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其琛沉默片刻，問道：“若成，能偏轉幾成？”
青岩先生沉吟：“祭壇全力啟動，‘轉注’能量磅礴，以我們目前倉促準備的陣法強度，能偏轉一成乃至兩成，已是極限，且持續時間不會太長。但即便是一成，分散到數個無害‘死地’，也能大大減輕首要目標節點承受的壓力，尤其是北境冰樞。更為重要的是，此舉若成，或能擾亂祭壇自身的能量平衡與‘星路’鎖定，為其他節點的防禦與反擊創造契機。”
“需要多少人？如何操作？”陸其琛直接問。
“每處陣基節點需至少一名精通陣法的修士，輔以兩名兵卒護衛傳遞訊息、應對突發。三處節點需同時動作，方能形成聯動。操作本身不算複雜，主要是注入引導符石的能量，並依據安姑娘推算的方位資料，微調陣眼指向。但時機必須拿捏在祭壇啟動、能量開始流轉卻未完全穩定的短暫視窗，早則無效，晚則可能被狂暴的能量直接沖毀陣基甚至反噬操作者。”青岩先生神色嚴峻，“且祭壇啟動時，坑道內邪氣與能量亂流必然極端恐怖，尋常兵卒恐難以久持，修士也需全力護持己身。”
陸其琛的目光落在沙盤上那三條深入“赤眸”方向的坑道路線上。冬至前夜的坑道，無疑是龍潭虎穴。但安湄在京城殫精竭慮推演出的這一線可能，青岩先生判斷的可行性與潛在收益，讓他無法輕易放棄。
“我去。”他平靜道。
帳內眾人皆是一驚。青岩先生急道：“陸將軍，你臂傷未愈，豈可再涉險地？況且你需坐鎮‘鎮淵堡’全域性指揮！”
“正因我臂傷，左手使刀，戰力折損，留在此處指揮與親赴險地，區別不大。”陸其琛語氣不變，“而我對坑道地形、祭壇守衛最為熟悉，關鍵時刻，或能多一分應變之機。指揮之事，可由副將暫代，我已交代清楚。至於傷勢，”他看了一眼吊著的右臂，“軍醫說了，筋骨之傷，靜養為上，但若不得不再動，隻要不硬拚蠻力，左臂運刀，尚可一戰。”
他頓了頓，看向青岩先生：“先生需統籌陣法全域性，亦不能輕動。操作陣基的修士，由先生選定。護衛兵卒，從我親衛中挑選最悍勇機敏者。我們分三隊，我帶隊去最危險的第三處節點。另兩隊，各由一名老成校尉帶領。”
他的決定乾脆利落，不容置疑。青岩先生知他脾性，且眼下也確實找不出比他更合適的人選去應對那最危險的局麵，隻得長嘆一聲：“將軍務必小心。祭壇啟動徵兆，欽天監與堡內觀測皆會密切關注，一旦星象到位、地脈波動達到臨界，我們會以烽火為號，三隊必須同時開始行動，時間視窗，可能隻有不到半柱香。”
“明白。”陸其琛點頭，隨即開始點將、分派任務、檢查裝備。整個“鎮淵堡”如同一架精密的機器，在凜冽寒風中，為冬至子時那決定性的半柱香，做最後的準備。
京城，冬至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壓在人心頭。安府內安靜得異乎尋常。安若歡一早便入宮，與三皇子李泓及幾位重臣於暖閣內坐鎮，通過各處急報，監控天下態勢。白芷在佛堂焚香祈禱，神色寧靜中透著擔憂。
安湄獨自坐在書房窗邊，麵前的案幾上攤開著星圖與地脈推演草圖，但她目光卻久久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懷中子佩傳來持續而穩定的暖意，她知道陸其琛還安好，但這並不能減輕那隨著時間流逝而不斷累積的沉重壓力。
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隻有等待。
時間在壓抑的寧靜中緩慢爬行。午時，宮中傳來訊息，欽天監觀測，熒惑星已進入預定宮位邊緣，地脈波動在西北、北境等幾個關鍵節點區域均有增強跡象，但尚未達到爆發的臨界點。一切，都在朝著預判的方向發展。
安湄輕輕摩挲著子佩，閉上眼睛，嘗試將心神沉靜下來，去感應那遙遠方向可能傳來的任何細微變化。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嘈雜，彷彿無數聲音與能量在遙遠的地方醞釀、碰撞。漸漸地，她似乎“聽”到了風沙的咆哮，感受到了大地的輕微震顫，還有一種……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冰冷而貪婪的“呼吸”聲，正在緩緩變得清晰、有力。
是“赤眸”，是“熒惑之樞”！它正在蘇醒！
安湄猛地睜眼，手心已是一片冷汗。她看向滴漏，距離子時，還有不到三個時辰。
西北，“鎮淵堡”。
天色逐漸暗沉下來，風沙卻詭異地小了許多，彷彿暴風雨前的片刻死寂。堡內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已各就各位。陸其琛換上了一身利於在狹窄坑道活動的緊身皮甲，左臂套著特製的護臂，腰懸長刀，背上還負著一把輕便的連弩。他右臂依舊吊著，但臉色沉靜，目光掃過即將隨他出發的六名親衛——皆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眼神堅毅，毫無懼色。
青岩先生將三枚刻畫著複雜符文、隱隱有流光轉動的玉質符石，分別交給三隊領隊。“此為引導符石，抵達節點後，聽號令，將自身法力平穩注入其中，置於陣眼凹槽，同時依據我給你們的方位資料，微調陣眼指向的刻度。記住，動作務必穩、準、快，符石啟用後，無論發生何事，立刻撤離，不可停留！”
“遵命！”
子時將近。觀測塔上傳來急促的鐘聲！欽天監急報：熒惑星位完全到位！西北“赤眸”區域地脈波動急劇攀升，已達臨界！
“出發！”陸其琛低喝一聲，率先走向側門。三隊人馬如同三道黑色的溪流，悄無聲息地再次沒入通往“赤眸”的坑道入口。
坑道內，與上次來時已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的邪氣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如同粘稠的冰水，不斷試圖鑽入人的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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