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點點頭:“我知道。”
蕭景宏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時候走?”
“還沒定。”安湄道,“得準備些東西。”
蕭景宏點點頭。
“需要什麼,跟朕說,也好讓人都幫你們備著些。”
十月二十九,安湄去了寒山居士的小院。
她把決定告訴了老先生。
寒山居士聽完,愣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好。”
他站起來,走到櫃子邊,拿出一個包袱。
“這是老夫這些年添的。”他說,“吃的,喝的,還有幾件厚衣裳。本來想自己去的,走不動了。你們替老夫去,也挺好。”
安湄看著那個包袱,沒有說話。
寒山居士把包袱遞給她。
“替老夫看看,”他說,“那邊到底有什麼。”
安湄接過包袱。
“好。”
十月三十,出發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安湄便起了。陸其琛已經把馬備好,兩個包袱綁在馬背上,一個是她的,一個是寒山居士給的。
蕭景宏來送她。
“安姑娘,”他說,“一路小心。”
安湄點點頭:“會的。”
她翻身上馬,和陸其琛並肩,往北城門走去。
身後,霜城的輪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灰濛濛的天色裡。
前麵,是冰原,是風雪,是那個比北境更北的地方。
十一月初一,冰原。
離開霜城的第三天,四周已經看不見任何活著的東西了。沒有樹,沒有草,沒有鳥獸,隻有一望無際的白,和從北邊吹來的、永不停止的風。
安湄裹著厚氅,騎在馬上,低著頭,讓毛領擋住臉。馬走得很慢,蹄子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陸其琛走在她前麵半步,替她擋住一部分風。
中午時分,兩人找了個避風的冰丘,停下來歇息。陸其琛生起火,烤了幾個乾糧,又煮了一鍋雪水。
安湄坐在火邊,把手伸向火焰。手指凍得發紅,有些僵。
“還有多遠?”她問。
陸其琛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寒山居士說,一直往北,走到走不動為止。”
安湄沒有說話。
吃了點東西,喝了點熱水,兩人繼續趕路。
下午的風更大了。雪被風捲起來,打在臉上,疼得像刀子。安湄把臉埋得更低,跟著陸其琛的馬,一步一步往前走。
天黑了,兩人找了個背風的冰縫,紮下帳篷。
帳篷很小,隻能容兩個人擠著躺下。陸其琛把厚毯子裹在安湄身上,又把自己的外衣蓋在她腳邊。
安湄看著他。
“你不冷?”
陸其琛搖搖頭。
“我還好,隻是怕你畏寒。”
帳篷外,風在呼嘯。帳篷裡,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十一月初三,雪停了。
風也小了。天還是灰的,但比前兩日亮了些。安湄爬出帳篷,看見遠處的冰原上,有什麼東西在閃光。
她推了推陸其琛。
“你看那邊。”
陸其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遠處的冰麵上,有一片亮晶晶的東西,像鏡子,又像水。
“去看看?”
安湄點點頭。
兩人收拾了帳篷,騎馬往那邊走。
走了半個時辰,到了那片閃光的地方。
是一片冰湖。湖麵結了厚厚的冰,冰麵光滑得像鏡子,映著灰濛濛的天。湖的對麵,有一道陡峭的冰崖,冰崖上掛著無數冰柱,在灰白的天光下,閃著幽幽的光。
安湄站在湖邊,看了很久。
陸其琛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忽然,安湄指了指冰崖下麵。
“你看,那是什麼?”
陸其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冰崖下麵,有一堆黑乎乎的東西,和周圍的白格格不入。
兩人騎馬繞過去。
是一堆石頭。大大小小,堆成一個圓形。石頭上覆著冰,但能看出來,是被人擺成這樣的。
安湄翻身下馬,走過去,蹲下,用手撥開石頭上的冰。
石頭上,有刻痕。
很淺,很舊,但清清楚楚——一個圓,中間一條豎線,豎線兩邊各有一個點。
日月。
安湄抬起頭,看著陸其琛。
“它們來過這裏。”
十一月初五,繼續向北。
那堆石頭被遠遠甩在身後,但安湄心裏一直在想。它們在這裏堆石頭,刻日月,是為了什麼?是標記?是祭祀?還是隻是告訴後來的人,它們來過?
陸其琛看她一直不說話,問:“想什麼呢?”
“想那些石頭。”她說,“它們刻了那麼多,是為了讓人看懂,還是隻是為了刻?”
陸其琛想了想。
“大概都有。”他說,“想讓人看懂,又想留著給自己看。”
安湄沒有說話。
傍晚,又起了風。這次的風比前幾天都大,捲起的雪幾乎看不清前麵的路。陸其琛勒住馬,回頭看著安湄。
“不能走了。”
安湄點點頭。
兩人找了個山洞,鑽進去。窟窿不大,但能擋住風。陸其琛生了火,火光在冰壁上跳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安湄靠在冰壁上,看著那火。
“你說,我們找得到嗎?”
陸其琛看著她。
“找得到。”
“你怎麼知道?”
陸其琛沉默了一會兒。
“自然是猜的。”他說,“但得找。相信自己能找到,結果也不會太差。若是自己都不信任,那就更沒底了。”
十一月初七,風停了。
天晴了。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看見太陽。太陽掛在天邊,又白又小,沒什麼暖意,但看著就讓人高興。
安湄站在冰窟窿口,眯著眼,看著那個小小的太陽。
陸其琛收拾好東西,走到她身邊。
“走?”
安湄點點頭。
兩人翻身上馬,繼續往北。
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安湄忽然勒住馬。
陸其琛回頭看她。
“怎麼了?”
安湄指著前麵。
“你看。”
前麵不遠處的冰麵上,有一道裂縫。裂縫很寬,一眼看不到底。裂縫的邊緣,整整齊齊地堆著一些石頭,像一條路。
兩人騎馬過去,走近了看。
那些石頭,每一塊上都有刻痕。
安湄蹲下,一塊一塊看過去。
日月。天地。歸途。還有那些她不認識的字。
她站起來,看著那道裂縫。
裂縫很深,下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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