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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陸其琛點頭,轉向身後嚴陣以待的三百名精選軍士。這些軍士皆修習過簡化版“清心調”與基礎“心火”觀想法,此刻各持一枚“共鳴石”,按特定方位盤坐於陣中關鍵節點。“諸位兄弟,陣法成敗,關乎身後防線萬千同袍性命,更關乎這片土地能否稍得喘息。待我號令,依平日所練,凝神觀想‘疏導’、‘分流’之意,助陣法運轉!”
“諾!”低沉的應答聲在熱風中響起。
陸其琛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舉起右手。所有人屏息凝神。遠處,“寂海石林”方向的暗紅天幕開始翻湧,肉眼可見的、更為濃鬱的暗紅氣浪,如同潮汐般向著陣法方向緩緩推來。
“陣,啟!”
令下,陸其琛率先閉目,將多日來積鬱於胸的堅守之誌、破局之念,化為一道熾烈而穩固的意念,注入腳下玄武岩。三百軍士同時觀想,手中“共鳴石”次第亮起穩定白光。老薩滿搖動法器,吟誦起蒼勁的導引古調。匠頭則緊張地盯著幾處關鍵溝槽。
陣法紋路逐一亮起微光!先是主陣石上的符紋泛起土黃色光暈,隨即溝槽內的各色材料被依次激發,“火煉石”泛起紅光,“磁暴砂”閃爍銀芒,“冰炎石”溢位冰藍霧氣……各色光芒並非胡亂閃耀,而是沿著溝槽的走向,形成一道道流動的光帶,最終彙聚向“紅痂岩”矮牆方向!
就在陣法光芒流轉達到一個節奏點時,遠處那暗紅氣浪的前鋒,恰好湧至陣法邊緣!
低沉的轟鳴自地下傳來,陣法光流與暗紅氣浪猛烈碰撞!冇有baozha,冇有對抗,陣法光流如同靈巧的引水渠,竟將湧來的暗紅氣浪“兜住”,然後順著溝槽光帶的引導,將其強行“掰”向預設的引流口方向!
暗紅氣浪彷彿不甘受控,劇烈掙紮扭動,衝擊得陣法光流明滅不定,幾處溝槽甚至出現裂痕。持石軍士中有人悶哼出聲,臉色發白,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
“穩住!觀想疏導!”陸其琛低喝,自身意念愈發凝聚。
陣法光流在劇烈波動中,終究還是將大部分暗紅氣浪匯入了“紅痂岩”矮牆上的引流口。暗紅氣浪一接觸矮牆,那暗紅色的牆體彷彿活了過來,表麵泛起粘稠的光澤,竟真的開始“吸收”氣浪中的部分濁氣,牆體自身隱隱膨脹,顏色更深。而經過矮牆“過濾”、顏色稍淡、勢頭稍緩的氣浪,則從另一側的出口湧出,彙入那條乾涸的古河床,向著遠方無人荒漠深處奔流而去!
成功了!至少第一步成功了!陣法確實起到了“導流”與“部分淨化”的作用!雖然匯出的氣浪仍具汙染性,但總比任其在防線前肆虐要好!
眾人精神一振。然好景不長,那“紅痂岩”矮牆在吸收了部分濁氣後,似乎發生了某種不穩定的變化。牆體不僅膨脹,表麵開始冒出細小的、暗紅色的氣泡,氣泡破裂,散發出更刺鼻的腥臭,同時,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細碎的“嘶嘶”聲自牆內傳出。
“不好!‘紅痂岩’要異變!”匠頭駭然驚呼。
話音未落,一段矮牆猛地炸裂開來!粘稠的、彷彿半凝固血液的暗紅物質噴濺而出,帶著極高的溫度與侵蝕性,瞬間將附近數名軍士連同他們手中的“共鳴石”吞冇!慘叫聲戛然而止。
法光流因此處斷裂而猛然一滯,尚未被完全導走的暗紅氣浪失去約束,頓時向陣法內部倒灌!
“補位!堵住缺口!”陸其琛瞳孔收縮,厲聲下令的同時,已從玄武岩上一躍而下,衝向那炸裂的矮牆處!他手中長刀出鞘,刀身早已塗抹了厚厚一層“冰炎石”粉末混合藥泥,對著噴湧的暗紅物質狠狠劈去!
刀光過處,刺耳的“嗤嗤”聲響起,暗紅物質被短暫遏止。附近軍士反應過來,不顧危險,將備用的、浸透藥液的沙袋與“冰炎石”塊奮力投堵缺口。老薩滿的吟唱陡然拔高,試圖以音律穩定紊亂的地氣。
缺口勉強被堵住,倒灌的氣浪被重新導引。但陣法已受損,光流暗淡了許多,導引效率大減。而“寂海石林”方向,新一波更為洶湧的暗紅氣浪,已在醞釀。
陸其琛拄刀喘息,看著眼前勉強維持的陣法,又望瞭望遠處那似乎無窮無儘的暗紅天幕,心中並無多少成功的喜悅,隻有沉甸甸的清醒。這“導流陣”有用,但脆弱,且代價不菲。它更像是一道不斷滲水的臨時堤壩,需要持續地修補、加固,甚至隨時準備承受區域性的潰決。
“清點傷亡,修補陣法,尤其是‘紅痂岩’部分,加強隔離與監測。”他抹去額角不知是汗是血的水漬,聲音嘶啞卻穩定,“另外,記錄此次導流資料——導引量、淨化率、‘紅痂岩’異變閾值、陣法各節點壓力……我們要知道,這堤壩的極限在哪裡。”
回到臨時帥帳,陸其琛才感到腑內舊傷隱隱作痛,但他冇吭聲,隻就著清水服下軍醫配製的藥丸。案頭攤著安若歡剛送來的信,提及安湄發現的太湖古玉與可能流落“鐘山”的龜甲。他目光在“龜甲”二字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帳壁上懸掛的簡陋旱海地圖。
“龜甲……古紋……‘鎮閘’……”他若有所思。旱海缺乏文字傳承,薩滿所傳多為口述與象征。若那龜甲上真有關於“潛脈”、“鎮導”的古法記載,或許能彌補旱海陣法設計中的許多空白,甚至找到更有效利用“紅痂岩”這類危險材料的方法。
他提筆,給安若歡回信,詳細彙報了“導流陣”首次測試的結果、得失與代價,並直言旱海急需更係統的古法理論指導,對“鐘山龜甲”線索極為關注,請朝廷若有發現,務必分享。同時,他也提出一個想法:能否以這次“導流陣”實踐資料為基礎,結合其他幾處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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