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這件“天外神石”砸死西域使者的事情,將整個京城都引爆了。
京城的百姓們,不管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全都跑到西域使館外,蹲一個後續。
西域的這些使臣,如今卻不在使館中
他們一大早就進了宮,要求陛下徹查殺人的真兇。
京兆尹苦哈哈的跪在另一邊,當著朝堂重臣,以及瑞稱帝的麵,說明從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京兆尹所查閱到的所有詳情。
“昨天晚上,確實有不少百姓,親眼看到有奔星劃過天空。其後火光熠熠,尾羽足有幾仗長。其勢不可擋,從正東而來,往西北方向墜去……”
當時天已經很晚了,百姓家沒睡的人很少很少。反倒是那些富貴人家中,因有嬤嬤、丫鬟和僕役在外邊值夜,看到這情況的人很多。
他原也以為,這可能是一場蓄意謀殺,可調查詢問過諸多府邸後,得出來一個結論,這些人,在昨天晚上都曾看見過奔星由東往西而去這一情景,並不是有人故意弄鬼。
再仔細詢問,有人說的更神了,說是那奔星飛的很低,隻有房簷那麼高,他們擔心奔星砸在自己頭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證人證詞,好似就證明瞭,這件事當真是意外一樣。
但你說巧不巧,隻有西域使臣出事的千米之內的百姓,曾目睹過奔星痕跡,再往外,那些百姓卻連奔星到底是什麼模樣,都不知道。
京兆尹管轄京城,每年各種神神鬼鬼的事情見多了。
儘管這樁案子天衣無縫,好似當真就是天神降罪與口無遮攔之輩,但他憑直覺能斷定,這件事,絕對是人為。
至於是何人所為……京兆尹不著痕跡的,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端坐在陛下左下首的許閣老。
細觀整個朝堂,好似也隻有許閣老,有這個能耐。
京兆尹擺出的證據證人,全都說明此事乃老天有意懲戒西域諸人,西域諸人儘管還梗著脖子,說此事必定是有人蓄意報復,但他們眼神卻都遊移不定,心內瘋狂打鼓。
他們篤信天神,對天神恭敬之極。他們茹毛飲血,天神應該也早已習慣了他們用手段爭奪資源。
換句話說,也就是天神不可能因為他們的失言,就懲罰他們。
但是,萬一呢?
萬一天朝上國尚有神靈庇佑,天神不是對手,懲戒實為警示他們呢?
這幾個西域使者,有誌一同的想到這裏,繼而腦子一激靈,再不敢爭辯胡鬧。
他們出了宮,一溜煙跑回使館,閉門不敢出。
圍觀的百姓們蹲來蹲去,蹲來這麼一個結尾,也覺得挺沒趣的。
這怎麼還當起縮頭烏龜了?
嘿嘿嘿,這下知道大魏的厲害了吧?再敢叫囂放肆,把你們全都留下。
不比百姓們群情激昂,像是打了打勝仗一樣吆三喝五,準備喝上幾杯慶祝慶祝。
隻說,這一天許閣老與許時年回了家以後,晚飯都沒用,就直接讓人將許素英喊到了前院書房。
許素英知道她所做的事情暴漏,但有什麼關係?
她早二十年,就是她爹書房的常客,她爹要訓就訓啊。說實話,這二十年沒聽她爹的嗬斥,她還挺想念那種滋味的。
許素英光棍的很,大搖大擺的就進了書房。她嘿嘿笑著,對著許閣老諂媚的喊爹,對著許時年笑嘻嘻的喊“大哥”。
久違的“頭皮發麻”的感覺,再次席捲了許閣老和許時年。
看著如同蒸不熟、煮不爛、錘不扁、炒不爆、響噹噹一粒銅豌豆一樣的女兒/妹妹,兩人再次想到了早年被支配的恐懼。
許閣老腹語萬千,此時也不想說了。
許時年倒是還想說,但是,許素英比他還能說。
一察覺他要開口,許素英就先下手為強。
“大哥,爹年老了,精力不濟,很多事兒管不過來,我不怨爹。可你年輕力壯,正是能扛事的時候,璟哥兒被人那麼刁難,你竟然無動於衷。大哥,你實在讓我太失望了。”
許時年人都懵了,感情到頭來,還是他的不是了?
他都氣笑了,指著許素英說:“我總要看看璟哥兒的本事。做官不比做學問,我和爹也不會活到千年萬年,許家以後還要他來扛,我們不看看他有幾分能耐,如何敢放手……”
許素英叉著腰,氣勢洶洶的說:“考驗孩子,這個我沒意見。但是在考驗之前,能否給足他資本。他手裏連個可用的人都沒有,零花錢更是沒幾個子,沒錢又沒人,你當他是神呢,想將人打回去就打回去了?”
許素英氣哼哼:“我就知道,我離家二十年,你們和我生分了,連帶著對璟哥兒和清兒,也少了幾分喜歡。我怎麼這麼命苦啊,我還回這個家做什麼?我還不如直接回興懷府算了。”
許時年一個頭兩個大,此刻真想一死以證清白。
璟哥兒身邊沒人手麼?
有啊。
他一來府裡,家裏就給他安排了兩個小廝隨行,日常又安排了專門的馬車供他使用,車夫和跑腿的僕役都給準備齊全了。
璟哥兒的月例銀子,更是比照著彥霖給的。甚至為表對這個外甥女婿的看重,也是考慮到他是個男人,在外邊會有一些必要的應酬,第一次給他月例銀子的時候,他還專門交代下人,額外給璟哥兒三千兩,以作轉圜之用。
他這個舅舅,當到這地步,還不稱職麼?
要知道,延和至今領的月例銀子,比璟哥兒還少了幾十兩。
他還是延和的親生父親呢!
他冤死了!
許時年心力交瘁,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他疲憊的擺擺手,“你走,我一個月內都不想看見你。”
“好勒,那我這就走了。”
許素英拍拍屁股要走人,一直沉默的老爺子陡然開了口:“英兒。”
這次換許素英頭皮發麻了。
每次她爹用這個口氣喊她,總沒好事。
許素英也不敢插科打諢,乖乖的回頭站好。
“您別訓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麼?我也不想出手的,但璟哥兒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我唯恐他露出太多蛛絲馬跡不好掃尾,才將這差事搶了過來。我保證,就這一次。”
又撒著嬌說:“璟哥兒才進官場,總得給他個適應的時間。這件事我替他扛了,之後再出事,我就撒手不管了。”
許老爺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警告女兒。
“上一次的事情,爹沒追究;這一次的事情,爹也可以輕輕揭過。但有一、有二,沒有三,若再有第三次……”
“若再有第三次,您就罰我跪祠堂,罰我杖責三十,您看行麼?”
許時年臉上露出譏誚的笑,似乎在嘲笑許素英竟然也落到賣慘這一步了。
祠堂她倒是沒少跪,倒是杖責,嗬嗬,從小到大,他爹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她,真要是敢打她板子,老太太能把祠堂掀翻了。
事情到這裏,總算是徹底翻篇了。
許素英高高興興,起身就準備出祠堂。
許時年著急忙慌的喊住她,“你還沒交代,那所謂的奔星,到底是什麼?”
許素英看看她哥,又看看她爹,嘿嘿笑著,“這個麼……”
所謂的奔星,自然不是奔星。那塊所謂的隕石,到確實是隕石。
那是從她庫房裏翻出來的東西,倒是不大,隻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三塊兒。
那天晚上,她喊了身邊的下人,幾人一道去距離使館不遠處的宅子。
宅子是剛買下來的,沒有別的好,就隻有一點,那院子裏有一棵上了年紀的銀杏樹,銀杏樹還特別高大茂密。
她讓幾人藏在樹上,又將安裝了千裡眼的小型弓弩給他們。
隕石作為彈射的“弓箭”,上邊塗上一層燃料,燃料在飛行的過程中會燃燒乾凈。
弓弩的彈射力很大,若被精準命中,百分之九十的幾率會喪命。
她所料不差,還真就死了三個。
死的好,打狗還要看主人,他們欺負璟哥兒,就不要怪她這個當孃的替璟哥兒出頭。
許時年和許閣老聽她一通掰掰,又頭疼了。
這種損招,也隻有她能想出來。
她到底是怎麼托生到他們家的,他們家上輩子是積了什麼德。
許時年其實還想問,那些提供證詞的百姓又是怎麼回事兒?難道事發之室,沿街巡守的禁衛軍,就沒有察覺不妥?
後來想想,她歪主意頗多,早些年也稱得上是交友滿天下。指不定為了今天這一出,她把所有人脈都用上了。
況且那幾個西域使者也確實猖狂,為民除害的事情,大家都樂意看到。若是還能讓許家欠上他們的人情,那這買賣就更劃算了。
許素英走出書房,心情愉快的哼著小調回了後院。
許時年看著妹妹自在愜意的步伐,心累的問他爹:“您就不能再管管?”
許閣老慢悠悠說:“怎麼管?她都四十的人了,早就定了性,我管她就聽麼?”
許時年唸叨:“說到底,還是您和我娘把妹妹寵壞了。您早年說的好,小樹不修不直溜,可隻見您修理我們兄弟三個了,也沒見您真對妹妹東手。您但凡把對付我們的手段,在妹妹身上用上三分,她都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許閣老蹙著眉頭看著許時年:“她這個樣子,有什麼不好?”
許時年再次語塞。
最後啥也不說了,站起身就往門外走,連給他爹行禮都忘了。
這都什麼爹,就沒見過他這樣重女輕男的。
有他這麼縱容,妹妹沒作進大牢,那都是祖宗保佑。
許素英到望月齋時,陳婉清和趙璟正在院子裏散步。
這個點了,不用飯,卻一眼又一眼的瞅著門外散步,想也知道這是特意在等她。
許素英笑著上前,扶住閨女另一邊的胳膊,輕聲安慰她:“沒事兒,我是你外祖父的親閨女,他還能吃了我?”
又自得的說:“我小時候他就拿我沒轍,沒道理我這麼大了,他就拿我有轍了。放心吧,真沒事,你娘我順利通關。”
趙璟快走兩步,到了跟前,躬身作揖:“勞累娘一場,您這是替我受過。”
“哎呀,誰讓你喊我一聲娘呢?你喊我娘,我就拿你當我兒子,沒有孩子出了事兒,大人不撐腰的道理。璟哥兒,你是個有出息的,千萬別為這種事兒髒了手。以後再有這種事兒,你告訴娘,娘還替你出氣。”
趙璟沒應承,隻又一次見禮:“娘,沒有下次了。”
這像是承諾,更像是發誓。
他也不是軟柿子,不會讓人欺負了一次又一次。
他不能一直藏鋒,不能一直讓家人衝鋒在前。
他該培養自己的人手,也該在人前,亮一亮自己的本事。
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好似雁過無痕,沒有給趙璟造成任何影響。
但怎麼會沒有?
因為天氣暖了,屍體放不住,三個西域使者的屍體,三天後就搬到京郊燒了。
來時三個大活人,回去時,卻變成了一捧土灰,隻能被裝在匣子中帶走。
不管這件事是不是趙璟做的——即便不是他做的,也是許家人做的。
隻是這件事大大打擊了西域人的囂張氣焰,對大魏隻有利沒有害。所以,即便查到了一些線索,也不會有人捅出來。
經此一事,卻證也明瞭趙璟在許家,當真分量不輕。
能勞駕許閣老和許家老大替他善後,趙璟這個人,以後能不招惹,還是盡量不要招惹。
似乎是眾人達成了默契,趙璟在翰林院的日子,陡然好過起來。
那些似有若無的排擠沒有了,陰陽怪氣的擠兌消失了,排班時,他值夜班的時候明顯減少,就連進出宮門,小黃門們的腰,都比平時更彎了幾分。
他的身邊還是有不和諧的因素,依舊有同僚排揎他靠女人上位,立身不正。
但是,那都不重要了。
這一刻,趙璟品嘗到權利的滋味兒,對權利有了慾望。
好在,那一晚許家書房的場景,長輩們的勸誡,如同一枚燒紅的烙印,時時刻刻烙在他的心頭,讓他每一刻都不敢或忘。
不然,為了儘快得到權利,他做出什麼,連他自己都不敢想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