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的目光不自覺地瞄了過去。
沈硯清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阮棠身上。
四目相對。
他頓住，像被什麼定住一樣，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宴會廳的燈光下，阮棠的整個人在他眼中都好似泛著柔和但耀眼的光，她整個人像從漫畫裡走出來。
沈硯清愣了兩秒。
阮棠大部分時間都紮著高高的馬尾，劉海整整齊齊地蓋住額頭。
她低頭做題時，碎發會垂下來，她就隨手撩到耳後。
這個動作她做了三年，他看了三年。。
他從未沒見過她化妝的模樣。
也從未見過她穿這般正式裙子的模樣。
她在他眼中已經很美很美的，沒想到……她還能更美！
沈硯清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
想說“你今天很好看”，想說“這條裙子很適合你”，想說“你露額頭的樣子不捨得讓除他之外的人看到”。
但最後他什麼也沒說。
他隻是隔著滿堂賓客，隔著觥籌交錯的熱鬧，安靜地看著她勾起了唇角。
好半晌，他才戀戀不捨地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走到陳哲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伴郎？”他開口調侃陳哲，聲音平穩如常。
陳哲點頭如搗蒜：“沈哥，你就是我親哥！”
沈硯清笑笑，垂下眼睛，幫他把歪了一點的領結扶正。
他的指尖很穩，神色淡然，彷彿剛才那兩秒的失神從未發生。
但阮棠看見了。
她看見他愣住的那一瞬間，看見他目光裡一閃而過的、來不及收斂的情緒。
她低下頭，假裝整理裙擺。
耳尖悄悄紅了。
儀式正式開始。
阮棠站在林薇薇身邊，沈硯清站在陳哲身邊。
一對即將結婚，肚子裡有了孩子。
一對秘密情侶，連正式關係都不敢對外承認。
沈硯清忽然擡頭，視線與阮棠對上。
他望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可熾烈難藏。
阮棠心跳漏了一拍。
訂婚儀式很簡單。
陳哲對著林薇薇父母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我會對薇薇好，對孩子好，這輩子都對她好。”
林薇薇父親紅了眼眶，母親王秀英別過臉，嘴角卻微微揚起。
林薇薇的弟弟林逸傑坐在角落裡，全程麵無表情。
但儀式結束後，他走到陳哲麵前，惡聲惡氣地道：“你以後要是敢欺負我姐……”
陳哲立刻接話：“你隨時來打我，我絕不還手。”
林逸傑噎了一下，半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進陳哲手裡：“給我姐的，你別貪汙。”
然後紅著耳朵跑了。
陳哲捏著那個還帶著體溫的紅包，站在那裡傻笑。
林薇薇走過去，輕輕挽住他的手臂。
阮棠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們。
她覺得眼眶有些熱，低下頭，用力眨了眨。
忽然，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溫度太熟悉。
阮棠沒有回頭，也沒有掙開。
她隻是任由那隻手握著，在滿堂賓客的熱鬧裡，偷得這片刻的、無人知曉的親密。
沈硯清的手指在她掌心輕輕劃過，一筆一畫，像在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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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辨認了很久，才認出來。
那是三個字……
“我想你。”
她的心跳忽然變得很慢，很慢。
然後她感覺到，他鬆開了手。
阮棠擡起頭，看見沈硯清已經退後兩步，站在陳哲身後，表情淡淡的，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但他的耳尖是紅的，嘴角翹的高高的。
阮棠低下頭，嘴角也跟著偷偷彎了起來。
宴會進行到一半，陳哲被灌了不少酒，紅著臉站起來，非要敬阮棠一杯。
“阮棠！”他端著酒杯，舌頭都有點大了，“謝謝你！謝謝你幫薇薇……你是我、我們全家的大恩人！”
阮棠連忙站起來，還沒開口，手裡的酒杯就被一隻手接走了。
“她不能喝酒。”沈硯清擋在她麵前，把那杯白酒一飲而盡，然後麵不改色地把空杯放回桌上。
全場安靜了兩秒。
陳哲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什麼，嘿嘿笑了兩聲：“哦……沈哥護媳婦兒呢。”
他們這桌都是要好的高中同學。
大家笑著起鬨。
“什麼媳婦兒？咱沈神是在英雄救美！”
“對對對，阮棠，高中三年，我怎麼就沒發現你的美呢？”
“不是去思密達整過吧？”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呢！”林薇薇氣呼呼瞪著調侃阮棠的同學。
“開個玩笑，別當真，別當真。”
“怎麼也沒想到，咱們最先定下的是你們兩個！”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笑嗬嗬的聊了起來。
沒人注意到，宴會廳另一側，一道沉沉的目光正審視地望向這邊。
**
宴席散場時，賓客陸續離席。
阮棠幫林薇薇收拾東西，餘光卻一直追著沈硯清的背影。
他和陳哲站在酒店門口說話，陳哲醉得東倒西歪，沈硯清扶著他，眉頭微皺。
阮棠想走過去。
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阮棠同學，是嗎？”
阮棠轉身。
一位氣質優雅的中年女人，穿著剪裁得體的藏青色套裝，站在她麵前，
她的麵容保養得很好，看不出具體年紀。
但那雙眼睛，和沈硯清的幾乎一模一樣。
她麵帶微笑，禮貌而疏離。
“我是沈硯清的母親，可以耽誤你幾分鐘嗎？”
阮棠心下一緊。
“……阿姨好。”
沈母微微唇角微微彎起，目光從阮棠臉上輕輕掃過。
她語速很慢，帶著不動聲色的壓迫感，“方便聊聊嗎？”
阮棠沒有講話。
“媽。”沈硯清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他走到阮棠身邊，站得很近，近到阮棠彷彿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
“您怎麼也來了？”沈硯清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母看向他，又看了看阮棠，微微一笑。
“陳哲家裡辦喜事，我和你爸自然是要來的。”她頓了頓，“我們家在青城這些年，沒少受你陳叔叔家的照拂。”
沈硯清笑了笑，“那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沈母依然彎著唇角，她深看了一眼阮棠後，轉了身。
沈硯清趁著母親轉身時，握了握阮棠的柔軟的小手，用口型對她道：“走了，開學見。”
阮棠沖他擠出一抹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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