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天氣更涼了。
安湄裹著厚氅,坐在廊下,看著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樹發獃。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她還在那兒坐著。
“不冷?”
“不冷。”安湄道,“就是坐著。”
陸其琛在她旁邊坐下,也看著那棵樹。
“在想什麼?”
“在想,”安湄頓了頓,“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還會不會在這。”
陸其琛轉頭看她。
“肯定在。”
安湄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十月十五,安湄又去了一趟密室。
這一次,她什麼都沒帶。
就在那兒坐著,挨著那玉盒,不說話。
坐了許久,她才開口:
“冬天快到了。”
“北境已經下雪了。”她說,“這兒還沒下,快了。”
離開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玉盒靜靜地躺在石台上,和每一次來時一樣。
十月二十,落了第一場霜。
早上起來,院子裏白茫茫一片,草葉上、樹葉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安湄站在廊下看,撥出的白氣很快散在風裏。
白芷端著熱粥出來,見她站著,忙道:“快進來,別凍著。”
安湄接過粥碗,慢慢喝著。
“嫂嫂,今年會下大雪嗎?”
白芷想了想。
“應該會。”她說,“每年都下。”
安湄點點頭。
那就好。
十月二十五,青岩先生的信又來了。
這一次,信裡夾了一小包茶葉。老先生在信中說,這是他新買的,說是今年新茶,很香。他喝了幾回,覺得不錯,給安湄寄一包嘗嘗。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老夫最近常常想起你。想起你在西北的時候,站在陣圖前,一動不動,一看就是一整天。那時候你還年輕,現在也不老。老夫老了,但還能喝茶,還能寫信,還能想你們。”
安湄把那包茶葉開啟,聞了聞。
很香。
她泡了一杯,慢慢喝著。
喝著喝著,忽然有些想青岩先生。
十一月初,天氣越來越冷。
安湄每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看窗外有沒有下雪。京城雪少,偶爾飄幾片,落地便化,根本積不起來。她有些失望,卻又盼著下一場大的。
陸其琛看出她的心思,低聲道:“快了。”
安湄點點頭。
快了。
十一月初五,安湄去了一趟密室。
這一次,她帶了一小撮茶葉。就是青岩先生寄來的那包裡的,泡過之後剩下的茶葉渣。
“青岩先生寄了茶葉。”她說,“給你也嘗嘗。”
安湄在旁邊坐下,說茶葉多香,說青岩先生多好,說她多想念那些在西北的日子。
那些茶葉渣,會在這裏麵慢慢乾透,最後變成一小撮乾枯的東西。
但那香味,會留在這裏。
十一月初十,下了第一場雪。
不是霜,是真正的雪。小小的雪花,細細的,飄飄灑灑地從天上落下來。安湄站在廊下,伸手接了一片,看它在掌心慢慢融化,變成一滴水。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她已經站了很久。
“下雪了。”她說。
陸其琛點點頭。
“看見了。”
兩人站在廊下,看雪。
雪不大,下了一會兒就停了。地上薄薄的一層,天亮就化了。但畢竟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安湄看著那層薄雪,忽然笑了。
陸其琛問她笑什麼。
她說,想起那年冬天在西北,雪下得那麼大,能把人埋了。
陸其琛也笑了。
那時候苦,但現在想起來,都是甜的。
十一月十五,雪又下了一場。
這一次比上次大些,積了薄薄一層。安湄早起推開門,滿院的白,晃得眼睛疼。
她穿好厚衣裳,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石榴樹下。
那棵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了一層雪,像開了白花。
陸其琛從屋裏出來,走到她身邊。
“好看嗎?”
安湄點點頭。
“好看。”
兩人站在雪地裡,看著那棵開滿“白花”的石榴樹。
十一月二十,雪又停了。
太陽出來,把雪曬化了大半。院子裏濕漉漉的,踩上去咯吱響。安湄坐在廊下,看著那些雪慢慢化掉。
白芷端著一碗熱湯過來,放在她手裏。
“喝點,暖暖。”
安湄接過,慢慢喝著。
“嫂嫂,你說,今年的雪,會下到什麼時候?”
白芷想了想。
“得到明年開春。”她說,“每年都這樣。”
安湄點點頭。
那就好。
十一月二十五,安湄收到蕭景宏的信。
信裡說,北境的雪已經積得很厚了,人走在上麵,能陷到膝蓋。霜狼城的城牆都白了,和冰原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裏是城,哪裏是原。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朕有時候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無垠的白,會想起你。想起你在冰原深處的時候,一個人麵對那東西。那時候朕不在,但朕知道,你不怕。你從來不怕。”
十一月底,天氣越來越冷。
安湄每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棵石榴樹。樹還是光禿禿的,但看著它,心裏就踏實。
陸其琛有時候陪她去,有時候不陪。陪的時候,就站在她旁邊,一起看。
“明年會發芽嗎?”她問。
“會。”陸其琛道,“每年都發。”
安湄點點頭。
她知道會。
但還是要問。
十二月初,又下了一場雪。
這一次雪很大,下了一整夜。早上推開門時,雪已經沒過腳踝了。
安湄穿好厚衣裳,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石榴樹下。
樹還是那棵樹,枝丫上落滿了雪,壓得低低的。
她站在樹下,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往回走。
陸其琛站在廊下等她。
見她過來,他伸出手。
安湄握住他的手,一起往裏走。
身後,雪還在下。
十二月初五,雪又下了一夜。
安湄早起推開門時,院子裏的雪已經沒過小腿了。
她站在門檻上愣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屋,把陸其琛從被窩裏拽起來。
“下大雪了。”
陸其琛睜開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
“說吧,又有什麼新點子?”
“堆雪人。”安湄道,“你去年堆的那個,我還沒看夠。”
陸其琛沉默片刻,起身穿衣。
兩人在院子裏站了半晌,最後堆了一個比去年還大的雪人。安湄用炭做了眼睛,用枯枝做了嘴巴,又從灶房拿了一根胡蘿蔔做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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