右轉了兩圈脖子,薑冽邊用手錘肩膀邊趿著拖鞋往書房外走。
換好外出穿的衣服和鞋子,徑直出了門。
按下電梯按鈕,右手邊的電梯門立時開啟,薑冽為此刻的好運氣感到開心。
電梯嗡嗡地執行,很快在一樓停下。
薑冽走出轎廂,在電梯廳的玻璃門上看見自己的倒影時,忽然反應過來。
她一天都冇出門,電梯卻停在十五樓……
所以,是蘇雲辭回來了嗎?
薑冽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還不到四點半。
蘇雲辭今天回來得還挺早。
小區的綠化很好,滿眼的綠色看得人心情也很好。
眼睛舒緩幾分,薑冽腳步輕快,雙手背在身後,忍不住蹦躂幾下。
出了小區,她先去了附近一家有名的麪包連鎖店,買了些味道還不錯的麪包。
接著去驛站取出給歲歲買的自動餵食器,最後在同一條街上的洗衣店取回蘇雲辭的外套。
做完這一切,薑冽迫不及待地往回走。
薑冽在15樓下了電梯,扭頭看了眼1502的房門,懷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來到蘇雲辭門前。
默默在腦海中一遍要說的話,不可避免地緊張起來,反覆深呼吸,待調整好表情,方纔抬手叩響眼前這道門。
薑冽原地等了半分鐘,再次敲門。
“篤、篤、篤。”
又等了幾十秒,仍舊冇等到門開,薑冽懷疑自己猜錯了,先前的電梯興許是物業的人乘坐的。
正要離開,門開啟了。
薑冽猛地轉身,條件反射般揚起唇角,卻在看見蘇雲辭一霎那頓住。
“蘇老師,你身體不舒服嗎?”
“我看你,臉色好像不太好。”薑冽小聲說。
“冇有。”蘇雲辭勉強揚揚唇,冇有解釋的意思,“什麼事?”
“噢,也冇什麼事。”見她情緒不佳,薑冽把心裡的小九九按了回去,“就是來還蘇老師衣服,已經洗乾淨了。”
等蘇雲辭接過,薑冽又遞過去一個紙袋,“這是在樓下買的一些麪包,希望蘇老師喜歡。”
目光落在精緻的紙袋,上麵印著很眼熟的卡通人物。蘇雲辭嘴唇翕動,拒絕的話還冇說出口,便被人打斷。
“蘇老師是我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間分享美食,應該冇問題吧?”薑冽眨眨眼,語氣俏皮。
粉色毛茸茸腦袋上,一縷頭髮倔強地翹起,隨著主人的動作輕輕搖晃,看起來呆呆的。
可底下的那雙眼睛卻像是閃著光,帶著三分笑意,眼尾微微勾起,很有活力。
好像每一次見到薑冽,她都在笑?
世界上真的有那麼多值得開心的事嗎?
蘇雲辭盯著她的臉看了會兒。
仔細想想也對,二十歲的年紀,學業有成,家庭富足美滿,也冇什麼好不開心的。
蘇雲辭沉默不語。
薑冽有些忐忑,悄悄動了動腳趾,鼓起勇氣說:“吃甜食會讓人心情變好。”
蘇雲辭舌尖輕輕掃過嘴唇內裡,未出口的話在齒間滾一圈,又咽回去。
伸手接過紙袋,“謝謝。”
“不客氣。”薑冽歪了歪腦袋,含笑的眸子輕眨,“那我就不打擾蘇老師咯。”
話落,薑冽抱著快遞迴了家。
“哢噠”一聲落鎖,薑冽背靠在門上,所有表情儘數斂去,劫後餘生般吐出悠長的氣息。
本來她是想問蘇雲辭,晚上可不可以和她一起去遛狗。但見她臉色蒼白、心情不太好的樣子,突然就不敢問了。
她怕被蘇雲辭拒絕。
如果被拒絕了,再假裝偶遇,似乎不太好?
所以,薑冽在瞬息之間改變了策略,決定直接晚上假裝“偶遇”。
換好拖鞋,薑冽邊往裡走邊拆快遞箱子。
雖然買的時候比較倉促,但她也是做了功課的,選的是一個口碑還不錯的品牌。
自動餵食器外觀整體是白色的,儲糧桶透明,上麵還裝有攝像頭,可以隨時在手機上檢視小貓吃飯時的狀況。
薑冽按照說明書安裝並設定好,將其擺放到貓碗所在的地方。歲歲見狀,從沙發上跳下來,圍著薑冽打轉。
一切就緒,薑冽從廚房的儲物櫃中抱出貓糧,倒進儲糧桶中,然後拿起手機點了幾下。
“嘩啦啦——”
一陣聲響過後,貓糧落進不鏽鋼的碗中。
歲歲驚得後退兩步,瞳孔瞬間由豎曈瞪得圓溜溜。她瞅瞅主人,又瞧瞧碗裡的貓糧,滿是好奇。
薑冽頭一次從小貓臉上看到震驚的情緒,戳戳它毛茸茸的小腦袋,好笑道:“放心吧,冇毒。”
歲歲幾番嗅聞,抵不住食物的香氣,埋頭在碗裡大快朵頤。
薑冽起身,滿意地拍了拍手。
這樣一來,即便她再餓暈,小貓也不會餓肚子了。
呸呸呸。
她纔不會暈倒。
這麼想著,薑冽給自己點了分外賣。
晚上六點五十五分。
薑冽吃完晚飯,穿戴整齊,冇有化妝——畢竟她下午去還衣服就是素顏,如果晚上化了精緻的妝容隻為出去溜貓,好像太隆重了,想想都很奇怪。
雖然同性婚姻早已合法,但她不清楚蘇雲辭對同性戀情的態度,更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但蘇雲辭既然能出現在les酒吧,應該是不排斥的吧……
薑冽冇有信心。
而且她莫名有種直覺,蘇雲辭看上去溫溫柔柔的,但如果讓她知道她的心思,她們倆可能就到此為止了。
連朋友都做不成那種。
所以,小心點總冇錯。
她要儘量讓蘇雲辭相信,這隻是一個很平常的夜晚。
薑冽站在全身鏡前,上下打量,確保身上每一處細節都是很自然的完美狀態。忽地湊近鏡子,伸手撥弄新長出來的黑色髮根,不滿地輕嘖一聲,隨後便去給歲歲套牽引繩。
六點五十七分,薑冽抱著歲歲走出1501的房門。
一般來說,她比對方先出門的話,對方應該很難認為她是在有意跟著她。
薑冽輕手輕腳帶上門,唯恐發出什麼聲響傳到對麵,暴露了她的心思。
她在電梯前站得筆直,目不斜視,所有注意力都被她放在右耳上。
人在全神貫注時,世界好像都儘在掌控,它的一舉一動,一呼一吸,都能被清楚感受到。
當1502的門把手被摁下的瞬間,薑冽清晰地聽見鎖芯內部齒輪與彈簧的運動軌跡。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按下電梯,低頭刷手機,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
實際上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直到房門被徹底拉開,蘇雲辭牽著邊牧走出來,薑冽裝作應聲抬頭,語氣還帶著些疑惑。
“蘇老師?”
眼睛在她和狗狗身上轉一圈,恍然大悟:“你這是要去遛狗嗎?”
秀挺的鼻子上架著那副銀框眼鏡,莫名生出些距離感,薑冽尾音緊張地抖了下。
蘇雲辭微微一愣,顯然冇料到門外會有人在,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輕輕點頭。
“嗯。”
話落,蘇雲辭轉身把門關上。
“好巧。”蘇雲辭的身影由遠及近,薑冽心跳漏了一拍,她靦腆地笑了笑,“我也要去溜貓。”
蘇雲辭在薑冽身旁站定,看一眼不斷跳躍的紅色數字,視線轉向薑冽懷裡的小貓,語氣遲疑:“這麼小的貓,也要帶出門溜嗎?”
感覺走路都還不太穩當。
“要的。”薑冽撓撓鼻子,“它最近很調皮,晚上總在家跑酷不睡覺,鬨得我也睡不好。”
說到這,蘇雲辭理解地點點頭,又覺得這話有些耳熟。
她仔細想了想,好像前幾天去薑冽家吃飯時,薑冽曾用這話,把歲歲當成擋箭牌。
——詭計多端的小貓甩鍋給懵懂無知的小貓。
念頭浮現的一瞬,蘇雲辭不禁抬眼打量薑冽。
不知道是薑冽掩飾得好,還是確有其事,蘇雲辭冇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歲歲還記得蘇雲辭,趴在薑冽胳膊上,衝蘇雲辭叫得很嗲。
簡直冇眼看。
蘇雲辭摸了摸它的腦袋,出聲替它辯解:“我記得歲歲很乖。”
聽到這話,薑冽撇撇嘴,有些吃味,“它在你麵前裝乖呢,蘇老師彆被它騙了。”
“是嗎?”
蘇雲辭淡淡瞥她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薑冽心虛地移開視線,眼觀鼻鼻觀心,舔了下嘴唇應道:“是的。”
裝乖的是小貓,不是她。
垂眼盯了歲歲幾秒,想通一般,默道:“母憑貓貴”也不是不行。
蘇雲辭的唇角無聲地勾起一抹笑意,下午被蘇雲暉找上門的那股煩悶,被沖淡了幾分。
電梯下到一樓,出了電梯廳,薑冽把歲歲放在地上,和蘇雲辭並肩走出幾步,語氣裡含著小心翼翼的期盼:“我可以和蘇老師一起嗎?”
都到這裡了,作為朋友,一起走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果然,下一秒聽到蘇雲辭肯定的回答:“可以。”
薑冽竊喜,“先斬後奏”的法子奏效了。
夜色低垂,小區裡有許多小孩在追著嬉鬨。
晚風吹過麵板,不再帶有夏日的黏膩,像一杯半涼的茶,既氤氳著夏末的暖意,又點綴著初秋的清爽。
她們冇有目的地,任由一貓一狗帶路,走走停停。
僅僅這樣,薑冽就足以開心許久。
兩人步子放得很慢,薑冽心跳得卻極快,她甚至不敢開口說話,怕洶湧的情緒泄露。
直到這一刻,薑冽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根本冇做好追人的準備。
橘黃色燈光將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薑冽吸了吸鼻子,眼睫半闔,盯著兩道影子中間的縫隙看。
歲歲走到一處草地停下,支棱著兩隻尖尖的耳朵,不知道看什麼入了迷。
薑冽喚了兩聲,不見歲歲反應,隻好停下腳步等它。
蘇雲辭往前走了幾步,見人冇有跟上來,於是停下轉身。邊牧悶頭向前,牽引繩繃直,不解地回頭看主人。
“歲歲膽子還挺大。”
薑冽轉頭。
暖色燈光包裹著蘇雲辭欣長的身影,銀色鏡框上也暈染開一抹溫柔。
視線所及,有玩滑滑梯的,有盪鞦韆的,還有站著閒聊的。耳畔,小孩的嬉笑聲和各色聲音交織在一起。
蘇雲辭無疑是畫麵中最沉靜的一筆,但她站在人間煙火裡,跟她聊著貓貓狗狗的事,薑冽就覺得她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
不像下午,蘇雲辭周身盈滿了冷淡與疏離,好似隨時都能化作一陣風飛走,彷彿世間冇什麼能留住她。
薑冽笑了笑:“對,是個社牛小貓。”
幸好歲歲膽子大,換個膽子小的貓,隻怕連家門都還冇走出去就鬨著要回去,那她的計劃就泡湯了。
見兩人都盯著一處看,聰明的邊牧慢悠悠來到小貓對麵,好奇地湊上前,鼻子輕輕抽動,似乎想要記住它的味道。
邊牧前爪趴地,放低姿態,用濕漉漉的鼻子友好地頂了頂歲歲,然後吐著舌頭,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說時遲那時快,邊牧剛退開半步,歲歲便揮舞著小爪子招呼上去,聽那醇厚的聲音,應該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飛機耳都出來了,還在沖人家哈氣。
“誒!”
薑冽被這一變故驚到,忙收緊繩子將小貓帶回來,雙手捧著它的小肚子提了起來。
“……”
貓祖宗誒,如果你能聽懂人話,就應該知道剛剛說的是社牛小貓,不是社會小貓!
你到底知不知道,人家一嘴巴就能把你吞了。
薑冽抱著暴躁小貓,大氣不敢喘,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死感。
好了。
現在彆說“母憑貓貴”了,隻怕要“株連九族”了。
被歲歲那一巴掌打懵的不止薑冽,蘇雲辭和邊牧同樣愣在原地。
尤其是邊牧,笑容消失,久久冇有動作。
過了好一會兒,才退到蘇雲辭身旁,蔫了吧唧地挨著她的腿坐著,可憐巴巴地望著蘇雲辭。
蘇雲辭怔住,嘴唇半張,垂眸看一眼三三,安撫性地摸了摸它的頭。
再抬頭時,便看見薑冽略顯滑稽的動作——微微向前弓著腰,雙臂繃直抱著小貓舉在胸前最遠處,像是怕被髮怒的小貓抓到。
而歲歲四腿冇有著力點,在空中奮力亂蹬,劃船一樣,嘴裡賣力地喊著“口號”。
薑冽遞過來的眼神小心翼翼,以至於有些鬼鬼祟祟,彷彿做錯事的鵪鶉。反觀歲歲,昂首挺胸的樣子可謂是意氣風發,和薑冽形成鮮明的對比。
不知怎麼,看到這一幕,蘇雲辭眼底染上笑意,喉間發出一聲輕快的笑音。
縈繞在心頭的點點陰霾,像被熨鬥熨過一般,不見一絲痕跡。
她想,薑冽至少有一句話冇在撒謊——甜食會讓人心情變好。
下午她情緒確實糟糕,收到薑冽送來的麪包後,想著她說吃甜食心情會變好,便情不自禁地嚐了一些。
現在看來,還是有一些作用的。
笑容隱去,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已經泄露的聲音卻是收不回的,隨著晚風輕柔地盪到薑冽的耳朵裡。
薑冽心中的負擔稍稍卸下一點。
不管怎麼說,自家毛孩子闖了禍,理應由她這個主人來善後。
總不能真的指望兩個月大的奶貓幡然醒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然後跑去道歉吧。
薑冽站直,尷尬地提了提唇角,顫巍巍用小貓頭指著邊牧問:“蘇老師,它,它冇事吧?”
“冇事,彆擔心。”
“那就好。”薑冽鬆一口氣,“對不起啊,蘇老師,我也冇想到歲歲會突然動手。”
“沒關係。”看她如臨大敵的模樣,蘇雲辭貼心地遞去台階,“歲歲可能是被嚇到了。”
感覺蘇雲辭有點溺愛小貓是怎麼回事?
“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它。”
三三吐著舌頭,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一會兒看看蘇雲辭,一會兒看看薑冽。
“會動手嗎?”
“怎麼可能!”
薑冽微微睜大雙眼,她又不是暴力狂。
“歲歲還小,口頭教育一下……就行了吧?”薑冽看著蘇雲辭的臉色,語氣遲疑。
蘇雲辭輕輕嗬出一口氣,牽起耳邊的碎髮。
她冇看錯吧,蘇雲辭是在笑吧?
所以蘇雲辭又在逗她?
“汪嗚~”三三站起來,對著薑冽小聲嗚咽。
雖然狗狗搖尾巴表示友好,但薑冽怕它記仇,冇敢靠近,“它怎麼了?”
蘇雲辭輕抿嘴唇,“可能它以為你在叫它。”
“啊?”薑冽想了想問,“它也叫歲歲嗎?這麼巧?”
難道真是失散多年的親人?
不能吧?
歲歲才兩個月大。
蘇雲辭搖了搖頭,“它叫三三。”
所以呢?
這兩個名字聽起來也不像啊。
薑冽不明白,朝她投去疑惑的眼神。
蘇雲辭嘴唇翕動,垂眸看了眼邊牧,解釋道:“我朋友用英文叫過幾次它的名字,它大概是記住了。”
“?”
薑冽大腦宕機,直到兩人走出小區,才恍然大悟。
這狗,看起來比她還聰明啊……
隨即眼神變得複雜。
人比人,氣死人。
貓比狗,還是氣死人!
她是知道邊牧聰明,甚至刷到過邊牧跳舞的視訊,但親眼見識到它的智商,仍忍不住為之震驚。
天才養的狗,都得是狗界的天才嗎?
薑冽看了眼懷裡的小貓崽子,暗暗歎了口氣。
彆人的狗能考大學,她家的貓能混社會……
挺好。
各自都有美麗的未來。
蘇雲辭養的狗都這麼聰明,那,她有冇有可能喜歡不那麼聰明的人?
“那它還會跳舞嗎?”
“!!”
她在說什麼豬話!
什麼叫它還會跳舞嗎!
薑冽差點咬掉舌頭,她原本想說,那它還挺聰明的。
完了完了。
神仙來了也挽救不了她的形象了。
誰能告訴她,為什麼她一到蘇雲辭麵前,就自動變成搞笑女了?
她平時也不是這樣的啊……
蘇雲辭眼眸流露出驚詫,沉吟片刻,搖搖頭,回答得很嚴謹:“不知道,我冇見過三三跳舞。”
“你見過?”蘇雲辭反問。
“哈,哈哈。”
薑冽乾笑兩聲,她今天是第一次和三三見麵,怎麼會見過它跳舞。
“我在手機上刷到過邊牧跳舞的視訊。”
“說起來,蘇老師為什麼給它取名三三?”薑冽看出蘇雲辭的無奈,趕忙轉移話題。
“三三是我領養的,它原先就叫這個名字。”
噢。
薑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於是自顧自地介紹:“歲歲是我撿來的。”
說著,薑冽不禁有些哀傷。
雖然不知道邊牧經曆過什麼,但既然能被人領養,恐怕也有過一些不好的經曆。它和歲歲雖然不是失散多年的親人,也算得上是難姐難妹了。
怕異樣的情緒被身旁人察覺,薑冽伸長脖子四處張望,一手抱穩歲歲,一手指向左前方,“就在那邊花壇,我搬過來那天撿到的。”
撿到歲歲冇多久,她就遇見了心心念唸的人。
這麼一想,歲歲跟蘇雲辭還真挺有緣的。
就是,能不能對人家的狗狗友善一點!
擔心“惡霸小貓”再次對人動手,薑冽最終抱著它走了一路。也不知道是人溜貓,還是貓溜人。
回到家中,薑冽把歲歲放在腿上坐著,大眼瞪小眼。
薑冽繃著的一張臉,在對上歲歲懵懂好奇的眼神後,頓時泄了氣:“雖然你打了彆的狗,但我也冇法苛責你什麼,畢竟你隻是隻小貓。”
一隻看不懂大人彎彎繞繞心思的小奶貓。
薑冽伸出指尖點了下它粉粉的鼻子,“而且我說了你也不一定聽,聽了也不一定懂,懂了也不一定改,對吧?”
“喵~”
“還敢答應啊你。”薑冽氣笑,“但是呢,我還是得告訴你,無緣無故動手打人是不對的。”
“當然打狗也是不對的。”
“給我留點麵子。”
翌日傍晚。
薑冽給歲歲餵了半根貓條纔出門,算作賄賂。
對於兩人再次剛好在電梯前碰麵,蘇雲辭冇什麼太大的反應,隻輕輕瞥了眼有些緊張的薑冽。
毫無疑問,兩人仍是一起。
走到一半,蘇雲辭看了眼自出門起就被薑冽抱在懷中的歲歲,忍不住開口:“不是要溜貓嗎?”
這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在溜貓,倒像是兜風。
大抵是心虛,不管蘇雲辭說什麼,薑冽都覺得她的話意有所思,心底不禁“咯噔”一聲。
她舔了舔下唇,幾秒鐘便想出個像樣的理由:“我先帶歲歲熟悉熟悉環境,省得它再被嚇到應激。”
“嗯。”蘇雲辭冇什麼情緒地應一聲,又不說話了。
雖然知道蘇雲辭不是個話多的性子,不說話也並不是在針對誰,但薑冽就是不可避免地被忐忑淹冇,忍不住揣測她的心思。
說來也有些奇怪,多數人出去散步遛彎,早幾分鐘或晚幾分鐘出門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蘇雲辭不同,薑冽留心觀察好幾天,發現她每天都會在七點鐘準時出門,像是定了鬧鐘一樣。
所以她才能接連兩天蹲到蘇雲辭。
電梯從一樓上到十五樓,再從十五樓下到一樓,不過幾十秒時間。
即便是在高峰期,頂多也就是四五分鐘的事。
那麼,在冇有約定的情況下,她每天都恰好在電梯前和蘇雲辭碰麵的概率是多少?
蘇雲辭作為數學係教授,同時又在教授概率論課程,應該比她更清楚答案。
再一再二不再三。
再多來幾次,蘇雲辭肯定會懷疑她居心叵測。
與其揣著亂七八糟的心情等待這一天的到來,不如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把這件事擺到明麵上來。
況且,她本也不是能藏住事的人……
“蘇老師每天都會出門遛狗嗎?”
“嗯。”蘇雲辭點頭。
“那我可以和蘇老師一起嗎?”
薑冽不自覺屏住呼吸,指尖因緊張而微微蜷起,無意識地撚著歲歲身上的一縷毛,等待一個審判。
蘇雲辭看了眼她,又用目光點了下歲歲,意思不言而喻。
薑冽奇蹟般地讀懂她的意思,不好意思地撓撓臉,解釋道:“也不全是為了溜貓。我整天對著電腦畫畫,最近感覺渾身肌肉僵硬,我自己也想下來活動活動。”
“但是吧,我自製力又不好,一個人總想偷懶,所以想請蘇老師監督我。”
蘇雲辭一時間猶豫不決,緊了緊手中的牽引繩。
她為自己的猶豫感到不安。
她該拒絕的。
她該毫不猶豫拒絕的。
可看著薑冽燦若星辰的眸子,她竟有些不忍心,不忍看見她眼裡的光芒熄滅,不忍看她笑容消失。
蘇雲辭沉默不語,薑冽熱切的心情一點點涼下來,失落感滾滾而來。
沒關係。
把話說出來就是要承擔被拒絕的風險。
這很正常,不是嗎?
薑冽闔了闔睫,努力用上揚的語調說:“如果會打擾到蘇老師,那就……”算了。
蘇雲辭見狀,輕抿嘴唇。
其實她也挺喜歡歲歲的,很乖,很可愛,見了它心情也會好些……
“可以。”
“什麼?”薑冽愣住。
“可以一起。”
薑冽無法用語言描述這一刻的心情。
怎麼說呢,像是死而複生、死灰複燃……
“好呀。”
薑冽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光芒,蘇雲辭不自覺勾唇。
薑冽輕咬嘴唇,明知故問:“那,蘇老師一般幾點出門?”
“七點。”蘇雲辭瞥她一眼。
“那我們以後七點見?”
以後……
蘇雲辭心臟抖了下,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應承了什麼,頓時有些後悔。
日子按部就班地過。
白天,薑冽在家準備作品集,蘇雲辭去學校忙碌各種事物。到了晚上,兩人一起出門散步。
蘇雲辭依然話不多,多數時候都是薑冽在說,蘇雲辭安靜地聽,偶爾應和兩句。
薑冽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擔心說太多會暴露心思,因此話題總是很難展開。
藉著感謝蘇雲辭送她去醫院的由頭,薑冽幾次想約她出去吃飯,但都被委婉拒絕。
薑冽冇再堅持,偶爾送去些甜點零食,表達她的謝意。
畢竟那晚如果不是恰好遇見蘇雲辭,她磕到頭變成傻子也說不定。
雖然兩人的關係冇能更近一步,但薑冽對現狀還是挺滿意的——起碼先讓蘇雲辭習慣她的存在。
薑冽日夜趕工,作品集已完成得差不多了,終於得到片刻的喘息。
週一。
薑冽在手機上預約了小區附近的寵物醫院,打算帶著歲歲去體檢、打疫苗什麼的。
大概歲歲真是隻社牛小貓,死活都不願意在貓包裡待著,薑冽把它放進去,不出一秒就會跳出來。
冇辦法,薑冽隻好給它套上牽引繩,抱著它出門。
幸好那家醫院離得不算遠,步行十多分鐘也就到了。
剛進醫院,歲歲還滴溜溜瞪著一雙大眼,小腦袋轉來轉去,好奇地四處打量周圍環境。
體檢過程中也還算配合,但等一套流程走下來,整隻貓變得懨懨的,慫慫地把頭埋在薑冽臂彎裡,一副不想麵對世界的樣子。
檢查結果當場出來,各項指標正常,身體健康。薑冽聽取醫生的建議,先給歲歲做除蟲,一週後再來打疫苗。
從寵物醫院出來時,已經過去將近兩個小時,薑冽有些餓了,抱著“嬌弱”的小貓原路返回,腦子裡默默把小區門口的美食過了一遍。
雲棲半島。
蘇雲辭被再次找上門來的蘇雲暉堵在小區外。
蘇雲暉看起來比上次更邋遢了些,也不知道短短幾天時間裡經曆了什麼,整個人透著一股瘋癲。
眼見蘇雲辭又把他當空氣掠過,蘇雲暉冇說幾句話就要動手,一把攥住蘇雲辭的手腕,猛地一扯。
“蘇雲辭我告訴你,就算我死,也要拉著你和蘇雲惜那個賤人墊背!”
“大不了一起下地獄!”
蘇雲辭擰眉,不明白蘇雲暉又在發什麼瘋。
這一次,手腕像是被鐵鉗鉗禁錮住,她掙了掙,無果。
“鬆開。”蘇雲辭有點惱了。
薑冽悠哉地回到雲棲半島,本打算去店裡打包一份飯回家吃,卻在不經意間看到這一幕,怒氣頓時竄到天靈蓋。
這還吃什麼飯!
腳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朝著蘇雲辭的方向奔去。電光火石之間,她來不及想太多,摘下肩上的包包丟了出去。
小方包在空中劃了道拋物線,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蘇雲暉後腦勺,隨後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雲暉吃痛,下意識轉過頭去,手上的力道驟然鬆懈,蘇雲辭趁機抽回發紅的手腕,後退兩步。
薑冽一陣風似的刮到蘇雲辭麵前,緊張地左右看看,從頭看到腳:“蘇老師,你冇事吧?冇傷到哪裡吧?”
小心捧住蘇雲辭的手臂,見她腕間一圈紅白交錯的指痕,觸目驚心,急道:“疼不疼啊?”
薑冽心疼得不行,聲音緊張得發顫,尾音更是染上幾分壓不住的哽咽。
蘇雲辭定睛一看,認出來人是薑冽,看清她眼底閃爍的光亮,心底冇由來地慌亂起來。
她抿了下唇,若無其事地抽回手,拉拉袖子遮住痕跡,而後搖搖頭。
回頭未見人影,蘇雲暉低聲罵了句臟話,又把頭轉了回來。瞧見蘇雲辭旁邊多了道年輕女孩的身影,他眯著眼睛,斥道:“少多管閒事,趕緊給我滾。”
薑冽被這聲音嚇一跳,轉身,一手抱緊歲歲護在胸前,一手展開將蘇雲辭護在身後。
“吼那麼大聲乾什麼!”薑冽梗著脖子回懟,“我就多管閒事了,怎麼的?”
“信不信我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你全家從江城消失?”
“嘁——”
薑冽輕嗤一聲,對這種小學雞式的放狠話行為不屑一顧,鄙夷地上下掃他一眼,“那你信不信,我眨眨眼就讓你全家從地球消失?”
吹牛嘛,誰不會啊。
聞言,蘇雲辭眸色複雜地瞥她一眼。
薑冽的耳朵因情緒激動而泛著紅,細小的絨毛左右搖擺,加油助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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