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話並不多,很多時候隻是安靜地待在一處,他看書或處理文書,她調息或研讀寒山居士送來的關於北境地脈的更深奧古籍。但那種歷經生死險阻後愈發沉澱的默契與依賴,卻在無聲中流淌。
偶有閑暇,陸其琛會說起旱海營地的新變化,說起石林甬道的研究進展,說起沈博士新設計的幾種陣基變體。安湄則輕聲講述她對這些北境古卷的理解,對“冰樞”與“古寒意誌”的推測。
“那意誌……似乎並無明確敵意,隻是純粹的存在,如同高山、如同冰原。”安湄某日沉吟道,“‘地樞上師’想利用‘九竅’之力,或許並非直接操控這些古老意誌,而是想借聯動之勢,撬動地脈根本,達成其目的。我們穩定‘橋樑’,調和地脈,或許反而能安撫這些意誌,使其不至躁動。”
“但願如此。”陸其琛道,“江南裴琰處尚無新訊息,京城安夫人的推演也需時間。我們目前能做的,便是儘快讓‘橋樑’真正貫通,形成南北呼應之勢。”
臘月將至,北境進入一年中最寒冷的時節。安湄的身體在精心調理下逐漸好轉,雖離全盛時尚遠,但已能正常行動,心神的恢復則要慢些,動用“心火”仍需謹慎。
這一日,蕭景宏再次於暖閣召見陸其琛與安湄。經過寒淵之變與肅清內患,這位年輕的淵國皇帝眉宇間少了幾分病弱,多了幾分屬於帝王的沉毅與決斷。
“安姑娘氣色好些了,朕心甚慰。”蕭景宏賜坐後,開門見山,“今日請二位來,是為兩件事。其一,‘兩界山’橋樑主體工程,據周正亭與拓跋弘最新奏報,已近完成七成,預計來年正月可初步貫通。然寒淵變故後,朕與寒山居士均認為,需在橋樑核心增加針對‘古寒意誌’與陰煞反衝的特殊防護陣紋,此事需安姑娘親自把關設計。”
安湄頷首:“妾身責無旁貸。近日研讀北境古卷,略有所得,正可與寒山居士商議,完善方案。”
“其二,”蕭景宏目光轉向陸其琛,神情凝重,“江南密報已至。裴琰在太湖附近發現了疑似‘地樞上師’經營多年的地下秘窟,規模極大,且找到了更多‘九竅聯動’儀式的細節記載。其中提及,欲行‘逆亂地樞’,需在九處節點同時以‘地煞’為引,以‘生靈血氣’與‘怨魂’為祭,還需至少三名精通地脈、心神強大的‘主祭’主持。而‘主祭’之人選……很可能便是‘地樞匠作’傳承中的核心人物,以及……他們暗中控製或合作的,身居高位、命格特殊之人。”
陸其琛與安湄心頭同時一凜。“身居高位、命格特殊”……康王的身影,瞬間浮現在兩人腦海。
“裴琰判斷,‘地樞上師’真身,很可能就隱匿在那太湖秘窟之中,或至少是其最重要的據點之一。其發動儀式的準確時間,確為明年三月十五月圓之夜。而‘主祭’人選,除‘地樞上師’本人外,康王李灝……嫌疑極大。”蕭景宏緩緩道,“安先生信中言,陛下與三皇子殿下已得悉此情,正在周密部署。然江南遠在數千裡外,鞭長莫及,且牽涉親王,投鼠忌器。安先生之意,是希望我們能在北境有所作為,若能提前破壞或重創北境節點,打亂其‘九竅聯動’節奏,或能為江南行動創造有利條件,甚至迫使‘地樞上師’提前暴露。”
陸其琛沉聲道:“陛下之意是,要我們在‘橋樑’貫通後,主動對北境‘冰樞’做些什麼?”
“不錯。”蕭景宏目光灼灼,“非是再如寒淵那般冒險驚擾,而是借‘橋樑’之力,以安姑孃的‘心火’凈化與調和為主,嘗試深入‘冰樞’外圍,疏導其淤積的陰寒煞氣,甚至……嘗試與那‘古寒意誌’建立一絲微弱的、善意的溝通,使其在三月之期到來時,不至為敵所用,甚至……能成為阻撓‘逆亂地樞’的變數。此乃奇險之著,然時不我待,唯有行險一搏。”
暖閣內一時寂靜,隻有炭火劈啪作響。深入“冰樞”,嘗試溝通那浩瀚古老的意誌……這比寒淵之局,兇險何止百倍。
安湄與陸其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卻也看到了深處躍動的決意。
“需詳細計劃,萬全準備。”陸其琛緩緩道,“‘橋樑’必須徹底穩固,安湄需恢復至最佳狀態,且需寒山居士傾力相助,或許……還需更多對‘冰樞’有研究的淵國修士。”
“朕會傾舉國之力支援。”蕭景宏斷然道,“人員、物資、古籍秘法,任爾取用。時間……最遲二月中旬,必須開始行動。留給我們的,隻有不到兩個月了。”
離開暖閣,風雪撲麵。陸其琛為安湄繫緊狐裘兜帽,兩人並肩走在覆雪的宮道上。
“怕嗎?”他忽然低聲問。
安湄抬眸,望向前方無盡的風雪與巍峨宮牆,輕輕搖了搖頭:“有你在,有兄長、嫂嫂、周大人、寒山居士……有這麼多人在不同的地方努力,便沒什麼好怕的。”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清晰,“我隻是想,等這一切結束了,我們回旱海去看看,你說發新芽的紅柳。”
陸其琛握住她冰冷的手,掌心傳來堅定的暖意。“好。等這一切結束,我帶你去看。”
臘月的王庭,滴水成冰。自暖閣密議後,“聽雪閣”成了北境應對“三月之期”的秘密策源地。安湄的身體在禦醫精心調理與陸其琛真氣輔助下,恢復得比預想快些,蒼白的麵頰終於有了些血色,隻是心神深處的損耗仍需時日溫養。她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研讀寒山居士陸續送來的、淵國秘藏中關於“冰樞”與古寒傳說的更深奧卷帙,並與寒山居士反覆商討“橋樑”新增防護陣紋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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