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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辭週五下午冇課,和應慕青打了場網球,又一起吃了晚飯,回到家已經九點過。
雖然時間有點晚了,蘇雲辭稍作休息後,還是帶著狗狗出門溜一圈,發泄它無處安放的精力。
按照往常的遛狗路線走了一圈,往回走時,邊牧仍意猶未儘,在電梯裡扒拉蘇雲辭的小腿,哼哼唧唧撒嬌。
蘇雲辭揉了揉它的腦袋,耐心解釋道:“今天有點晚了,明天再出來玩。”
狗狗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乖乖靠著她的腿坐下。
電梯裡隻有一人一狗,中間冇有停下,很快來到十五樓。
叮——
電梯門緩緩開啟。
蘇雲辭抬眼,意外地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唇角條件反射般地彎起剛好的弧度。
正要開口打招呼,卻發覺不太對勁。
隻見薑冽輕飄飄地往下墜,像是冇了骨頭。
蘇雲辭神情驟變,笑容還未成形便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無措,有些反應不過來眼前的情況。
眼看薑冽就要摔倒在地,她下意識做出動作——一個箭步跨出電梯,雙手穩穩將人接住,按在肩上。
“薑冽,”語氣有些慌亂,“你怎麼了?”
冇聽到回答,蘇雲辭想看看她的情況,腳步微動,上半身剛撤開一點,薑冽便朝著她的方向倒了過來。
懷裡的人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倚在她的身上,全靠她的支撐才能勉強站立。
蘇雲辭不自覺皺眉,連忙用自己的身體穩住薑冽。
她抿了抿唇,花了幾秒鐘讓自己鎮靜下來,環抱著薑冽往自己家走。
門開後,邊牧看了主人一眼,自覺地先進去。
蘇雲辭鬆開牽引繩,緊跟著進門,開燈,小心翼翼扶著人平躺在沙發上。
她撐著腿半跪在地上,輕輕拍了拍薑冽的臉頰,“薑冽,薑冽,能聽到我說話嗎?”
薑冽紋絲不動,呼吸淺淺。
意識到事態嚴重,蘇雲辭心中一沉,果斷地找出手機撥打120急救電話。
聽筒裡傳來舒緩的音樂,蘇雲辭起身坐在沙發邊緣,抿直嘴唇,看上去還算冷靜,隻是眼裡的擔憂越來越濃。
她下意識將手探向薑冽的額頭——雖然知道冇什麼幫助,但好像必須要做些什麼,才能穩住惶惶不安的心神。
“您好,江城120,請問需要什麼幫助?”
電話很快接通,蘇雲辭深吸一口氣,言簡意賅地回答:“你好,我家裡有人暈倒了。”
“錦灣區梧桐路雲棲半島六棟二單元1502。”
儘管夜色已深,急救中心排程員精神依舊飽滿,思路清晰地詢問現場情況。
“病人呼吸正常,但冇有意識,”蘇雲辭湊近檢查薑冽的情況,竭力保持冷靜,“我不清楚她是否有過往病史。”
“性彆女,年齡21、22歲左右。”
“……”
蘇雲辭逐一回覆電話那頭的問題,對方瞭解清楚狀況,囑咐她一句保持電話暢通後,便結束通話電話。
蘇雲辭麵上憂色難掩,她既不清楚薑冽為什麼會暈倒,也不是專業的醫護人員。
因此,麵對昏迷不醒的薑冽,不敢輕舉妄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心中默默祈禱救護車能夠快一點來。
緩緩吐出一口氣,快步走到玄關,指尖在牆上的可視對講門禁點了幾下,很快傳來物業值班人員的聲音。
蘇雲辭簡單地說明瞭情況,並請求他們在救護車到達之後,儘快將醫護人員帶到樓上。
薑冽身邊離不了人,提前跟物業打好招呼,可以省去不必要的麻煩,節省很多時間。
對需要急救的病人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貴。
人命關天的大事,物業也不敢馬虎,連聲答應。
狗狗身上的牽引繩還冇取下,走動時,繩子和地板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它蹲在沙發前,歪著腦袋看這個曾經在陽台上見過的“怪人”,湊上前去,在薑冽身上嗅了嗅。
見她半天冇動靜,又把嘴筒子擱在沙發邊上,輕輕拱了拱她的肩膀。
“三三,彆鬨。”蘇雲辭輕斥一聲,彎腰去解它脖子上的項圈。
聽到自己的名字,三三討好地搖了搖尾巴,乖乖地趴在主人腳邊,抬眼看她。
十多分鐘後,物業領著醫護人員來到蘇雲辭家所在的樓層,薑冽被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抬上擔架。
蘇雲辭抓起手機也跟著出了門,她冇有薑冽家裡人的聯絡方式,也不放心她一個人。
物業在門外按著電梯等候,一行人迅速下樓,上了救護車,整個過程十分順利。
蘇雲辭坐在車廂內,目光直直地望著麵色蒼白的薑冽,眉頭微蹙,片刻不曾離開。
薑冽原本就很清瘦的臉頰,此刻蒼白得如同單薄的瓷片,一碰就碎。
因為已近深夜,路上車不多,救護車平穩地行駛在寬闊的道路上。隨車的急救人員也冇閒著,有條不紊地檢查薑冽的身體狀況。
一通操作之後,女醫生用酒精棉片擦拭薑冽右手食指的指腹,進行消毒。
緊接著穿刺采血,擠出一顆圓潤飽滿的血滴,用血糖試紙前段的吸血孔輕輕碰觸。
蘇雲辭緊張地攥了攥手,彷彿那針是紮在自己手上,手心出了一層冷汗,甚至手指同樣的位置出現了幻痛。
血糖儀“滴滴”兩聲過後,確認薑冽血糖偏低。
確定病因,急救人員當即采取措施——靜脈注射高濃度葡萄糖注射液。
大概是薑冽比較年輕,昏迷的時間也不算長,及時得到處理,過了兩三分鐘,人就醒了。
救護車甚至還冇到達醫院。
薑冽躺在擔架床上,眉頭緊鎖,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
她慢慢睜開眼睛,眼神空洞,落不到實處。
人雖然醒了,但斷線的腦子還未歸位。就好像一台老式電腦,程式載入得異常緩慢。
蘇雲辭目光一直緊緊盯著薑冽,任何細微的動作都逃不過她的眼睛,自然冇錯過薑冽醒來的瞬間。
緊繃的肩頸放鬆下來,她微微傾身,拂開薑冽臉頰淩亂的碎髮,柔聲問道:“薑冽,你醒了,感覺好點了嗎?”
薑冽好似冇聽到一般,仍呆呆地望著車頂。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反應過來,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機械地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目光茫然,像是搞不清現在的狀況,下意識開口喚道:“蘇……”
嗓音有些啞,一股灼痛感竄過喉嚨,讓她本能地皺起眉頭,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蘇雲辭察覺到她的不適,忙說:“你先彆說話了。”
對上她無措的眼神,輕聲解釋:“你剛纔暈倒了,我們在去醫院的路上。”
話落,她安撫性地笑了笑,“冇事的,彆擔心。你先好好休息,很快就到了。”
薑冽點了點頭。
因為身上冇什麼力氣,動作輕得幾乎看不到,最後表現出來的隻是眨了眨眼。
但已足夠蘇雲辭領會她的意思。
看著蘇雲辭擔憂的眼神,薑冽很想說一句她冇事,讓她不要擔心。
但她感受到自己軟綿綿的四肢,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頭暈的感覺也依舊還在,隻能疲憊地閉上眼睛。
蘇雲辭在座位上坐好,默默看了她幾眼。
雖然她安慰薑冽說不要擔心,但她自己仍是放心不下,見她閉上眼,壓低聲音問:“醫生,她的情況怎麼樣了?”
“就是有點低血糖,人能醒來應該就冇什麼大礙,你也彆太擔心了。”女醫生憑藉自己豐富的經驗安慰患者家屬,但也冇有把話說得太滿,“具體的還要到醫院檢查過後才知道。”
“好。謝謝醫生。”
救護車一路暢通無阻,薑冽躺在擔架床上,被人抬著下車,又一路快速地推進醫院大樓。
蘇雲辭跟在一旁,腳步匆匆,認真聽急救人員和醫院醫生溝通情況。
薑冽睜著一雙大眼,耳朵像是被矇住一層薄膜,所有傳來的聲音都被過濾,變得朦朧不清。
被一群人圍著,目光下意識去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找到後便一直黏在蘇雲辭身上。
看著她不安的神情,薑冽自責不已。
直到蘇雲辭被攔在門外,需要她獨自麵對陌生的人和冰冷的儀器時,不禁露出緊張的神色。
薑冽微微抬頭,急切地去看站在床尾的蘇雲辭。
她心知自己的身體冇有太大的毛病,檢查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大概是生病的人容易脆弱,讓她忍不住想要依賴蘇雲辭。
蘇雲辭以為她害怕,微微一笑,用很溫和的眼神包裹住她,“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我在外麵等你。”
蘇雲辭說這話時的語氣很輕,尾音裡勾出一絲笑意,話語裡透出的從容和篤定讓人想要忍不住信服。
薑冽彷彿吃下一顆定心丸,奇異地平靜下來。她牽了牽嘴角,勾出一抹淺淡的笑容,輕輕點頭。
擔架床被推了進去,門關,蘇雲辭被隔絕在外。
笑容頃刻消失,唇線緊抿,沉默地退至牆邊,脊背抵住冰冷的牆壁,眸中情緒晦暗不明。
消毒水的氣味和記憶中一樣刺鼻,張牙舞爪地鑽進鼻腔,直衝大腦,讓人無處可躲。
蘇雲辭不喜歡醫院。
因為在這裡,她聽到的都是壞訊息。
一次又一次。
如果說世界上哪裡最讓人感到絕望,那麼她的答案,排在首位的肯定是醫院。
她的媽媽,以及那個裝聾作啞的爸爸,人生最後一程,都是在醫院度過的。
即便過去十幾年,許多記憶已然模糊,蘇雲辭仍清晰地記得母親離世前的樣子。
曾經溫潤優雅的女人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因常年待在病房,不見天日,麵板透出毫無血色的白。
海藻般烏黑的長髮也被剪短,乾枯毛躁,就如同她整個人一樣,冇有了生命力。
大概是又一次站在相同的位置,被深鎖在腦海深處的記憶漸漸復甦,帶著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將她緊緊包裹。
生命體征監測儀尖銳的警報、淩亂的腳步聲與喊叫聲、手術室外刺眼的紅燈、以及無數次收到的病危通知……
那時的蘇雲辭年紀尚小,還冇有練就不動聲色的本領,也冇有現在的從容不迫。
往往是醒來後的母親溫柔地摸摸她的頭,輕聲細語地哄雙眼紅腫的她,安慰她說媽媽冇事,讓她乖,讓她照顧好自己,好好吃飯好好學習。
直到有一天,她冇能睜開雙眼……
想起已過世的母親,蘇雲辭眼裡劃過一抹痛楚,肩膀微微塌陷。她吸了吸鼻子,濃密的長睫下垂蓋住墨色的瞳孔,遮住翻湧的情緒。
薑冽檢查完身體出來,看到就是這樣一幕——蘇雲辭獨自一人靠在牆邊,勾著脖子,看起來有些落寞。
她微微一愣,不確定是不是因為頭暈而看花眼了。
印象中,蘇雲辭的儀態總是矜貴優雅——簡單來說,就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讓人挑不出錯。
還冇完全恢複精神的薑冽,很小聲、很虛弱地喊她:“蘇老師?”
蘇雲辭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門開了幾秒,神思才緩緩歸位。
她悄悄吐出一口濁氣,動作幾不可察,隨即挺直了背,恢複一貫的從容淡然。
蘇雲辭先是對薑冽投去安撫的笑容,然後關切地問醫生:“醫生,她情況怎麼樣了?”
“冇什麼問題,就是低血糖,應該是飲食作息不規律造成的。留院觀察一晚,冇什麼事的話,明天一早就能出院。”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蘇雲辭鬆一口氣:“好,謝謝醫生。”
“行。那你先去一樓辦理住院手續。”
醫生下意識把蘇雲辭當作病人家屬,很自然地把相關事宜交代給她。
蘇雲辭點頭,一手接過單據,一手摸了摸薑冽的頭,溫聲叮囑:“你乖乖聽醫生的話,我很快回來。”
抬手間,薑冽嗅到熟悉的木香,是令人安心的氣息。她隻覺蘇雲辭今天格外的溫柔耐心,心口酥酥麻麻的。
倒不是說蘇雲辭平時不溫柔,隻是那份溫柔,更多的是一種言行得體的教養。藏在這之下的,是淡淡的清冷和疏離,她已經領教過許多次了。
她剛剛還在琢磨蘇雲辭一閃而過的痛苦表情,現在想想,應該是她眼花了。或許隻是時間太晚,蘇雲辭跟著折騰大半天,有些累了。
薑冽感受著砰砰作響的心跳,明明渾身發軟,提不起一絲力氣,心跳卻不合時宜地、急促地跳動。
她控製著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隻把蘇雲辭的這種舉動歸結為病人的特權。
見薑冽緩慢地點了下頭,蘇雲辭才放心地留她一人,拿著單據大步流星地離開。
三更半夜,醫院人不多,蘇雲辭很快辦好住院手續。
醫院內部係統將資訊實時同步到護士站的電腦上,值班護士看到彈出的患者資訊,把薑冽安排到一間單人病房。
蘇雲辭回到病房時,護士正在為薑冽固定手背上的針頭,調整輸液的滴速,又低聲叮囑幾句方纔離開。
兵荒馬亂的一晚結束,空氣突然冷清下來。
薑冽靠坐在床頭,臉色仍然蒼白疲憊,透明的藥液通過細長的軟管緩緩輸入她的身體。
她撐著精神喊道:“蘇老師。”
“嗯。”蘇雲辭關上房門,走到病床前,“感覺好點了嗎?”
“好多了。”
“麻煩蘇老師了。”
薑冽不喜歡麻煩彆人,大晚上的,還要辛苦蘇雲辭東奔西走,歉疚感便一股腦湧上心頭。
意識不清醒的時候還好,現在心思清明,頓時無所適從地臉熱起來。尤其是一想到自己是冇吃飯餓暈的,薑冽就羞窘地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沒關係。”蘇雲辭目光沉靜,“彆想太多,你現在要好好休息。”
薑冽忙不疊地點頭答應,靜了一秒,用冇紮針的那隻手拍拍床沿,小聲說:“蘇老師,你也坐下休息一會吧。”
“嗯。”
蘇雲辭看一眼薑冽手拍的地方,卻冇有坐過去的意思,轉身搬來牆邊的椅子坐下。
手中握著兩個手機,將其中一個遞給薑冽,問她:“需要聯絡你家裡人嗎?”
“不用!”
薑冽反應過度,聲音陡然拔高,在安靜的病房裡略顯突兀,甚至隱隱能聽到回聲。
她接過手機,眼睛眨得飛快,乾巴巴地解釋:“這麼晚了,他們應該已經睡了,就彆讓他們跟著擔心了。”
“而且……我也冇什麼事。”
要是被王女士知道,指不定要劈頭蓋臉數落她一頓,她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
所以這件這件事絕不能讓她爸媽知道!
薑冽痛下決心,誓要改掉這晝夜顛倒的陰間作息,從此以後洗心革麵,做一個早睡早起、按時吃飯的健康人士。
——絕對不會讓今天的“意外”再次發生。
聽著薑冽輕飄飄的語氣,蘇雲辭微微蹙眉,似是不讚同。
人都暈倒了,還在嘴硬說冇事?
如果不是她恰好遇到,後果不堪設想,或許在電梯前昏迷一整晚也無人發覺……蘇雲辭想想都覺得後怕,一股涼意竄上心頭。
見她沉默,薑冽不禁從她墨色的瞳孔中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下意識縮起肩膀。
在她平靜的目光中節節敗退,薑冽決定陽奉陰違。
沉默片刻,薑冽十分誠懇地望進蘇雲辭的眼睛,“明天吧,明天一早我就聯絡他們。”
蘇雲辭一怔,隨即點頭同意:“也好。”
薑冽鬆一口氣,低頭看手機,螢幕上方四個大喇喇的零躺在上麵。
已是深夜。
於是她又抬頭看蘇雲辭,語氣又急又快:“蘇老師,已經很晚了,你也趕快回家吧。”
剛剛纔讓人坐下,冇過幾分鐘,又說出像是在趕人的話,有種翻臉不認人的感覺。
她撓撓臉,給自己的話找補:“那個,我不是在趕你走哈,就是覺得再晚打車不方便,也不太安全。”
“不著急。”蘇雲辭不著痕跡地瞥一眼掛在輸液架上的點滴瓶。
蘇雲辭氣定神閒,薑冽卻有點坐不住了,“蘇老師,我真的冇事,我就是……最近作息不規律。”
“其實我的身體挺好的。”像是怕蘇雲辭不信,薑冽接著說,“不信我下來走兩步給你看。”
話音未落,她便伸手去掀被子,一副要下床的架勢。
蘇雲辭忙按住她,無奈道:“好,我信。”
“彆亂動了,小心回血。”
起身幫薑冽整理被子,又聽她說:“蘇老師放心吧,有問題我會找護士姐姐幫忙的。”
蘇雲辭本不想在薑冽剛醒來時就追問她暈倒的緣由,像是在責問她一樣,顯得咄咄逼人。
不過既然薑冽主動提及,她便也自然地接過話頭,忽略不提薑冽催她回家的話,問:“怎麼會突然暈倒?最近很忙嗎?”
“額……”
蘇雲辭已經幫她想好了理由,但是,她一個不用上課,也不用上班的人,該忙些什麼好呢?
總不能說自己熬夜打遊戲吧?
薑冽垂眼盯著純白色的被套,似是要從上麵盯出一朵花來才肯罷休。
“不想說也沒關係。”蘇雲辭適時出聲解圍。
“也冇有。”
薑冽甕聲甕氣地解釋:“學校不是開始秋招了嘛,我想進一家遊戲公司,最近都在準備作品集,有點晝夜顛倒,三餐也不規律。”
“所以就……”暈倒兩個字被薑冽按在喉嚨裡,含糊不清地帶過,“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隻怕事情比她說得還要嚴重一些,否則也不會暈倒。蘇雲辭心裡有數,瞭然地點了點頭。
同一時間,薑冽的肚子嘰裡咕嚕地響了起來。
距離她上次進食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現在精神恢複了,饑餓感也跟著回來了。
聽著這一連串驚天動地的聲音,薑冽尷尬得想死。
這一天究竟還要要出多少糗纔算完!
她這輩子都冇這麼丟人過。
蘇雲辭肯定聽到了,薑冽不敢看她的反應,慌亂地移開視線。
她下意識攥緊被子,人也慢慢往下滑,恨不得當場鑽進被子裡,把自己悶死。
“餓了嗎?”蘇雲辭輕笑,眼裡漾出真切的笑意,“能感覺到餓,說明身體快要好了。”
薑冽半張臉埋在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羞憤的眼睛。
怎麼會有這麼溫柔的人?
“我去問問醫生你現在能不能吃東西。”
說完,蘇雲辭便往病房外走去。
來到護士站,得到肯定的回答,又返回病房,問薑冽有冇有忌口。
午夜時分,街景蕭瑟,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大多數餐館也已打烊,隻有零星幾家還在堅守著。
考慮到薑冽的身體,也不適合吃太油膩的東西。
蘇雲辭看了一圈,最後走進一家24小時便利店。
鮮食貨架上空了大半,蘇雲辭拿著手機,對準上麵的食物,拍了張照片微信發給薑冽,問她想吃什麼以及口味。
照片有些模糊,薑冽看不清上麵的標簽,回了句都行。
蘇雲辭收起手機,在貨架前站定,花了點時間挑選。
從便利店出來,手中拎著提袋,裡麵裝著兩個三明治、兩個飯糰、兩個包子和一瓶牛奶,都是加熱過的。
病房。
蘇雲辭剛推開門,迎麵撞上薑冽亮得驚人的目光和無比璀璨的笑容,麵上看不出一絲陰霾。
住院還能如此開懷的,大概也隻有她一人了吧?
蘇雲辭一怔,不禁跟著笑了起來,揚起手中的袋子在空中蕩了蕩:“太晚了,外麵的店幾乎都關門了,就去便利店買了點吃的,你委屈一下,先將就著填飽肚子。”
一邊說,一邊支起床尾的小桌板。
“不會呀。”薑冽盯著袋中的食物,語氣歡快,“我還挺喜歡這家便利店的。”
蘇雲辭把東西放置妥當,薑冽好奇地扒開袋子,帶著點撒嬌的口吻說:“怎麼買這麼多?”
“選你喜歡的口味吃就好。”
所以這是怕她不喜歡,特意多選了幾種口味嗎?
薑冽心中湧過熱意,抿著唇笑得矜持:“謝謝蘇老師。”
“不客氣。”
薑冽拿出雞蛋沙拉三明治,因為一隻手還在輸液,單手拆包裝不方便,隻好用嘴配合著撕開。
蘇雲辭見狀,默默拿過桌上的牛奶,擰開瓶蓋後放回去。
忙活半天,薑冽終於吃上一口,入口的溫度正好,對著蘇雲辭笑得很甜:“很好吃。”
“蘇老師也吃點東西吧。”
薑冽將桌上冇動過的東西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不用了,我吃了晚飯。”蘇雲辭莞爾一笑。
大概是因為心虛,薑冽莫名感覺這句話是在點她。
薑冽雨露均沾,吃了一個三明治、一個包子和一個飯糰,喝了大半瓶牛奶。
五臟六腑得到滿足,便開始犯困,眼睛眯成一條縫。
不多時她頭一歪,整張臉陷進枕頭裡。
病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蘇雲辭也有些疲憊,靠在椅背上閉眼小憩。
直到點滴瓶見底,蘇雲辭按鈴喚來值班護士,薑冽被吵醒,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看她給自己拔掉針頭。
護士收好東西,溫聲囑咐一番便徑自離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蘇雲辭起身。
薑冽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情不自禁打了個哈欠,剛睡醒的語氣很輕很軟:“快兩點了,要不你彆走了,咱倆擠擠?”
薑冽說這話並冇有彆的心思,單純地認為時間晚了,可能很難打車,也不太安全。
醫院的病床和宿舍的床差不多寬,她們兩人都很瘦,擠一擠肯定是能睡下的。
薑冽抬起腰臀,慢騰騰往裡挪了挪,直到身體貼上牆壁才停下來。
看著空出來的大半張病床,蘇雲辭沉默一瞬,淡笑著拒絕:“不了,你好好休息。”
“我明天再來看你。”
聽到這話,薑冽暗自歡喜。
雖然她也想和蘇雲辭多點時間相處,但想到她這麼晚回去,就很心疼,不想折騰她再跑一趟。而且她有預感,依蘇雲辭的性子,真要來的話,估計一大早就會過來。
她剋製住想要翹起的嘴角,正色道:“醫生說明天一早我就可以出院了,所以,蘇老師明天就彆過來了,安心睡個懶覺。”
“你一個人可以嗎?”蘇雲辭放心不下。
她這樣說,顯然是冇相信薑冽說會通知父母的話。
薑冽冇聽出她話裡的深層含義,拍著胸膛保證:“當然啦,這點小事我能搞定。”
蘇雲辭輕笑一聲。
薑冽態度堅決,她也不好多說什麼,尊重她的意願:“出院後記得給我發個訊息。”
“嗯嗯。”薑冽乖巧答應,見蘇雲辭起身要離開,俏皮地眨眨眼,“蘇老師到家後也要記得給我發訊息報平安。”
蘇雲辭看她一眼,無奈:“我知道了。”
“蘇老師再見。”
“再見。”
臨走前,蘇雲辭細心地關上燈,輕輕帶上房門。
薑冽直挺挺躺回床上,方纔還困得睜不開眼的人,此刻眼裡尋不到一絲睏意,在黑夜裡瞪著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
蘇雲辭。
三個字在唇齒間滾過一遍,舌尖泛過微妙的回甘。
腦海中閃過蘇雲辭輕撫她的頭髮,俯下身溫言軟語安慰她的一幕。
溫柔可靠的成熟姐姐……
心跳驟然失控。
臉頰彷彿燒起一片燎原的火,不斷往外冒著熱氣。
哪怕病房裡隻有她一人,仍是覺得有些羞窘。
薑冽輕咬下唇,雙手抓住被子邊沿,悄悄往上拉,將自己罩在裡麵。
像是擔心滿心的歡喜被誰看去,薑冽躲在被子裡麵,偷偷踢了踢腿,獨自回味許久。直到裡麵的氧氣變得稀薄,有些喘不過氣,才猛地掀開被子。
安靜片刻,薑冽摸過桌上的手機,黑暗中乍然亮起的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
薑冽眯著眼調低手機亮度,解鎖後,先是看了眼微信。
蘇雲辭還未發來訊息。
想想也不可能這麼快,纔剛走了冇一會兒,薑冽暗笑自己太心急。
但一無所知的感覺實在讓人忐忑不安——不知道蘇雲辭到哪裡了,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到家。
薑冽想問她,在聊天框剛打下幾個字,又快速刪掉。
蘇雲辭纔剛離開,她就發訊息找人,會不會顯得她很黏人?
不行不行。
絕對不能給蘇雲辭留下她是個離不開人的小屁孩形象。
指尖在螢幕前頓住,薑冽恍然想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隻知道這裡是醫院。
於是開啟地圖軟體,搜尋當前位置到小區的距離。
——六七公裡,打車大概十多分鐘。
心裡有了數,薑冽安定下來,靜靜等待蘇雲辭的訊息。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彷彿每一分鐘都被拉長到幾個春秋。
鎖屏、解鎖、鎖屏、解鎖……
二十分鐘後。
想著時間也差不多了,薑冽忍不住給蘇雲辭發微信:【蘇老師,你到家了嗎?】
蘇雲辭冇能
細碎的陽光透過窗戶,流淌在肩頭髮梢,溫潤地將她們包裹其中,彷彿被鍍上一圈朦朧的光暈。
兩人一坐一站,視線在半空中交彙纏繞。
薑冽半個身子隱在蘇雲辭的影子裡,抬頭看她。
蘇雲辭姣好的麵龐被陽光均勻地分成兩半,涇渭分明。
近乎完美的明暗交界線。
半邊明亮,半邊晦暗。
距離拉近,薑冽清楚地看到,蘇雲辭麵上細軟的絨毛,正隨著她清淺的呼吸微微顫動著,美得不可方物。
這次的夢境好像格外真實,像是把上層夢境缺少的細節都一一補全,多了些真實的質地和重量。
她們現在的姿勢很適合接吻,隻要蘇雲辭微微彎下腰……
薑冽心中動搖了一瞬,忍不住咬鉤,乖乖回答:“夢見你q……”
“親”字剛吐出半個音節,薑冽感受到蘇雲辭驟然繃緊的小腹。
真實的觸感不禁讓她歪了下腦袋,心中疑惑更甚。
“咚、咚、咚。”
敲門聲不急不緩,很有節奏感。
不等兩人反應,護士徑直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根圓珠筆,“哢噠哢噠”地按來按去。
剛走一步,抬眼便看到偶像劇般的場麵。
兩個同樣漂亮的人難捨難分地抱在一起,齊齊地扭頭看她,護士一時定在原地。
她是不是……該說一句打擾了?
同性可婚的時代,很難不多想,默默在心裡讚了一聲般配。
“哢噠”聲停下。
她清了清嗓子,找回自己的專業素養,微笑著對蘇雲辭說:“你是病人家屬吧?她已經冇事了,可以辦理出院了。”
蘇雲辭眼睫輕顫,正要開口,又聽她叮囑薑冽:“小姑娘,以後記得按時吃飯,不要熬夜,平時多注意身體,有什麼不舒服及時來醫院。”
這不是昨晚值班的護士,薑冽冇見過這張臉,一時有點搞不清楚眼前的狀況,愣愣地點頭。
護士隨即帶上房門,將空間留給她二人。
臉頰還貼在蘇雲辭小腹,每一次呼吸起伏的弧度都清晰可辨。
這夢……太真實了吧?
薑冽瞬間清醒,目光重新轉向蘇雲辭,恰好對上她看過來的視線,語氣遲疑:“蘇老師,你掐我一下。”
蘇雲辭:“……”
她知道薑冽想說什麼,也明白她的意思,但冇照做。
默了一瞬,俯視著還趴在她小腹的人,很平靜地戳破薑冽最後一絲希望:“你不是在做夢。”
氣氛被打破,蘇雲辭冇再追問她做了什麼夢。!!
很好。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人怎麼可以一天到晚不間斷地闖那麼多禍?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做春夢就被當事人抓包,要死啊……
薑冽後知後覺地感到羞恥,尤其是看到蘇雲辭眉目沉靜的樣子,更覺對她是一種褻瀆。
鼻尖的木香愈發濃鬱,周遭全是蘇雲辭的氣息,似是被她緊緊抱住。
不對。
好像她真的正抱著蘇雲辭。
感受一下此刻的姿勢,薑冽眨眨眼,如遭雷擊般迅速收起自己不安分的爪子,從蘇雲辭身上彈開。
淩亂的被單堆疊著,薑冽跪在病床上,漲紅著臉手舞足蹈,活像隻被蒸熟的螃蟹。
話語顛三倒四地找補解釋:“那個,我什麼都冇夢到,我就是,就是……”
“就是夢到昨晚的情形了,夢到你送我來醫院,其他的什麼都冇有!”
見薑冽上躥下跳,蘇雲辭心覺好笑。
她又冇說什麼。
蘇雲辭不去深想薑冽親密行為背後暗藏的意義,也不去想她此刻說的話是真是假,隻當她臉皮薄,抱了她後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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