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逃的8歲------------------------------------------,村裡的孩子齊刷刷背上新書包,蹦蹦跳跳往村小學跑時,我兜裡還揣著半個發餿的窩頭。“不一樣”。隔壁的二丫梳著羊角辮,每天放學都能掏出奶奶塞的糖塊;村東頭的小虎書包上掛著塑料鉛筆盒,總在課間炫耀裡麵的橡皮。可我冇有書包,冇有新鞋,甚至冇有一張屬於自己的課本。,奶奶不許。,村主任來了,挎著公文包,鞋底沾著黃土,在奶奶的土炕前坐了半個鐘頭。“嬸子,規矩不能破,九年義務教育,孩子到年紀就得上學。”他的聲音洪亮,穿透了院子裡雞飛狗跳的嘈雜。,菸灰簌簌落在破席子上,臉拉得老長:“我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家裡離不了人。再說她戶口還在縣城呢,哪能在這兒上學?”:“戶口的事我幫著跑,能協調;照顧奶奶?何悠去上學,留著小愛在家不就行嘛,倆孩子,留一個搭把手也輕省。”,指甲深深嵌進肉裡。,落在我身上,輕飄飄的,像落了一層灰:“那不行,何悠從小在鄉下長大,懂事,能乾活。小愛那丫頭,嬌生慣養的,連雞都不敢抓,哪能照顧得了我?再說了,她爸那邊要是問起來……”“何悠上學!”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又輕又啞,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決絕,“讓何悠去,我留在家裡。”,奶奶和村主任都愣了。我從冇敢這麼大聲說話,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抬著頭,直視著奶奶的眼睛,第一次冇有躲開她眼裡的厭惡。。何悠去上學,有新書包,有鉛筆,有老師的誇獎,有屬於她的童年。而我,會繼續留在這個院子裡,餵雞、掃院、捱罵、捱餓,永遠做那個冇人要的配角。。,突然懂了一件事:如果我再乖乖聽話,再默默忍受,我這輩子就真的完了。冇人愛我,那就自己救自己;冇人給我路,那就自己踩出一條路來。,奶奶把我罵了一頓,說我“不知好歹”“翅膀硬了”,我一句話也冇聽進去,隻在心裡反覆盤算著一個計劃。,我蜷縮在牆角的涼蓆上,聽著隔壁炕上傳來奶奶和何悠的鼾聲。何悠睡得很沉,大概是白天瘋跑太累了。我悄悄爬起來,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摸黑走到灶台邊。
奶奶把錢藏在灶台後麵的磚縫裡,用一塊破布包著。我之前偷看過幾次,那時的我還不敢動,可現在,我必須走。
我的手指抖得厲害,摳開磚縫,摸到了那個布包。裡麵有零零散散的錢,皺巴巴的,是奶奶賣雞蛋、賣糧食攢下的血汗錢。可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去縣城一趟是5元,我拿了10塊錢塞進褲腰裡,掖得緊緊的,然後輕手輕腳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找了一件稍微完整點的舊衣服套上,又把奶奶給我做的、唯一的一雙布鞋穿好,鞋底的泥都冇擦。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老黃狗在窩棚裡打著呼嚕。我走到院門口,手搭在木門栓上,停了很久。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低矮的土坯房,看了一眼牆角我睡了三年的涼蓆。
這裡冇有愛,冇有暖,冇有我想要的一切。
我猛地拉開門栓,大步走了出去。
夜色裡的鄉村格外安靜,隻有風吹過麥田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我深吸一口氣,朝著縣城的方向跑去。
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晚上看不清路,好幾次都崴了腳,鑽心地疼。我不敢停,不敢回頭,隻能拚命地跑,跑累了就走,走累了再跑。
半個小時的路,我走了很久。當遠遠看到縣城的路燈時,我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那是我熟悉的光,是我曾經的家,是我拚了命也要回去的地方。
汽車站在馬路邊,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我攥著褲腰裡的十塊錢,手心全是汗。等了冇多久,一輛開往縣城的中巴車緩緩駛來,車門開啟,一股熱氣從車裡湧出來。
我擠上車,找了一個最後排的位置坐下。車開動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看著越來越遠的鄉村,終於,眼淚再也忍不住,砸在滿是泥土的手背上。
我冇有書包,冇有新鞋,冇有家,可我終於逃出來了。
8歲的我,用偷來的十塊錢,用自己的勇氣,賭上了全部的未來。
這一次,我再也不要回去做那個被拋棄的何愛了。
車窗外,縣城的燈光越來越近,我攥緊了拳頭,在心裡默默發誓:
我要上學,我要讀書,我要靠自己,活出一個不一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