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泓繼續說:“你是親眼見過那些病人的。城外柳林莊那幾個,你救的。”
安湄看著他。
“殿下怎麼知道?”
李泓笑了笑。
“京城周圍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
安湄沒有說話。
李泓看著她。
“那幾個病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安湄想了想。
“沒什麼特別的。”她說,“就是一般的時疫,發熱,咳嗽,沒力氣。扛過去就好,扛不過去就不好。”
李泓點點頭。
“太醫院也是這麼說。”
安湄看著他。
“殿下懷疑什麼?”
李泓沉默了一會兒。
“我懷疑的不是病。”他說,“是這病是怎麼來的。”
安湄沒有說話。
李泓站起身,走到窗邊。
“城裏先封,城外後封。城裏的藥鋪關門了,城外的還能買到。城裏死了人,城外反而沒死幾個。”他回過頭,“安姑娘,你不覺得怪嗎?”
安湄沉默了一會兒。
“殿下是說,有人故意把病帶進城?”
李泓沒有回答。
屋子裏安靜下來。
安湄忽然想起那個姓陳的年輕人。他跑回城,是想看他娘。他被抓了,又跑了。現在在哪兒?
“殿下,”她開口,“那個陳二,找到了嗎?”
李泓愣了一下。
“陳二?”
“城外柳林莊跑掉的那個人。”安湄道,“他跑回城,是想看他娘。”
李泓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他說,“沒找到。”
正月二十,安湄從宮裏回來,臉色不太好。
白芷迎上去,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怎麼了?”
安湄搖搖頭。
“沒什麼。”
白芷看著她。
“三殿下說什麼了?”
安湄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這病可能是人放的。”
白芷愣住了。
陸其琛晚上回來,安湄把三殿下的話告訴了他。
陸其琛聽完,沒有說話。
安湄看著他。
“你怎麼想?”
“查。”他說,“總要查清楚。”
安湄點點頭。
正月二十一,柳林莊那邊傳來訊息。
那幾個人好了。都好了。一個沒死。
安湄聽了,鬆了口氣。
白芷在旁邊說:“你救的。”
安湄搖搖頭。
“不是我。”她說,“是他們自己扛過去的。”
“但若不是你的善意,他們也不一定能撐過去。”
正月二十二,陸其琛從營裏帶回一個人。
是那個姓陳的年輕人。
他站在院子裏,瘦得厲害,臉上髒兮兮的,但左臉那顆痣清清楚楚。看見安湄,他低下頭。
安湄走過去。
“你娘呢?”
陳二抬起頭,眼眶紅了。
“找到了。”他說,“還活著。”
陳二忽然跪下。
安湄往旁邊躲了躲。
“起來說話,不必跪我。”
陳二不起來。
“姑娘,你救了我,又救了我娘。”他說,“我沒什麼能報答的,這條命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她說,“你娘在哪兒?”
陳二說:“在城外,柳林莊。”
安湄愣了一下。
“她怎麼出來的?”
陳二說:“我背出來的。”
安湄沒有說話。
陸其琛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陳二抬起頭,看著他們。
“姑娘,那病不是人放的。”
安湄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陳二說:“我知道是誰帶進來的。”
陳二跪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安湄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院子裏安靜得很,隻有風吹過石榴樹枯枝的聲音。陸其琛站在安湄身側,一隻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落在陳二身上。
“起來說話。”安湄道。
陳二抬起頭,眼眶還紅著,但沒有淚。他站起來,腿有些軟,扶著旁邊的石墩才站穩。
“你知道是誰帶進來的?”陸其琛問。
陳二點點頭。
“我親眼看見的。”他說,“臘月初八那天,我在城西那邊幫工。晚上收工回家,路過城門口,看見一輛馬車進城。那馬車外麵看著普通,但我聞見一股怪味。”
安湄看著他。
“什麼怪味?”
陳二想了想。
“說不上來。”他說,“像是草藥味,又像是……臭了的什麼東西。我當時沒在意,後來病了,躺在柳林莊那院子裏,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陸其琛和安湄對視一眼。
“那馬車是誰家的?”陸其琛問。
陳二搖搖頭。
“沒看清。”他說,“但車簾掀開的時候,我瞥見裏麵坐著一個人。穿著灰袍子,臉看不清,但手上戴著一枚玉扳指,綠的。”
安湄沒有說話。
陳二繼續說:“後來我跑回城找我娘,被差役抓了。關在那破屋子裏,聽外麵的人說話。他們說,城西那邊的瘟疫,最開始就是從一輛馬車經過的地方傳開的。”
陸其琛看著他。
“這些話,你跟別人說過嗎?”
陳二搖搖頭。
“沒有。”他說,“我剛從那兒跑出來,誰都不敢信。後來想起姑娘你救了我們,才來找你。”
“你娘在柳林莊?怎麼想到去那兒?”
陳二點點頭。
“周伯心善,我把她安頓在周伯旁邊那間空屋裏。”他說,“周伯幫忙照看著。”
安湄轉身看著陸其琛。
陸其琛明白她的意思。
“我讓人去查那輛馬車。”他說,“城門口有記錄,臘月初八進城的外地馬車,應該能查到。”
陳二忽然開口:“大人,那馬車不是外地的。”
陸其琛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陳二說:“那馬車上掛的牌子,是城裏的。我看見了一眼,上麵有個‘王’字。”
正月二十三,陸其琛一早就出去了。
白芷在安湄旁邊坐下。
“那個陳二,你打算怎麼辦?”
安湄想了想。
“先讓他住著。”她說,“等事情查清楚再說。”
白芷點點頭。
“他娘呢?”
“在柳林莊。”安湄道,“周伯照看著。”
白芷沒有說話。
安湄放下湯碗,看著白芷。
“嫂嫂,那種病,如果真是人放的,能放就能治吧?”
白芷沉默了一會兒。
“能放就能治。”她說,“但得知道是怎麼放的。”
傍晚,陸其琛回來了。
臉色不太好。
安湄迎上去。
“查到了?”
陸其琛點點頭。
“臘月初八,城西門口確實進了一輛馬車。”他說,“登記的姓王,是城西王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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