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府舊臣沉吟道:“下官以為,此紋亦可視為一種‘無聲之樂’。其波峰波穀,宛如宮商角徵羽之起伏;紋路轉折,恰似樂句之頓挫。或可嘗試以不同音高、節奏與之模擬,以‘共鳴石’感應,尋其‘諧振’之點。”
金石待詔則關注紋路本身的刻痕深淺、交疊方式:“諸公請看,這波紋並非平滑連續,有極細微的斷點、疊壓。此等手法,在我所見上古青銅銘文、玉璋祭器中亦有類似,往往用於記錄重要儀式步驟或能量流轉關鍵。或許……需以特定順序‘閱讀’或‘激發’這些節點。”
白芷靜靜聆聽,手中那枚“共鳴石”在指尖溫潤流轉。待眾人言罷,她輕聲道:“妾身淺見,或可三管齊下。請監正老大人主持,以星曆推算之法,尋找紋路與特定星象組合的對應規律;請樂府大人領精通音律者,嘗試將此紋‘翻譯’為可演奏、可聆聽的旋律;請待詔大人與‘地異房’同僚,細析紋路節點,繪製其能量流轉假想圖。我等則以‘共鳴石’及改良‘懸蛛籠’等物,於京郊預設的微縮地脈陣中,逐一驗證諸般推想,觀察何種方式能引動陣勢最和諧之回應。”
安若歡頷首:“便依夫人之議。此事關乎根本,務求嚴謹,寧緩勿躁。所需人手、器物、場地,一應俱全,由夫人統籌調派。”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此事絕密,諸公既入此門,便需暫居府中,與外界隔絕。家小自有朝廷妥善安置,酬勞倍於常例。事關蒼生,拜託了。”
眾人神色肅然,皆知此非尋常學術推演,皆鄭重應下。
自此,安府西跨院被劃為禁區,日夜皆有可靠侍衛把守。院內,星圖沙盤、古樂器陣、金石工作枱、微縮地脈陣交錯佈置,燈火常明,算珠聲、試音聲、討論聲低低交織,一派凝重的探索氣象。
與此同時,外界亦在緊鑼密鼓行動。
二月初五,皇城司經周密部署,於子夜突襲西郊“清微觀”。觀中道士似有防備,發生短暫抵抗,數人服毒自盡,餘者盡數被擒。搜出大量未及使用的奇楠沉香、數塊刻有複雜陣圖的“辟塵犀”角片、一批與“沙蛇”標記變體相關的符籙法器,以及……半卷以密語寫就的《醒墟儀注》殘稿!殘稿中大量提及“鐵樹”、“竅眼”、“血祭”、“星鑰共鳴”等駭人字眼,雖關鍵部分缺失,但足以證實“玄鏡居士”一夥,確在籌劃一場以“喚醒墟莽”為終極目標的恐怖儀式。
初審被擒道士,皆稱受“玄鏡居士”遙控指揮,隻知奉命收集材料、演練部分儀軌步驟,對核心計劃知之不詳。“玄鏡居士”本人行蹤詭秘,聯絡皆通過密信與中間人,最近一次指令是令他們於“二月二”後密切關注“京城地氣微瀾”及“宮闈異夢”。
“宮闈異夢?”李泓接到稟報,立刻密召安湄詢問。
安湄回憶道:“近日宮中確有幾名低位嬪妃言及夜夢不安,有夢地陷者,有夢黑藤纏身者,還有……夢見過一株不開花的鐵樹,樹下流血不止。太後也曾略提一句,說夢見先帝立於一片荒墟之上,神色悲憫。妾身隻當是年節勞累、心神不寧所致,未敢深想。”
李泓麵色陰沉,將“清微觀”之事擇要告知安湄,叮囑道:“此事詭譎,恐有妖人借異夢亂宮闈之心。你需更加留意,若有異常,即刻報我。太後處,可委婉進言,請太醫署開些安神湯劑,並建議減少那些喜談玄異之妃嬪的走動。”
安湄心中驚悸,麵上仍保持鎮定:“妾身明白。”
二月初八,長白蕭景宏派出的第二支信使抵京,帶來了祭壇冰封物的微量樣本、凹陷形製的精確泥範,以及一份更詳細的遺跡勘察報告。報告中提及,在遺跡更下層,發現了一條被冰封的甬道,似通往山腹深處,因寒氣刺骨、結構不穩,未敢深入。甬道入口處,刻有一行古老的警告銘文,經薩滿與學者合力辨讀,大意是:“妄啟此門,驚擾沉眠,墟莽翻身,萬靈同悲。”
“墟莽翻身!”安若歡看著這四字,心頭沉重。這進一步證實了“墟莽”的存在及其可怕。他將樣本與泥範交給白芷團隊研究,又將銘文內容抄送各方。
二月十二,陸其琛自旱海發來急報:巨坑底部湧出的地下水溫度持續升高,已近沸騰,坑壁不時發生新的坍塌,坑口範圍擴大。更棘手的是,坑中開始滲出一種淡紅色的霧氣,霧氣所及,沙石迅速板結硬化,並析出細小的、帶有金屬光澤的暗紅色結晶。有士兵不慎吸入少許紅霧,立時精神亢奮、力大無窮,但片刻後便萎靡倒地,口鼻滲血,狀若癲狂。軍中醫官束手,已依白芷先前所傳“地脈穢氣侵體”應急法處理,暫保性命,但神智未復。
“紅霧……結晶……狂躁……”安若歡想起皮質地圖上“鐵樹”根係滲出的“黑血”圖示,“這恐是‘墟莽之竅’受此前‘寒淵’歸位、地脈變動刺激,滲出的‘病血’或‘濁氣’!必須遏製其擴散!”他急令陸其琛:一、將巨坑周邊封鎖線後撤,軍士皆配發浸透特製藥液的口罩麵巾;二、嘗試以生石灰、艾草等物焚燒,看能否中和或驅散紅霧;三、採集紅霧結晶樣本,密封急送京城;四、若紅霧擴散加速,或坑中有更大異變,可酌情使用火藥,炸塌部分坑壁,以土石掩埋,延緩其害。
同日,河東密窟第三次探查回報:在甬道深處一隱蔽石龕內,發現一尊尺餘高的黑石雕像,雕像形態怪異,似人非人,似樹非樹,懷抱一物,似簡似板,因年代久遠,細節模糊。雕像底座刻有數行銘文,與皮質地圖上的古老篆文同源,正在加緊破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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