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曉得。”
當日下午，安湄便在安若歡陪同下，來到了位於京城西郊的“導靈研習所”。此地雖名為“研習所”，實則佔地頗廣，屋舍儼然，更有幾處專門用於觀測星象、試驗陣法、收藏典籍的樓閣塔台，守衛森嚴。
得知安湄來意，且有三皇子手諭，研習所的主事不敢怠慢，親自將二人引至收藏機密檔案的“格物樓”，並調來了所有關於西北“熒惑之樞”祭壇、星象地脈關聯以及“導流”陣法設想的卷宗副本。
安湄立刻沉浸了進去。她對照著青岩先生繪製的地形圖、陣基佈置圖，以及欽天監提供的星象執行最新資料，結合自己之前的推演，開始進行更加精細的複核與模擬。
白芷陪在一旁，幫她整理資料，遞送茶水。安若歡則與研習所主事在外間低聲交談，瞭解朝廷對各地節點的最新佈防情況。
時間在紙頁翻動與筆墨勾畫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漸暗，格物樓內早已點燃了明亮的燈燭。安湄時而蹙眉凝思，時而在紙上飛快計算，時而對照星圖默默推演。
忽然，她的筆尖停在了青岩先生標註的第三處陣基節點位置上——也就是最靠近祭壇空洞、最後佈設成功的那一處。旁邊有青岩先生的小字備註：“此處陣紋與預設微有偏差，因岩層天然裂隙所致，已作適應性調整，預計仍可發揮七成效。”
天然裂隙……適應性調整……
安湄心中一動，迅速翻出西北“赤眸”區域更早的地質勘測圖副本，又找出關於“熒惑之樞”祭壇銘文中提及的“星路”與“地竅”能量流轉路徑的推測圖。她的目光在幾幅圖之間快速遊移，指尖順著那些代表能量流動的虛線脈絡比劃。
“嫂嫂，”她忽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你看這裏。青岩先生佈設的第三處節點，原本預設的陣紋走向，是為了乾擾祭壇向‘北冥淵’也就是北境冰樞方向的‘轉注’。但因為那道天然裂隙，他做了調整……這個調整後的陣紋走向，如果結合祭壇銘文中另一段關於‘次級星路’的模糊描述，以及‘赤眸’區域的地脈斷層走向……”
她拿起筆，在一張新的素箋上飛快勾勒起來。“或許……不隻是乾擾，甚至可能……形成一種非常微弱、非常隱晦的‘偏轉’或‘折射’？將原本射向冰樞的部分邪力，引向……這裏？”
她的筆尖落在圖上另一個位置。那是距離“赤眸”西北方向約三百裡的一處地點，圖上標註著“古河床，乾涸，下有潛流”。
白芷順著她的思路看去，疑惑道：“引向一處乾涸古河床？這有何用？”
“無用，但……安全。”安湄低聲道，眼神越來越亮，“那道潛流早已枯竭，地脈近乎死寂，且遠離任何重要節點或人煙。若真有微乎其微的邪力被‘偏轉’至此，隻會悄無聲息地消散在戈壁深處，不會造成任何危害。這或許是無心插柳……但若真是如此，或許意味著，我們對那祭壇‘轉注’機製的理解，以及乾擾陣法的設計思路，是對的！甚至……我們可以嘗試，在冬至之夜，當祭壇全力啟動時，主動誘導這種‘偏轉’，將更多的邪力‘誤導’向類似的、無害的‘死地’！”
這個想法大膽而冒險，需要極其精準的計算和對祭壇啟動瞬間能量爆發的預判。但無疑，它提供了一條比單純“乾擾”和“削弱”更具主動性的思路。
安湄立刻將自己的發現與推測詳細寫下，連同簡圖，交給安若歡。“兄長，請立刻將此密報送往宮中，呈交三殿下！並請殿下以最快方式，轉告西北陸將軍與青岩先生！時間緊迫，或許……還能來得及做更充足的準備！”
安若歡接過那疊墨跡未乾的紙張，感受到妹妹指尖的微顫與眼中的灼熱，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立刻去辦。”
冬至前夜，子時剛過，西北荒漠，“鎮淵堡”。
寒風如同鬼哭，捲起沙礫，猛烈敲打著夯土圍牆。瞭望塔上，觀測法器的光芒在風中明滅不定，負責值守的兵卒裹緊皮裘，眼都不敢多眨，死死盯著堡外那片被黑暗和風沙吞噬的曠野，以及更遠處“赤眸”巨坑所在的、彷彿連星光都能吞噬的方位。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陸其琛右臂仍吊在胸前，但已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軟甲，左手按在腰刀刀柄上，目光沉靜地掃視著沙盤。他臉色依舊有些失血的蒼白，但眼神銳利如故，彷彿臂上的傷並未影響到他分毫。
青岩先生坐在一旁，麵前攤開著最新的陣圖與安湄從京城加急送來的密信及附圖。他眉頭緊鎖，手指在圖紙上幾處關鍵節點反覆比劃、計算，時而閉目沉思，時而與身旁兩名協助的修士低聲快速交流。帳內氣氛凝重而專註，炭火盆劈啪作響，映照著眾人嚴肅的麵容。
“安姑娘此計……甚為精妙，亦甚為大膽。”青岩先生終於抬起頭，眼中帶著血絲，卻也有著一絲欽佩與決斷，“她推測因岩層裂隙導致的陣紋偏差，可能無意間形成了一個微弱的‘偏轉’效應。若我們能在祭壇啟動、能量爆發的瞬間，主動強化這種‘偏轉’，甚至……利用另外兩處陣基與之呼應，構建一個臨時的、不穩定的‘誤導場’，確有幾分可能，將部分‘轉注’邪力引向她所指的這幾處‘死地’。”
他指向沙盤上幾處被新標記出來的、遠離“鎮淵堡”和任何重要節點的乾涸古河道或地脈沉寂區。“隻是，這需要極其精準的時機把握，對祭壇能量爆發的強度與指向也需有大致預估。更關鍵的是，”他看向陸其琛，“強化和引導‘偏轉’，需在祭壇啟動的同時，於坑道內那三處陣基節點進行現場操作，注入更強的引導能量並微調陣紋。這意味著，冬至之夜，我們必須再次派人深入坑道，在祭壇眼皮底下行事，風險……比前次佈陣，隻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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