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一，北境春陽煦暖，融雪匯成的溪流潺潺有聲。安若歡的身體在金針葯膳調理下，竟一日好似一日，已能在白芷攙扶下於院中緩行小半個時辰，麵色雖仍蒼白，眼底卻有了久違的清亮神采。他將更多具體事務交託白芷與“地異房”，自己則專註推演那幾條核心脈絡間的關聯。
長白山方向，聯合勘查隊依安若歡新思路，開始嘗試。大炎緊急增派的兩位精通古樂律與祭祀典儀的鴻臚寺博士已抵達，正與那位彝族老婦人遠端傳來的古歌謠片段相印證，試圖復原更完整的“安撫”韻律。淵國的老薩滿則結合對“炎靈”圖騰與契約銘文的解讀，設計了一套簡化但心意虔誠的“告祭”儀式，準備以潔凈的五穀、清泉替代血食，輔以“地公”所傳的五行石陣，擇一吉時嘗試與“炎靈”溝通。蕭景宏雖心急如焚，但知此乃險中求存之道，全力支援，並嚴令封鎖線外移五裡，給儀式留出空間，亦防備不測。
旱海方麵，陸其琛親自部署了一次伏擊。利用“蛇眼”勢力似乎對那處烽燧下石室頗為看重的線索，他安排“北鬥”精銳偽裝成沙匪，在石室附近製造混亂，誘使對方派出小隊檢視。計劃成功，一番激戰後，擒獲兩名受傷的“蛇眼”成員，斃三人。俘虜被即刻秘密押送，分開審訊。初步口供令人心驚：他們自稱“靈仆”，效忠於“蘇醒的萬靈”。其組織鬆散而隱秘，成員多是被“萬靈殿”古老傳承與力量誘惑的江湖術士、不得誌的方士、乃至少數知曉隱秘的邊地貴族後裔。他們知曉“沙蛇”，但鄙其“技藝粗陋、隻知竊取”，自稱所行乃“更古老正統的禦靈之道”。此次在旱海，是為尋找並啟動一處被稱為“西極樞眼”的古陣節點，需要特定的“靈鑰”。“樞眼”一旦啟用，可“引動周天星力，梳理大地靈脈”，但他們語焉不詳，似也未知全貌。
“‘萬靈殿’……‘靈仆’……‘西極樞眼’……”安若歡接到密報，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細細思量，“看來‘萬靈殿’並非虛言，且其傳承龐雜，理念似是‘禦使’或‘引導’天地靈脈，手段似比‘沙蛇’更‘高明’，野心也可能更大。旱海那處‘樞眼’，必須阻止他們啟動。然其目的若是‘梳理靈脈’，與‘守望者’的‘守望平衡’是否衝突？亦或……殊途同歸？”他讓白芷記下，建議朝廷：一、加緊審訊俘虜，深挖“萬靈殿”組織結構、核心人物及“西極樞眼”具體作用；二、嚴密監控旱海所有可能與“樞眼”相關的古蹟，並設法與“守望者”取得聯絡，試探其對此事態度；三、通告各邊鎮，嚴查形跡可疑、談論“古靈”、“地脈”的方士異人。
便在此時，京城“地異房”傳來一份意外收穫——在整理前朝皇家密檔時，於一本早已蟲蛀的《欽天監異聞錄》殘本中，發現了一段模糊記載：“大業九年，太白經天，地動於秦隴。有方士獻《禦龍策》，言可借星力定地維。帝疑其妖，囚而秘其書。後書佚，或雲焚於火。”旁邊有極小的硃批：“狂生妄言，然其論星地交感，似有微理，存疑。”書中還夾著一張殘破的絲帛，上繪簡易星圖與山川脈絡對應之象，其構圖思路，竟與旱海“守望者”所留皮革星圖有異曲同工之妙！
“前朝亦有方士研究星地交感……《禦龍策》……”安若歡目光灼灼，“此書雖佚，但其理念或許並未完全斷絕！‘萬靈殿’的傳承，會不會就吸收了此類前朝秘術，甚至更早的源頭？而那‘西極樞眼’，或許就是依此理念建造的古老設施！”
他立刻讓人將這份發現抄送旱海陸其琛及長白聯合勘查隊，提醒他們注意遺跡或儀軌中，是否有星象與地脈對應的設計。
三月廿五，長白山。經過數日準備，首次“告祭安撫”儀式於子夜舉行。沒有鼓樂，沒有牲禮，隻有老薩滿低沉的吟唱、兩位博士以特製玉磬擊出的古樸音節、以及按五行方位擺放的彩色石子與潔凈祭品。儀式在遺跡外圍一處相對平整的高地進行，月光清冷，穀內蒸騰的地熱白氣似乎都安靜了些許。
吟唱持續了半個時辰。起初並無異樣，穀內隻有風聲與隱約的地鳴。然而，當老薩滿念誦到一段結合了“炎靈”圖騰名號與彝族古歌謠調式的特殊禱詞時，異變突生！祭壇遺跡中心那被封住的垂直地穴內，猛然傳出一聲遠比之前更清晰、也更複雜的吼聲！那吼聲不單是憤怒，竟似夾雜著一絲困惑、一絲……悲鳴？同時，地穴邊緣骨板符號上的血色流光驟然明亮，卻不再僅僅是流轉，而是投射出一道扭曲的光影，隱約構成了一幅殘缺的影象：似乎是許多微小的人影，正在跪拜一團巨大的、躍動的火焰，火焰中隱約有禽鳥之形。
光影持續了約十息，隨即熄滅，吼聲也漸次低沉下去。穀內地熱依舊，但那種令人心悸的狂暴感，似乎減弱了一分。
“有反應！那‘炎靈’……似乎‘聽’到了！”主持儀式的老薩滿激動得鬍鬚顫抖，“它投射的影像，或許是記憶！是它被祭祀、被尊崇時的記憶！它在回應！”
這一發現，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照亮了前路！說明“溝通”是可能的！聯合勘查隊士氣大振，連夜分析那短暫的光影影象與吼聲音調，試圖解讀出更多資訊。
“果然！古約源於溝通與交換，失衡後變成枷鎖。若能喚醒其最初‘共生’的記憶，或許真能引導其回歸相對平和的狀態！長白之法，可為範例！”他立刻將此經驗與發現，迅速通報所有在查“古約”遺跡的“特察使”小組，鼓勵他們因地製宜，嘗試尋找與當地“古約”源頭“溝通”的可能性，哪怕隻是極微小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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