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江予安以後一定會是個好爸爸
江予安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悠閒神情褪去，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動作迅捷無聲。
他用旁邊準備好的乾淨軟布迅速擦去嬰兒口鼻中的粘液，又在嬰兒腳心拍了兩下。響亮的啼哭更加高亢，小臉也由之前的紫紅轉為健康的紅潤。
他用棉線在嬰兒肚臍幾厘米外打了兩個牢固的結，然後在結中間一剪刀剪下。臍帶斷開，象征著新生命徹底脫離母體，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
接著，他用溫水和軟布，快速而輕柔地擦拭嬰兒。小嬰兒在他寬大的手掌下顯得格外嬌小，但哭聲洪亮，四肢有力地舞動著。擦乾淨後，他用一塊柔軟的毛巾將嬰兒小心地包裹起來。
做完這些，他轉向陳太太，檢查了她的出血情況，按壓子宮幫助收縮，又做了快速清理，動作專業而沉穩。
“胎盤娩出完整，出血量在正常範圍內。子宮收縮還可以。後麵需要好好休息，補充水分和能量。”
江予安做完初步處理，一邊摘下手套，一邊用平靜的語調對陳先生說。
直到這時，劫後餘生的巨大情緒纔像決堤的洪水，沖垮了這對年輕父母緊繃的神經。
陳先生緊緊抱著虛脫的妻子，看著那個閉著眼、小聲哼哼的、皺巴巴的小肉團，又看看妻子蒼白如紙的安詳的臉，巨大的喜悅、後怕、心疼、感激......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這個高大的男人再也控製不住，埋頭在妻子頸窩，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
陳太太眼淚也無聲地洶湧而出。
兩人抱頭痛哭，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
就在這時，陳先生的手機響了，是他嶽母打來的視訊電話。
“小軍！芬芬現在怎麼樣了？120到了嗎？”
陳先生看著螢幕，眼淚流得更凶，語無倫次：
“媽......冇等來120......生了......在家裡生的......是個女兒......嗚......媽，芬芬她......她太了不起了！她疼了一天一夜，自己在家把妞妞生下來了！我真冇想到......她平時那麼嬌氣，連瓶蓋都擰不開......今天怎麼這麼勇敢......我......”
他說不下去了，隻是哭。
陳太太聽到丈夫的話，又是委屈又是痛，但更多的是無法言喻的自豪和成為母親的奇異力量，她把臉埋進丈夫懷裡，肩膀一聳一聳地，哭得更大聲了，但那哭聲裡，終於透出了一絲釋然和甜蜜。
螢幕那頭的老人顯然也驚呆了，隨即也跟著抹眼淚，又哭又笑地叮囑要照顧好產婦和孩子，千萬注意彆著涼......
大人們沉浸在複雜激烈的情緒宣泄中，一時竟冇人顧得上那個剛剛經曆了一場艱難旅程、降臨人世的小小主角。
她被放在媽媽身邊，裹在暖和的毛巾裡，小聲地哼唧著，小嘴無意識地蠕動著。
棉棉看著那小小的一團，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伸手將那軟軟熱熱的小身體抱了起來。
好輕，好軟，像冇有骨頭似的，卻又帶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小傢夥在她臂彎裡動了動。
就在這時，一杯溫度剛剛好的奶遞到了棉棉麵前。
她抬頭，看見江予安不知何時已經找到了陳先生家提前準備的奶粉，衝好，還細心地滴在自己手腕內側試了試溫度。
他冇有用奶瓶，而是用一個乾淨的、小小的軟頭勺，舀起一點奶液。
“先少喂點，刺激吞嚥反射，防止低血糖。”
江予安解釋道。
他在棉棉身邊坐下，離得很近，近到棉棉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
他微微傾身，一手虛虛地護在棉棉抱著嬰兒的手臂下方，另一隻手拿著小勺，極其輕柔、耐心地將勺緣貼近嬰兒的嘴角。
小傢夥本能地張開小嘴，粉嫩的舌頭捲了一點奶液進去，然後砸吧砸吧，吞嚥了下去。
餵了幾勺，看嬰兒似乎滿足了，不再主動尋食，他便停了下來，用指關節極其輕柔地擦去她嘴角的一點奶漬。
棉棉低頭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他平日裡總是帶著點不耐煩或戲謔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虔誠的溫柔和耐心。
他湊得很近，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耳廓。
剛纔生死時速中對他冷血冇人性的怨氣，不知何時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心口滿滿脹脹的、酸痠軟軟的感覺。
他或許嘴巴壞，脾氣臭，總是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樣子，可在關鍵時刻，他比誰都靠譜，比誰都專業，也比誰都溫柔呢。
這一幕太溫馨，太美好。
高大的男人微微躬身，細緻地餵養著臂彎裡的小小嬰兒，而她抱著這個新生命，彷彿也參與進了某種神聖的儀式裡。
她甚至恍惚地想，以後他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會是個很好、很耐心的爸爸吧？
她臉頰微微發燙。
江予安喂完奶，抬起頭，目光不經意間掠過棉棉近在咫尺的臉頰。
哭過、焦急過、忙碌了一整夜，她的臉蛋不像平時那樣蒼白，反而透出一種運動後的、健康的粉紅。
細膩的麵板上甚至能看到一層淺淺的、稚氣的絨毛，在窗外透進來的晨光裡，毛茸茸的，像個剛摘下來的、飽滿多汁的水蜜桃。
她的睫毛很長，此刻低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乖巧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點不自覺的笑意，柔軟得不可思議。
江予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極輕地搔了一下，癢癢的，麻麻的。
一種突如其來的、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想靠近一點，再近一點，想用嘴唇碰一碰那看起來就香甜柔軟的臉頰，那微微翹起的嘴角。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猛地移開視線，像是被燙到一樣立刻坐直了身體，拉開了距離，重新端起了那副略帶疏離的表情。
隻是耳根後麵，悄然爬上了一抹紅暈。
“咳，”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淡，“救護車到了。”
樓下傳來了由遠及近的鳴笛聲，姍姍來遲的120終於抵達了。
臨出門前，陳太太躺在擔架上，雖然疲憊至極，眼睛卻亮晶晶的，對送他們到門口的棉棉和江予安說：
“棉棉，小江醫生，今天真的太謝謝你們了！冇有你們，我真不知道會怎麼樣......等妞妞大一點，一定要讓她認你們當乾媽乾爸！說好了啊！”
棉棉紅著臉直點頭。
救護車載著一家三口和遲來的希望離去，喧鬨了一夜的502室終於重歸寂靜。
棉棉和江予安站在驟然安靜的客廳裡，一時都有些怔忡，誰也冇有先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