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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打烊後,三七店長巡場檢查完準備離店,路過小廚房時發現裡麵竟然還亮著燈。
“譚主廚?”三七店長進去一看,譚寧站在料理台前切東西:“您怎麼還冇走啊?”譚寧癟了癟嘴,無奈地笑了笑:“這不明天要試營業嘛,得提前把醬汁熬出來。
”“哦~”三七店長瞬間瞭然。
下午的時候譚寧讓她找供貨商緊急送了一批貨過來,原來是在做準備。
“好吧好吧。
”三七握起拳頭,給她手動加油:“那您忙,我就先走啦~”“嗯!拜拜!”三七走之前把外麵的卷閘門拉下來,冇落鎖。
在法式料理中,五大母醬是醬汁體係的基石和靈魂,主廚們在母醬的基礎上自由創作,衍生出許多的新產品。
母醬包括:貝夏美醬、天鵝絨醬、西班牙褐醬、荷蘭醬和番茄醬。
上午譚寧示範的普羅旺斯燉菜所用的醬汁就是由番茄醬衍生出來的。
除此以外,譚寧還需要準備青檸子薑醬用來製作吞拿魚刺身,以及做冰淇淋會用到的蜜桃醬。
吞拿魚也就是金槍魚,富含oga-3,作為刺身搭配青檸是非常清爽的口感。
譚寧用刮擦刀取出青檸的皮屑後切成5的薄片。
青檸和白砂糖倒入鍋中,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熬製過程。
熬製時需要保持全程小火,通過低溫慢煮提取青檸精油和果皮的芳香物質。
糖結晶產生輕微的焦糖化反應會賦予醬汁恰到好處的甜香。
過程中最重要的就是溫度控製,需要用到溫度計將糖水嚴格保持在80°c慢煮一小時,切忌讓醬汁沸騰,讓糖分在鍋邊自然結晶。
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裡,吃飯的時間被無限地擠壓。
大鍋快炒似乎更符合時代趨勢,事實也的確如此。
人們很少能騰出一小時的時間安靜地享受美食,隻要能吃飽,越快越好。
譚寧不評價任何一種生活方式,如果連生存都冇辦法保證的話,又談何享受。
當然相應的,她也可以選擇更加省時省力的做法。
現代的工藝相當成熟,完全可以找到風味準確品質優良的半成品替代。
但譚寧不願意。
親手製作一份醬汁,看著它隨著時間一點點變成自己想要的狀態,她的心也跟著這碗醬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譚寧知道自己是有些理想主義在身上的,不然當初也不會毅然跑到巴黎學廚。
三十萬的學費交出去,回國以後空有一身手藝,卻絕望地發現早就跟不上市場的變化了。
譚寧同樣很固執,讓她放棄三年所學去乾打心底不認同的事兒,她做不到。
這麼說倒不是貶低中餐抬高法餐,各有特色和側重罷了。
就像麓山秋,同樣是在中餐上做文章,它就能數十年如一日地保持匠心,不被外界所乾擾。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能開一家像麓山秋這樣的店就好了。
譚寧攪動著鍋鏟,青檸的清香分子在空氣中流動,帶起她的層層遐想。
要是能去麓山秋吃一頓,親自體驗它的美味……如果有幸得到陸山大師的指點那就是再好不過了!想著想著,陸躍那張臭臉突然浮現出來,拿著鍋鏟狠狠敲了自己一下。
“做什麼春秋大夢呢!”陸躍的咬字頗有嚼勁:“想去麓山秋?門都冇有!”“狗東西!”譚寧大力甩動著腦袋,把陸躍摔出十萬八千裡:“去死吧!!!”回聲打了個轉,外頭突然響起嘩啦啦的動靜。
譚寧身軀一僵,她迅速關火,眨了眨眼睛。
“誰?”……譚寧拿起鍋鏟,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
門外黑漆漆的,身側吹來一陣涼風,譚寧緊了緊手心,聽到有腳步聲正一點點靠近。
譚寧把身子藏在門與窗戶的牆壁之間,雙手舉起鍋鏟,在腳步聲停下的一瞬間用力揮了出去。
“啊啊啊啊!該死的小偷!竟然敢偷到我店裡來了!看我不……”嗯?手腕被人牢牢攥住,力氣懸殊,譚寧終於有了危險的感覺。
“你……你放開我……”譚寧死死閉著眼,臉憋得通紅。
冇想到這“小偷”還挺聽話,下一秒便真的鬆了手。
譚寧試探般地睜開一隻眼,沿著對方白色的襯衫往上看去……“陸躍!”譚寧大大地喘了口氣,捂著胸口瞪他:“大晚上你鬼鬼祟祟在這乾嘛!”陸躍活動著手腕,剛剛譚寧突然躥出來把他嚇了一跳。
他冇好氣道:“我還想問你呢!你什麼安全意識,用臉探草?”“我我我……”“你結巴了?”“滾!”陸躍輕哼一聲,走到料理台前看到她熬了一半的醬:“你這還能要嗎?”“我靠!”譚寧這纔想起,趕緊跑過去,一看糖都成霜了。
得,又得重頭再來。
譚寧把鍋鏟往鍋裡一扔,插著腰找某人的茬兒:“你丫故意的吧陸躍!就知道你冇安好心,表麵說相信我,結果背地裡使陰招!陸躍,這麼多年過去你怎麼還是這麼幼稚!”“咱倆到底誰更幼稚?”陸躍吹走擋在眼前的頭髮:“我來自己店裡還要跟你報備?心臟看什麼都臟知道嗎?”陸躍指了指她這一鍋廢掉的醬:“你有這功夫跟我鬥嘴還不如抓緊時間乾活,說不定還能回去睡兩個小時。
”“行。
”譚寧氣極反笑:“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不要打擾我乾活!”走就走。
譚寧看著他的背影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白熾燈下,他的身子半邊明半邊暗,露出一個稱得上陰森的笑。
“加油乾吧譚主廚。
要是你的法餐效果不好,廚房的損耗我就隻能讓你承擔了。
”陸躍歪了歪腦袋,“不過咱倆好歹同學一場,到時候你按批發價給我就行。
”譚寧一口氣差點冇上來,砰的一聲她把鍋鏟敲在鍋裡,用力到泛白。
室內響起咯吱咯吱的磨牙聲:“你再不走,信不信我把你切碎一起燉了!!!”……兩小時後,譚寧把熬好的青檸子薑裝進玻璃罐,靜置在一旁冷卻。
“完美。
”譚寧看著晶瑩剔透的果醬,滿意地笑了笑。
接下來隻要把蜜桃醬熬完就可以回家了!譚寧邊刷鍋邊轉了轉僵硬的脖子,緩解痠痛。
低頭時,譚寧看到對麵的廚房還亮著燈,陸躍的身影在裡麵忙碌著。
譚寧撇了撇嘴,她真冇想到有一天會和陸躍成為同行。
說是同行,其實人家是高高在上的老闆,而她隻是苦命的打工人。
這個世界真是不公平,去過羅馬又如何,還是比不過出生在羅馬的人。
譚寧心想,等我拿到獎金開了自己的店,什麼陸躍什麼辣椒碰頭都給我通通閃一邊兒去,老孃把你們都乾翻了!想著想著,手上的動作都重了幾分,泡沫在空中飛揚,譚寧瞬間又充滿了能量,乾勁十足。
等熬完蜜桃醬已經淩晨四點多,感覺四肢都不是自己的。
“天呐!”譚寧撐在料理台上拉伸著:“終於做完了!”弓著腰緩了緩後,開始打掃衛生。
這些動作都是刻在骨子裡的,閉上眼睛憑著肌肉記憶也能一步不落地做下來。
洗完最後一塊抹布,譚寧脫下圍裙掛好,全部檢查了一遍後熄燈關門。
“咦?”腳步頓住,譚寧吸了吸鼻子。
好香。
忙了這麼久,肚子早就空了。
譚寧順著香源看過去,又猛吸了下鼻子。
是烤過的肉,汁水很足。
仔細聽,劈裡啪啦的響聲是表麵的脆皮在炸開。
唾液在唇齒間迅速分泌,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走進了廚房。
陸躍正彎著腰把乳鴿從風乾爐裡拿出來,一轉身,譚寧在門口直愣愣地盯著他。
這下陸躍是真的足足被嚇了個半死,手上的乳鴿都差點飛了。
他冇好氣道:“你要報仇也挑時間行不行?”這乳鴿足足風了四個小時,要是剛剛掉了,陸躍真的會當場把譚寧剁了喂狗。
“對不起啊……”譚寧賠著笑走過去:“我真的不是故意嚇你,是你烤的東西太香了,我……”跟著肚子就響了一聲。
譚寧按住肚子,尷尬極了。
她抬起頭看了眼陸躍,眨了眨乾澀的眼:“我餓了。
”陸躍不輕易翻人白眼,除非是忍不住。
他冇再看她,用手指輕輕按了按乳鴿的表皮。
差不多,可以炸了。
陸躍往鍋裡倒油,油溫燒到140°c時,乳鴿就可以放進去了。
鐵夾按著乳鴿,保證每個部位都浸潤在油裡。
五分鐘時間到,油鍋調至180c,炸到表皮呈現出紅潤油亮的色澤就可以夾出來。
譚寧的眼神追隨著那隻乳鴿,看著陸躍把它從鐵盤轉移到餐盤上。
甫一把工具按上去,就聽到哢擦一聲,玻璃紙般薄脆光亮的皮破開,晃一晃還能聽到裡麵汁水的聲音,肉香四溢。
咕嘟一聲,譚寧嚥了咽口水。
稍微冷卻後,陸躍從案台上拿了把簡單,三下五除二便用剪刀把乳鴿去頭後對半剪開。
乳鴿不用切,直接抓著腿把肉連著皮撕下來,拿在手裡啃就能最大程度地享受到它的美味。
陸躍拿起一塊帶皮肉放進嘴裡,輕輕抿了抿,冇一會兒他皺著眉都吐了出來。
“賞你了。
”陸躍揚了揚下巴,告訴她那隻乳鴿歸她了。
“真的?!”譚寧一個猛抬頭,瞳孔泛著渴望的光。
“嗯。
”“好嘞!”譚寧早就按捺不住,趕緊把整盤乳鴿拿到自己身前,被剪開的嫩肉還在往外冒著白色的霧氣。
譚寧拿起一旁的手套戴上,激動地搓了搓手:“哇噻,看上去就很好吃……”譚寧拿起一隻腿,剛吃下去就發出一聲驚歎,脆皮在她嘴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甜的殼兒配上嫩的肉,一口昇天。
陸躍悄悄觀察著譚寧,她吃得嘴邊手上都是油,滿足的表情。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味覺出了問題,譚寧一個廚師難道冇覺得香茅混在裡麵太突兀嗎?感受到陸躍的眼神,譚寧猛地抬起頭,和他撞個正著。
她下意識把盤子往自己身前一拉,嘴裡還含著嚼了一半的肉。
就剩最後一個腿了:“你……要吃嗎?”“嗬。
”陸躍終於是冇忍住笑了:“你從法國逃荒回來的?”譚寧嚥下嘴裡的肉,確定他不要纔開始慢慢品味最後一隻鴿腿。
剛要下嘴,她又想起什麼,對他笑了一下:“要不我替你嚐嚐外麵酒櫃的乾紅?”陸躍回了她一個同樣的微笑:“夢裡什麼都有。
”“切。
”譚寧撇了撇嘴,卻隻敢在心裡罵他小氣。
她解決完最後一隻腿,把手上的汁水都舔乾淨後滿足地摸了摸肚皮。
“好吃嗎?”寂靜的夜裡,陸躍的聲音聽上去有點緊。
“好吃啊!”譚寧毫不吝嗇地誇獎著這道菜:“外皮酥脆,每一口都有汁水。
”譚寧回味著,輕輕咋舌:“就是吃到後麵有點膩,配上微酸的chianti
cssi那就完美了。
”陸躍實在冇忍住,問:“你冇吃到香茅的味道嗎?”“吃到了呀!”譚寧正要說呢:“你知不知道意式烤乳鴿會在鴿腹裡塞迷迭香和鼠尾草一起烤?當時我就覺得這兩種香草味道太濃烈了,掩蓋了乳鴿的原味。
”“今天吃了你做的這個我覺得香茅倒是挺不錯的,你是提前把乳鴿用香茅汁醃製嗎?“對。
”陸躍頓時起了興致:“這次我醃了十個小時,感覺味道還是重了。
”這道玻璃乳鴿陸躍做了很多次,醃製的時間從五個小時到十二個小時都嘗試過,不是太濃就是太淡,總是冇找到最完美的口感。
“冇想到你這麼執著。
”譚寧冇忍住多看了他幾眼:“其實也不一定是時間的問題,香茅本身就是酸的,刷脆皮水的時候你可以試著減少檸檬的用量。
”陸躍眨了眨眼,這點他倒是冇想過。
譚寧這麼一說,他馬上轉到另外一邊去確定脆皮水的配方。
“我記得麓山秋的招牌菜不就是脆皮乳鴿嗎?”譚寧看過去:“你與其在這埋頭苦乾還不如回去問問你爺爺呢!”“你管我。
”陸躍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不善:“我樂意。
”譚寧纔沒空管他,她睏意襲來,打了個哈欠,眼睛直往外冒酸水。
“隨你咯,我要回去睡覺了。
”陸躍往外看去,天已經矇矇亮。
他揮了揮手:“走吧,準你晚一個小時來上班。
”“嗬嗬。
”譚寧掀了掀眼皮:“你可真大方。
”陸躍頭都冇抬:“知道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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