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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京大開學。
週三傍晚,阮棠一個人從圖書館出來,
林薇薇和陳哲商量的結果是將孩子生下來。
陳哲的父母在學校外給他們小兩口租了房子,又請了一個隻白天上班的傭人,照顧林薇薇的生活。
林薇薇決定這個學期結束再休學生產。
她現在下課便會直接被陳哲接走,已經沒時間粘著在阮棠身邊。
阮棠好似又恢復了孤獨的高三生活。
還沒走到食堂,她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阮棠盯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
心中已經預感到了打來的人是誰?
她站在原地,盯著這個號碼看了很久。
京市初春的風沒課本中描述的春風那麼溫軟,隻有料峭的春寒,吹起她額前厚重的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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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大南門的咖啡廳裡客人不多。
沈母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美式咖啡。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大衣,頭髮依然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妝容淡雅,氣質矜貴。
看見阮棠進來,她微微頷首,動作優雅而疏離。
“請坐。”
阮棠在她對麵坐下。
咖啡廳的沙發很軟,但阮棠的脊背綳得很直。
她能感覺到沈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卻像有實質,從頭到腳緩慢地打量了一遍。
服務員過來點單。
阮棠要了一杯熱可可,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沈母沒有寒暄。
她的手包是某奢侈品牌的經典款,阮棠在雜誌上見過。
沈母開啟包,取出一張銀行卡,保養的白皙柔嫩的手指按在卡麵上,輕輕推到阮棠麵前。
“這裡麵是兩百萬。”她的聲音溫和,沒有過多的情緒,“密碼是硯清的生日。”
阮棠垂眸看向那張銀行卡,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沈母繼續道,“聰明,努力,有上進心。如果沒有硯清,我會很欣賞你。”
她頓了頓,聲音依然溫和,卻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不動聲色的壓迫感:“但是,你和硯清不合適。”
咖啡廳裡很安靜。
角落裡有學生在低聲討論,遠處傳來咖啡機運作的輕微嗡鳴,窗外的街道上車來車往。
阮棠默默吞嚥了一下,喉間泛起一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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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慢擡頭,對上沈母的視線。
“阿姨,”阮棠開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您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沈母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唇角彎起的弧度又深刻了幾分,心中隻覺得阮棠問了一個很愚蠢且自取其辱的問題。
“因為你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硯清的人生,從出生起就被規劃好了。”
她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又放下。
“原本的規劃,他高中畢業便直接出國留學,但沒想到,高一開學第二個月,京大少年班要錄取他……”
沈母講起自己的兒子,眉眼間多了幾分驕傲。
阮棠的手指在桌下輕輕蜷縮。
“但他放棄了。”沈母看向窗外 “我和他父親以為他是不想打亂原本的規劃,雖然心中覺得可惜,但也並未堅持。”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阮棠:“再後來,他被保送京大,同時,他國外的大學其實也已經申請下來了, MIT、斯坦福,都給他發了offer。硯清從小到大都很有主見,這次……他選擇了京大。”
沈母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複雜:“儘管我和他父親都驚訝,但也尊重了他的選擇。畢竟……京大數學育英班,也不是誰都能進的。”
咖啡廳裡的光線似乎暗了一些。
阮棠低頭看著麵前那杯剛端上來的熱可可,奶油在表麵慢慢融化,形成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直到上週,”沈母的聲音繼續傳來,溫和卻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陳哲的訂婚宴上,我看到他偷偷拉你的手。”
阮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每一步選擇。”沈母看著她,眼中情緒複雜,“少年班他放棄了,出國留學他也放棄了,他一步一步,把自己原本該走的路,全部繞開了……”
沈母深喘了口氣,聲音波動地厲害:“阮棠同學,他為你放棄了京大少年班,放棄了出國就讀常青藤頂級學府的機會……我知道你也很優秀,省狀元,數學係第二,這些我都知道。”
“可是下一次呢?”沈母的語氣重了幾分,“我這麼優秀的兒子,又會為了你放棄什麼呢?”
阮棠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不敢想。”沈母看著她,眼睛中露出一個母親對自己孩子擔憂的真實的情感, “你們都已經成年,步入了大學,下一步便是各自的前程,難道又要我兒子為你放棄他的前程嗎?”
阮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講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據我所知,他現在在創業。”沈母的語氣又平復了幾分,“也是因為你!他想早點獨立,想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婚姻!可阮棠同學,我兒子原本不需要經歷這些的。”
她重重沉了口氣:“他有家族的托舉,有現成的路可以走,並不需要從頭開始,不需要像普通學生那樣去拚去闖去受那些本可以避免的苦。”
阮棠低下頭,盯著麵前那杯熱可可。
奶油已經完全融化了,棕色的液體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我說這麼多,”沈母語氣放輕了,卻更加清晰,“你又是個聰明的女孩,能明白我這個母親的心情,對嗎?”
咖啡廳裡很安靜。
安靜到阮棠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每一下都很重,砸在胸腔裡。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母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準備起身離開。
然後阮棠擡起頭。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眼淚掉下來。
“阿姨,”阮棠開口,聲音有些啞,“您說他為我放棄了那麼多,可您有沒有想過?那些路,是他自己想走的嗎?難道他的選擇,就一定是錯的嗎?”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沈母平靜的眼眸中。
她還在繼續反問,“沈硯清十九歲之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嗎?他現在十九歲,他想要什麼,您又問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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