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破水了？
江予安確實忙得要死。
醫院為減少換班感染風險，把排班改成了連續上24小時、休息24小時。說是休息24小時，實際上睡一覺就過去了，醒來又要去上班。
他作為科室年富力強、技術過硬的骨乾力量，承擔了最繁重的一線班次。
導師把重擔壓在他肩上，新冠孕產婦的救治方案、急診剖宮產的綠色通道、隔離產房的流程優化，一樣一樣地砸過來，他連喘氣的時間都冇有。
每天穿著密不透風的防護服，不是在隔離病房和發熱門診之間連軸轉，就是在辦公室裡處理源源不斷的文書和線上會診。
下班回家，常常是淩晨兩三點，帶著一身疲憊和消毒水的味道，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來，倒頭就睡。
彆說照顧孕婦，連自己吃飯都常常忘記。
“媽媽，”棉棉笑著打斷她，“他年輕力壯的，疫情來了他不上誰上？您彆擔心，我能照顧好自己。”
棉棉在視訊這頭，看著婆婆焦急的臉，心裡暖暖的，又有點心疼江予安。
她放軟了聲音，語氣裡是滿滿的體貼和懂事：
“媽媽，我知道您擔心。但予安他們真的很辛苦。我聽他說，他們科室那位七十多歲返聘的老主任，都跟他們一樣排24小時班呢。大家都拚著命呢。我能照顧好自己，真的，您彆太操心，注意身體。”
她說得誠懇，做得更到位，一點不矯情。
她知道自己不能給忙碌的江予安添亂。江予安住在醫院，家就成了她的責任。
封控之下，出門采購是不行了，全靠社羣發放的物資包和手機上拚手速搶菜。
她在小小的廚房裡，學著處理那些有限的食材，變著花樣想做出有營養的飯菜。儘管手藝依舊生疏，味道時好時壞，但江予安每次回家都有熱菜熱飯吃。
他進門的時候往往已經過了半夜，累得話都不想說，有時候吃著吃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棉棉便把他搖醒，讓他去床上睡。
他三口兩口把飯菜吃乾淨，連以前挑剔的鹹了淡了都不說了，隻是摸摸她的肚子，啞著聲音說辛苦你了，然後迷迷糊糊地爬上床，衣服都不脫，被子一裹倒頭就睡。
棉棉看著他睡著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心疼。這個男人，平時毒舌得要命，懟天懟地懟空氣，累極了的時候又好像一條狗啊。
她一個人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洗衣、打掃、整理......所有家務都默默承擔起來。
肚子大到彎腰都費勁，晾衣服時手臂舉不高，但她慢慢做，能做一點是一點。
她不覺得苦。她隻是覺得，江予安在外麵那麼累，她不能讓他回到家還要操心家裡的事。
她像個堅強又沉默的戰士，守衛著他們在疫情風暴中的小家，等著新生命的到來，也等著她的愛人偶爾從前線歸來，汲取一點溫暖和力量。
趙老師視訊查崗，看到棉棉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活，心疼得直罵江予安。
棉棉替他說好話：
“媽媽，學長他真的很辛苦。他們科室好幾個醫生都陽了，人手不夠，他現在一個人頂三個人用呢。說是昨天做了十幾台台剖宮產，下了台還要去隔離病房會診，淩晨四點纔回值班室，早上六點又起來查房了。他連續上了36個小時，中間隻睡了兩個多小時。您就彆怪他了......”
趙老師聽了也冇什麼辦法，隻能歎口氣。
預產期越來越近，棉棉的身體越來越不聽使喚了。
胎兒長得太大，壓迫膀胱，她開始排尿困難。
每天要跑無數次廁所，但每次坐在馬桶上，用力到渾身發抖，也隻能擠出幾滴。
那種感覺太難受了，但她不敢用力太猛，怕傷到寶寶，隻能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等，有時候坐十分鐘都排不乾淨。
她不好意思跟江予安說，不忍心拿這種事煩他。
這天，棉棉感覺尤其不舒服。
尿憋得小腹墜脹痠痛，腰像要斷掉。
胎動也變得異常劇烈，小傢夥也在焦躁不安。
渾身說不出的難受，肚子一陣陣發緊，但又和之前的假性宮縮不太一樣。
她心裡隱隱覺得，是不是要發動了？
可冇經驗，又不確定，隻是疑神疑鬼地忍著，觀察著，想著等江予安下班讓他幫自己檢查一下。
江予安難得在傍晚時分回了家，臉色是掩不住的疲憊，眼下一片青黑。
他匆匆扒了幾口棉棉溫在鍋裡的飯菜，連澡都懶得洗，隻說我睡一會兒，就一頭栽進臥室，幾乎是秒睡。
棉棉看著他連頭髮絲都透著倦意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算了，也許隻是自己太緊張了。
她輕手輕腳地收拾了碗筷，又挪到陽台，準備把洗衣機裡洗好的衣服拿出來晾上。
陽台不大，她需要稍微彎腰，才能從滾筒洗衣機裡取出衣物。
就是這個看似平常的動作，在身體極度不適和腹壓巨大的情況下，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她剛彎下腰，伸手去夠最裡麵的襪子，突然感到小腹一陣難以言喻的壓迫，接著，一股溫熱的水流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順著大腿內側淌下。
天啊，是不是羊水破了？
棉棉整個人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一動不敢動，怕一動就流得更多。
顫巍巍地朝著臥室方向，又輕又羞地喊：
“學長......你來一下......”
冇反應，她隻好又提高了一點音量，帶了哭腔：
“江予安！江予安！”
臥室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有些淩亂的腳步聲。
江予安頂著一頭睡亂的頭髮，眼睛還冇完全睜開，迷迷糊糊地衝過來：
“怎麼了？”
棉棉褲襠的位置濕了一片，還在沿著大腿往下流，滴在拖鞋和地板上。
江予安也慌了，睡意瞬間跑得精光。
“破水了？！”
他聲音都變了調，一個箭步衝過來，也顧不上細看，一把將一百四十多斤的棉棉打橫抱起來，動作快得棉棉都冇反應過來。
“彆怕！我們去醫院！馬上！”
他抱著棉棉就往外衝，連鞋都忘了換，穿著家裡的拖鞋，一手撈起早就準備好的待產包。
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用腳踢開防盜門，衝進了電梯。
棉棉摟著他的脖子，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呼吸又急又重。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他是產科醫生啊，應該比任何人都冷靜，怎麼比她還不淡定？
“學長，你慢點，彆把我摔了......”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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