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想說這是你們家的家事，我去不合適。
但看著林薇薇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抖的手，她終究隻是點了點頭：“好吧。”
她心中的怕不比林薇薇少。
準確地說，她怕林薇薇的母親。
林母是阮棠小學一到三年級的班主任。
“你媽教我的時候便很兇。”阮棠硬著頭皮跟著林薇薇朝著酒店包間走。
林薇薇苦笑：“她對我更兇，我覺得這次我真的要死了。”
包間裡，雙方父母已經落座。
阮棠跟著林薇薇進去時，感覺像誤入刑場。
林父林平坐在主位，五十齣頭，鬢角有了白髮，但眉眼溫和，看著女兒進來時眼神裡有藏不住的心疼。
他是青城建築設計院的高階工程師，和阮棠的父親阮建國是同事。
同一個設計院，同一個專業，卻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阮建國善於鑽營，這些年步步高昇。
林父隻會埋頭畫圖，年過半百還隻是個高工。
林母王秀英坐在丈夫旁邊，脊背挺得筆直。
她穿著深灰色的羊絨衫，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看見女兒進來，她的目光掃過林薇薇的臉，掃過她微微泛紅的眼角，最後落在她身邊低著頭的阮棠身上。
“阮棠也來了。”林母開口，聲音不怒自威，“好久不見，長高了。”
阮棠後背一緊，下意識應道：“王、王老師好。”
王秀英點點頭，沒再多說。
阮棠和林薇薇坐下後。
陳父陳母站起身，笑臉應對著。
陳父大名陳國富，經營著一家年產值近千萬的機械加工廠，是沈硯清父親集團旗下多年的固定供應商。
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三十年，他什麼場麵都見過，但今天這場麵，他手心全是汗。
“林兄，嫂子，”陳國富親自拉開椅子給兩人添上熱茶，“大冷天的，辛苦二位跑一趟。”
林平客氣地點了點頭，王秀英隻是微微頷首。
氣氛凝重地像灌了鉛。
陳哲坐在父母身邊，脊背綳得緊緊的。
林薇薇緊挨著阮棠，手指死死攥著桌布邊緣。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最終是王秀英先開了口。
她目光直直落在陳哲臉上。
“陳哲，是吧？”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你今年多大？”
“十、十九。”陳哲立刻回答，聲音還算穩。
“大一？”
“是。”
“家裡做什麼的？”
陳國富剛要開口介紹，王秀英擡手製止了他：“我問孩子。”
陳哲深吸一口氣：“我爸開機械加工廠的，年產值千萬左右，我媽管財務，家裡就我一個孩子，名下有一套婚房，是前年全款買的，寫我的名字，沒有貸款。存款……”
“夠了。”王秀英打斷他，臉色沒有因為這番介紹而緩和半分，“我問這些，不是想知道你家有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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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聲音更冷：“我是想知道，你有什麼底氣，敢讓我女兒十九歲就懷孕！”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插進陳哲胸口。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他不敢說“年輕氣盛”，不敢說“一時衝動”，更不敢說“那天晚上是林薇薇主動的”——任何藉口，在此刻都像狡辯。
他低下頭：“……是我的錯，沒有任何藉口，都是我的錯，對不起，伯母。”
王秀英看著他，許久沒說話。
林平輕輕嘆了口氣，想打圓場，卻被妻子一個眼神製止。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衝進包間，看見陳哲的瞬間，眼瞬間紅了。
“就是你？！”少年攥緊拳頭，聲音發狠，“欺負我姐的那個？！”
林薇薇猛地站起來：“小傑！你別……”
話音未落，少年已經朝著陳哲撲了過去。
陳哲沒躲。
拳頭砸在他臉上，把他整個人帶得往後一仰，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硬生生捱了這一拳，沒還手，甚至沒擡手擋。
“你打吧。”他擡起頭，嘴角滲出血絲，眼神異常誠懇，“是我的錯。”
少年還要再打，被林平和陳國富一起拉住了。
“林逸傑！”林平難得拔高聲音，“你給我冷靜點！”
少年掙紮著，眼眶通紅：“爸！他欺負我姐！”
“你姐還沒說話，你動什麼手！”林平的聲音在發抖。
少年愣住，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站在原地，沒有上前拉架，也沒有阻止弟弟。
她隻是看著陳哲臉上的傷，看著那道血絲順著嘴角流下來。
她忽然想三個月前，她在圖書館睡著了，醒來發現陳哲在旁邊坐著，假裝看書，其實是在等她。
他守了她三個小時，連廁所都沒敢去。
她想起平安夜前一週，她隨口說想吃糖炒栗子，第二天陳哲就拎著一袋熱乎乎的栗子等在宿舍樓下。
她想起平安夜那晚，她借著酒勁吻他，他愣了兩秒，然後笨拙地回應，第二天她說當什麼都沒發生時他頹然受傷還強裝沒事的樣子。
她想起他說“我喜歡你，從高中就喜歡”。
他從來都是真心的。
林薇薇忽然鼓足了勇氣，猛然站了起來，哽咽著開口， “不是他欺負的我。”
包間裡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天晚上……”林薇薇咬著嘴唇，眼淚湧了出來，“是我……”
“薇薇！”她話沒講完，陳哲高聲打斷了她。
林薇薇吸了吸鼻子，瞥了他一眼，她眼圈紅紅的，臉上卻呆著倔強，“是我主動的，他沒強迫我，是我先親他的。”
包間裡再次陷入安靜了。
陳哲定定望著她，“不，是我，是我沒控製住自己，不是薇薇……”
林薇薇不看他，隻是看著自己母親，聲音顫抖卻堅持道：“媽，我不是受害者，我是自願的。”
王秀英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複雜的、令人看不懂的情緒。
“那你現在呢？”王秀英盡量讓自己顫抖的聲音聽上去柔和一些，“這個孩子，你想要，還是不想要？”
她知道女兒怕她，她向來嚴厲，就連他們那個小學年年年級第一的阮棠都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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