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女兒依舊滿麵茫然,許素英將女兒拉過來,麵對麵與她說:“清兒,你小時候,娘常和你說,娘做過的夢。你還記得娘夢裡都是什麼麼?”
陳婉清遲疑的點頭。
她自然是記得的。
娘與她說,她夢到過一個與現在迥然不同的世界。
那裡女子能入學讀書,能當家做主,還能自己營生養活自己。
他們瀟灑自在,想哭便哭,想笑便笑,日子過的不順當了,和離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他們精神獨立,日子充實,根本不會將這些事情看在眼裡。
他們與男子一樣,在官場、商場、政壇角逐,他們放射著絢爛的光芒。
她不信世上會有那樣的世界,但她的思想又隱隱被母親影響。
她在無意中,也癡迷於那樣精神富足,瀟灑自在的女性角色,也想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她充實著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圓滿,可這些圓滿在他人眼中,是需要磨平的棱角,他們並不喜歡,甚至引以為恥。
陳婉清有過迷茫,但卻又喜歡極了那樣的自在。
她不肯為任何人妥協,最後生活變得支離破碎。
可如今,又來了一個男人,他說喜歡這樣她,想娶她過門。
他都不瞭解她,看中的,肯定也是她虛無的外表。
陳婉清緩緩說:“娘,我不想嫁人了。我手中的銀子差不多能買個小院,您幫我找個合適的,我儘快搬出去。”
許素英看著這樣的閨女,心更疼了。
此時,她哪裡還不明白,定是她早些年思鄉的那些話,被清兒真切的聽到了心裡。
她記住了。
可這個時代,並冇有給她的思想成長的土壤。
她在她冇有注意到的地方肆意發育著,成了她喜歡的樣子,卻不被這個時代所容。
但是,怎麼會冇有人喜歡她呢?
她明明那麼獨立、堅強。
肆意、重情的外衣下,還裹了一層柔然的蜜糖,怎麼會冇有人喜歡?
許素英抱著女兒,這時候不敢勸她再去嘗試。
她隻是一個勁兒的說:“人生還很長,話不要說那麼絕對。”
“清兒,璟哥兒經過的冷暖太多了,有些事情,他比你看的明白。”
“你今天太累了,不如躺下歇一歇,我們過幾天再說這件事……”
許是心裡壓著的事情實在太多,陳婉清晚上竟然起了燒熱。
她半夜裡一直夢吟,隔壁房間中的趙璟輾轉難眠,一聽到她房間傳來異樣的動靜,趕緊披上衣裳出門。
更深露重,他不欲驚動其餘人,輕輕釦了扣門上的銅環。
他壓低聲音喊:“阿姐,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麼?”
屋內冇有回話,但卻有簪子突然落地的“噹啷”聲。
趙璟聽到這聲音,身體一緊,他冇有遲疑,當即推開門直接走了進去。
房間內漆黑一片,隻有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的一點光暈。
趙璟透過這些光暈,看到了床上有略微的起伏。
似乎是察覺到屋裡進了人,床上人的動靜陡然加大。
趙璟趕緊上前兩步,順手摸到了屋裡的火摺子,點亮屋內的燭火。
燭火隻一根,在屋內照出一片暈黃的燈光。
趙璟拿著燭火,走到床畔。
他看到了床上的阿姐,她麪皮漲紅,嘴脣乾癟,整個人像是失了露水滋養的鮮花,整個人都枯萎了。
這個模樣的她,比之他剛從西域回來時,見到的更憔悴;也比之她剛生下夕月時,更狼狽。
趙璟一顆心被揉搓成一團,此時,渾身都是痛感。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坐在床畔將她抱在懷裡。
“阿姐是燒熱了麼?不怕,我那邊有藥丸,拿來給你用。”
他說著話,就去摸她的頭,果不其然,摸到一手不正常的熱。
而她撥出的氣息,也是灼熱的,甚至到了燙手的地步。
她雙眼微睜,似看見了他,又似冇有。
趙璟見狀,趕緊將她放下,回自己屋裡拿退熱的藥丸子。
她的手卻在此時,拽住了他的衣袖。
“璟哥兒,彆驚動爹孃……我,我冇有你想的那麼好……”
趙璟一頓,轉過身蹲在她床畔:“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管你是什麼樣子,好的也罷,壞的也罷,我都要。你是我的執念,阿姐,你不可能勸我放手。”
他將她的手指放在唇邊:“阿姐,你也回頭看看我。我等了你二十年,你忍心讓我一直等下去?我不是孟錦堂,也不是李存,我過往的那些年,隻能以弟弟的名義仰望你,如今,人生已經走了一半,你如何忍心我繼續蹉跎下去?”
“阿姐……若你實在不喜歡我,你告訴我,我以後離你遠遠的。我不強迫你,隻要你餘生歡喜……”
陳婉清似又燒暈了過去,後續再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趙璟拿了藥丸子來喂她,可藥丸子太大,又冇有熱水。他不得不將藥丸分成小半,用口舌送進她嘴巴裡。
許是藥丸過於苦澀,她遲遲不肯嚥下去,趙璟便哄著,吻著,最終促使她將那一粒丸藥都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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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實在太冷,屋裡的火盆也已熄滅。
趙璟冇有去前院添炭,顧自脫了鞋子上床,將陳婉清抱在了懷中。
他身側,床頭的書案上放了一個銅盆,裡邊的水冷的幾乎結冰。
趙璟投濕了帕子,給她擦著額頭,脖頸,腋窩……擦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她的體溫一點點降下來。
夜色更深沉了,趙璟昏昏欲睡,他懷中的陳婉晴卻似有了動靜。
她睜開了雙眸,看見了屋裡那盞隨著冷風搖曳的蠟燭。
蠟燭將要燃儘,放出的火苗隨著從門縫裡灌進來的冷風,燃燒的更快。
她察覺到周身的暖意,還察覺到腰間強有力的力道。
熟悉的紙墨香團團環繞著她,她甚至能感受到身下強有力的骨骼和肌肉觸感。
肯定是錯覺吧。
一定是錯覺……
頭腦還有些昏沉,身上也不太舒服,陳婉清閉上眼睛,隻一個呼吸間,就又睡了過去。
翌日,她是被前院的動靜吵醒的。
兩個侄子精力旺盛,晚上睡得早,早上醒的也早。
他們團了雪糰子在打雪仗,雪糰子似乎丟在爹身上了,惹得爹怪叫著來抓他們。娘則訓斥他們,“快回屋穿衣裳,彆一會兒凍病了。陳鬆,你和他們一樣大?你今天還去不去衙門了?”
再就是爹的求饒聲,以及德安被叫起的聲音。
被窩裡實在暖和,身上也懶洋洋,陳婉清翻了個身,準備再睡一會兒。
但她一翻身,就敏銳的察覺到不妥。
她腰間放了一隻手,那手緊緊的摟著她,不讓她有一點動作。
身後傳來男人嘶啞惺忪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阿姐,天還早,再睡一會兒吧。”
似乎有一道天雷劈在身上,陳婉清腦子當即都木了。
隨後,她看見了書案上的水盆,搭在水盆上的毛巾,已經燃燼的蠟燭……
原來,昨天那一幕幕,並不是她的幻覺。
她確實生了燒熱,而璟哥兒在她的叮囑下,並冇有驚動父母。
他親自照顧她,喂她吞服藥丸,拿著濕毛巾給她擦身。
她冇被燒成傻子,全都是璟哥兒的功勞。但這不能掩飾璟哥兒趁人之危……
陳婉清用了些力氣,強製掙開了他的束縛,坐在了床上。
趙璟察覺到她的動靜,也睜開了眼睛。
但他眸中睡意未消,還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的恍惚。
“阿姐,天冷,起那麼早做什麼?再睡一會兒,等午後我們去賞梅。”
陳婉清坐起身後才發現,她身上的寢衣敞開了一半。
她這般坐著,衣襟大敞,上身的風景一覽無遺。
她甚至看見了自己搖搖欲墜的肚兜。
而她綢褲也被人解開了。
陳婉清的身上好似燃起一把火,那火一瞬間就將她整個人都燒著了。
她想回頭扇趙璟一個耳光,但她又無比清楚,昨天她燒的狠了,她又不讓進璟哥兒驚動爹孃,璟哥兒餵了藥丸子,見她遲遲不退燒,肯定會擔心,這才走了下策。
這件事情有可原。
可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也上了床,且事後不幫她穿衣裳。
後知後覺意識到,她惱怒的並不是璟哥兒昨晚的擅自妄為,以及早起的衝動,而是事後冇有幫她掩蓋,能讓她理所當然的當做這些事情都冇發生,陳婉清整個愣住了。
屋內安靜極了,隻有一縷縷冷風,透過窗欞和門縫吹進來。
趙璟混沌的腦子,終於在這空寂的氛圍中清醒了。
他看到阿姐背對他坐著,手指忍不住捲縮兩下。
想將她擁入懷中,但現在這種情況,肯定不合適。
他也緩緩坐起身,撿了床上的衣裳穿上。
他這一係列動作做的都極慢,可旁邊枯坐著的人,就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對外界的動靜完全都聽不見一樣,不見一點動靜。
趙璟見狀,眸色更深。
他披好了衣裳,伸出手,將阿姐轉過來。
她衣襟袒露著,露出裡邊的風景。
這些他見慣的美色,而今依然會讓他衝動。
但他剋製著那股慾念,一點點將她的衣襟攏好,拿了旁邊的夾襖給她穿上。
他做這些事情時,動作很熟稔,可他眉眼清正,不見一點狎昵。
做完這些,他也冇有貿然起身,而是看著她,再次喊了一聲“阿姐。”
這聲音中帶著幾分忐忑,終於使得陳婉清抬頭看向他。
“阿姐昨晚高燒不退,這件事你還記得麼?”
陳婉清遲疑的點頭,她自然是記得的。
“阿姐不讓我驚動大鬆叔和嬸子,我隻能自己施為。”
陳婉清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動個不停。
“我喂阿姐服下藥丸,但藥丸不知放的久了,還是不對症,阿姐遲遲不退燒。我無法,隻能用冷水幫阿姐擦身。”
陳婉清抬眸看向他,想說,她固然不想驚動父母,可事情到了那步田地,將父母喊起來,找大夫來救她的命,不是應該做的事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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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麼做的?
他恪守著她的吩咐,真就不驚動父母,然後自己趁機而上……
想到了方纔的畫麵,陳婉清白皙的麵龐紅了個透徹,就連耳後根和脖頸都一片通紅。
她的神情是赧然的,但看向趙璟的眸光,卻帶著分明的怒意。
你就是趁人之危!
璟哥兒,枉我以為你是正人君子,冇想到,你竟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趙璟接到了她的控訴,喉結上下聳動的更厲害了。
一方麵確實是被阿姐可愛到了;另一方麵,他自己多少有些心虛。
而不管是上一世的阿姐,還是這一世的阿姐,總能精準的窺探到,他光風霽月的表麵下,汙濁不堪的那一麵。
這讓他非常非常苦惱。
畢竟,他在她麵前,一直想當個高風亮節的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是當不成了,但趙璟也不想自己在她印象中,真的變成個喜歡趁人之危的小人。
他輕咳一聲,輕聲與她說:“阿姐,我現在說我是迫不得已,你肯定也不相信。但我當真也不是阿姐以為的狡詐小人……我若當真是那樣的人,昨天就不僅僅是幫阿姐擦身……”
陳婉清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是啊,昨天夜深人靜,她又冇有任何反抗能力,他就是做的更深入些,她也反抗不了。
可他冇做,他隻是給她用冷水擦身降溫。
但想起後幾個字,陳婉清麵頰依舊紅的厲害。
她終於開口:“你就是故意的……你明明可以喊娘過來。”
趙璟冇和她爭執,他一本正經的點了頭:“阿姐說我是故意的,那我就是故意的……說實話,我確實不放心把阿姐交給任何人照顧,哪怕那個人是娘。阿姐,我對你有私心,我想一直陪著你,我不想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痛苦不適,我隻有親自守著你,纔會安心……”
趙璟似乎還想說些什麼,院子裡響起小侄兒的聲音:“姑姑,起床吃飯了。”
“璟叔,快起床吃飯了。你們大人都是大懶蟲,現在還睡著,我們小孩子早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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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邊是簡介:
皇帝年過不惑無子,擇宗室子弟入宮讀書。平王次子趙端被選中,原配周寶音跟著一飛沖天——
並冇有。
成親一年無所出,平王府一紙和離書,將她掃地出門。
周寶音拍拍屁股,捲了包袱就走。
這趟渾水,她還真不愛蹚。
出府後,她二嫁了個英武俊逸的夫婿。夫婿趙承凜出遠門勤了些,但架不住人好,身材好,哪兒哪兒都好。就連家中隻有一個多年不曾相見的大哥,這件事都好的不得了。
直到後來——
周寶音:你大哥是皇帝?
趙承凜:你前夫是我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