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所見,觸目驚心。廢棄的礦渣、鏽蝕的工具隨處可見,偶爾見到麵黃肌瘦、神情麻木的苦力在監工鞭打下蹣跚勞作。守衛果然如逃出苦力所言,凶神惡煞,但佈防並不十分嚴密,或許因長期封鎖與內部壓力,已顯疲態。
趙鐵骨小組憑藉《辟異錄》的警示,避開了幾處疑似布有簡易預警機關或磁場異常的區域,終於摸到了那巨大岩洞附近。洞內傳出叮噹作響的金屬敲擊聲、沉悶的機械運轉聲,以及一種低沉怪異的吟唱之聲,令人聞之心悸。
他們潛伏在洞口上方一處岩脊,向下窺視。洞內空間極大,藉由火把與中央一座巨大爐鼎的光芒,可見數十人正在忙碌。爐鼎連線著數條粗大的金屬管,延伸至洞壁深處,不知通往何方。爐火映照下,可見洞壁上刻滿了與旱海、博陵密室所獲同源的詭異符號。更令人震驚的是,在爐鼎旁的高台上,一名披著暗紅色法袍、白髮披散的老者,正手持一柄漆黑木劍,對著爐鼎念念有詞,其側後方,垂手立著一名青衫中年文士,麵容清臒,正是畫像上“雲水散人”的模樣!
趙鐵骨強壓心中激動,示意隊員記錄地形、人員、裝置細節,並暗中安置了數枚特製的小型延時火雷於關鍵支撐處。他們不敢久留,正欲按計劃悄然撤離,忽聽洞內那紅袍老者發出一聲厲嘯,木劍指向洞口方向:“有生人氣!何方宵小,敢窺我‘地火煉真’**!”
暴露了!
安若歡幾乎同時接到了京城博陵案破、南海奇兵已成功潛入“火蛇島”並發現“雲水散人”的急報。
“博陵伏法,去一心腹大患,亦斬斷‘沙蛇’在內陸一條重要臂膀。”安若歡對白芷道,眉間卻無多少喜色,“然‘雲水散人’果然在‘火蛇島’,且其‘地火煉真’恐已近完成,奇兵暴露,危矣!”
白芷亦是憂心忡忡:“那紅袍老者,恐是比‘雲水散人’地位更高的‘沙蛇’核心人物,或是其師輩。‘地火煉真’……聽名目便知非同小可,借海底地火之力,煉製的恐怕是極為兇險之物。趙校尉他們……”
話音未落,第三封急報又至,是嶺南水師接應船隻發出的:約定接應時辰已過,未見奇兵返回“鬼牙灘”,且“火蛇島”深處傳來連續爆炸聲與騷動,火光隱約可見,疑是奇兵安置的火雷被觸發或發生激戰!
安若歡猛地站起,又因虛弱晃了一下,白芷連忙扶住。
“立刻傳信水師!”安若歡急聲道,“不必再待接應時辰,立刻派出所有可用快船、戰船,向‘火蛇島’迫近,施以佯攻,製造混亂,接應奇兵突圍!同時,以旗語、火箭向島內發射訊號,告知援軍已至,令其向預定撤退點集結!”
他知道,這可能會打亂原有計劃,甚至引發正麵衝突,但奇兵小隊生死一線,顧不得許多了。
嶺南水師接到北境急令,不敢怠慢,數艘快船鼓起全帆,衝破夜幕,直逼“火蛇島”外圍警戒線,弓弩上弦,火箭待發,更有嗓門洪亮的兵士以盾牌擴音,向著黑黝黝的島影厲聲呼喝:“朝廷天兵已至!島內逆賊,速速棄械投降!接應弟兄,向此處靠攏!”
島內岩洞區域已亂作一團。趙鐵骨小隊暴露瞬間,那紅袍老者——後來得知其乃“沙蛇”碩果僅存的上一代長老,道號“地炎子”——便驅動洞內守衛與部分狂熱信徒瘋狂撲來。趙鐵骨知道已無法按原路撤回,當機立斷,大吼一聲:“分頭走!按三號預案,向‘鬼牙灘’方向突圍!能走一個是一個!”
他率兩名北境悍卒斷後,何泥鰍則帶領剩餘四人,憑藉對複雜地形的記憶與《辟異錄》的警示,向預定的備用撤退路線猛衝。洞內狹窄,敵眾我寡,慘烈搏殺頃刻爆發。趙鐵骨等人悍勇絕倫,刀光閃處,血肉橫飛,硬生生擋住了第一波衝擊,為隊友贏得寶貴時間。然而“地炎子”與“雲水散人”亦非庸手,尤其“地炎子”,木劍揮舞間竟隱隱有風雷之聲,力道奇大,更兼洞內光線昏暗,機關頻發,趙鐵骨身邊的弟兄接連倒下。
就在趙鐵骨身中數創,幾乎力竭之際,洞外傳來巨大的爆炸聲與水師的呼喝聲!正是他們事先安置的延時火雷部分被觸發,加之水師佯攻製造的混亂,讓洞內敵人攻勢為之一滯。趙鐵骨覷得空隙,拚著最後力氣,將一枚貼身藏匿的、威力更大的雷火彈擲向那冒著詭異光芒的中央爐鼎,隨即藉著爆炸的氣浪與煙塵,撞破洞壁一處早已觀察好的薄弱處,翻滾著落入一條黑暗的地下裂隙水路……
何泥鰍那邊,憑藉水性與機變,竟真的帶著三名隊員殺出重圍,鑽入一條通往島嶼另一側的海蝕洞。他們循著水聲與海風,在迷宮般的洞穴中艱難穿行,途中又遭遇零星攔截,再失一人。最終,在天色微明時,何泥鰍與僅存的一名嶺南水鬼,渾身浴血,精疲力竭地爬出了位於“火蛇島”西側一處絕壁下的洞口,下方正是波濤洶湧的大海。他們點燃了隨身攜帶的、用於求救的特製煙丸,赤紅色的煙霧在海風中裊裊升起。
一直在外圍遊弋尋機接應的水師快船,發現了這縷不同尋常的紅煙,不顧危險靠近絕壁,放下繩梯,將奄奄一息的何泥鰍二人救起。登船剎那,何泥鰍嘶聲道:“趙校尉……斷後……爐鼎已毀……紅袍老妖和‘雲水’……還在……”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
水師將領見島上多處火起,爆炸聲斷續,又救回兩名重傷奇兵,知潛入行動雖未竟全功,但已重創敵巢,且敵酋仍在,不宜戀戰。遂令船隊保持威懾性射擊,緩緩後撤,同時派出更多小船,在“鬼牙灘”及島嶼其他可能出口搜尋接應,希冀趙鐵骨等人能僥倖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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