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博陵郡王一案震動朝野。李泓主審,雷厲風行。郡王李玠起初還欲倚仗宗親身份狡辯,然世子李玨精神崩潰下的供詞、玄都觀擒獲的匪首招認、府中搜出的如山鐵證,尤其是那批“雷火子”與“沙蛇”密信原件,使其所有辯白蒼白無力。更在後續深挖中,牽出了數名與博陵郡王府過從甚密、為其提供便利或傳遞訊息的中低階官員,其中竟有一名兵部武庫司的主事,正是其利用職權,協助博陵父子竊出“雷火子”。
皇帝李餘然禦筆硃批:“李玠父子,身為宗親,世受國恩,不思報效,反勾結妖人,竊取軍資,圖謀不軌,罪證確鑿,天理難容!著奪去王爵,貶為庶人,交宗人府圈禁,終生不得釋。李玨及其同黨,按律嚴懲,決不姑息!涉案官員,無論大小,一律革職查辦,依律定罪!朕之宗親、臣工,當以此為戒!”
此案處置之嚴、牽連之廣,為近年來罕見。博陵郡王一係徹底垮台,其黨羽被連根拔起。京中勳貴,尤其是那些平日與博陵有所往來或同樣有些“癖好”的宗室,無不凜然自危,收斂行跡。朝野風氣為之一肅。
北境小院,接到南海奇兵傷亡慘重、僅何泥鰍等兩人生還、趙鐵骨下落不明的噩耗,安若歡沉默良久,麵色沉痛。白芷更是紅了眼眶,立即著手準備。她根據水師初步描述的何泥鰍二人傷勢,結合“火蛇島”可能使用的毒物型別,配出數種解毒內服外敷之方,又寫下詳細的術後調養要訣,令學徒以最快速度送往嶺南水師,並附言:“務必全力救治,不惜代價。所需藥材,北境小院可儘力籌措。”
同時,她懇請安若歡,以他的名義上書三皇子及皇帝,請求對陣亡及失蹤的奇兵將士從優撫卹,對其家眷妥善安置。安若歡自然應允,在奏疏中詳細陳述了此次潛入行動的艱險與功績,言辭懇切。
博陵案雖了,餘波猶在。宮中氣氛難免有些微妙。安湄在幾次入宮請安時,察覺皇後眉宇間隱有憂色,幾位與博陵郡王妃曾有往來的妃嬪亦有些惴惴。她心知,此刻需要有人來緩和這緊繃的氣氛,穩固皇室內部的信心。
一次陪皇後賞玩內府新貢的蘇繡時,安湄似是無意間提起:“娘娘您看,這江南繡孃的手藝,越發精進了。可見天下能工巧匠,心思多半還是用在正道上的。前朝那些歪門邪道,或許能惑人一時,然終究如沙上築塔,水來即垮。陛下聖明,殿下勤政,撥亂反正,如今海內清平,那些魑魅魍魎,終究是見不得光的。”
皇後聞言,輕輕握住安湄的手,歎道:“你說的是。隻是想起宗室中竟出此等敗類,心中不免堵得慌。幸得陛下與泓兒明察秋毫,安先生與夫人洞悉奸謀,陸將軍與將士們效死用命,方能化險為夷。”
“正是此理。”安湄微笑,“邪不勝正,古之常理。經此一事,那些心懷叵測之人,更該知道收斂了。咱們皇家,終究是萬眾歸心。”
她這番寬慰,既肯定了皇帝、監國與功臣,又點明邪道必敗、正道昌隆,恰到好處地安撫了皇後的心緒。此後,安湄在宗親女眷間的言行,亦更加註重引導大家關注風雅正道、勤勉家事,無形中消弭著恐慌與猜疑。
八月秋風漸起。安若歡的身體在妥善照料下尚算平穩,但南海的失利與趙鐵骨的失蹤,始終是他心頭重壓。綜合何泥鰍帶回的零碎情報與水師持續監視的情況,他對白芷分析道:
“‘地炎子’與‘雲水散人’仍在‘火蛇島’,核心爐鼎雖毀,然其根基未拔。彼等經營此地多年,洞穴錯綜複雜,儲備未必全在於一爐。且‘地炎子’此人,恐是比‘玄璣子’輩分更高、更為偏執瘋狂之輩,其所謂‘地火煉真’,所圖恐怕比‘水龍吟’更為極端。此番受創,隻會令其更加警惕,亦可能促使其加速完成某種‘最終之作’,或……鋌而走險,發動報複。”
白芷點頭,補充道:“何哨官提及,洞壁符號與爐鼎連線之金屬管,深入地下或通往海域。妾身懷疑,他們或許在嘗試直接引動海底地火之力,或調和某種極端能量。此等行徑,已非尋常機關風水,近乎……逆天狂想。若任其繼續,一旦失控,恐非一島之禍。”
不錯。”安若歡目光凝重,“然‘火蛇島’環境特殊,強攻代價太大,奇襲亦難複製。如今之計,一麵需令水師保持高壓封鎖,斷其外援,持續以攻心之策分化其內部;另一麵,或許需從其根本‘理念’與‘技術’源頭尋找破綻。夫人,林家遺卷與陳平筆記中,關於‘璿璣閣’、‘地火’、以及反製此類狂悖之術的記載,還需深挖。”
他頓了頓,又道:“此外,博陵雖倒,然‘沙蛇’內陸網路未必全清。需提醒監國,繼續肅清餘毒,尤其要留意是否有其他宗室或官員,曾受其理念蠱惑而未顯行者。思想之毒,有時比刀兵更甚。”
嶺南水師對“火蛇島”的封鎖持續不斷,偶爾可見島上有黑煙升起,似在清理廢墟或進行新的嘗試,但大規模活動明顯減少。水師曾數次嘗試靠近喊話,射入勸降文告與朝廷赦免的承諾,迴應寥寥。那艘神出鬼冇的“黑梭子船”亦未再出現。
搜尋趙鐵骨下落的努力仍在繼續,水師擴大了搜尋範圍,甚至冒險派人登上“鬼牙灘”等可能藏身的礁島尋找,卻始終未見其蹤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唯有拍岸的驚濤,日夜不息,彷彿在訴說著那場慘烈搏殺與未歸的忠魂。
嶺南水師對“火蛇島”的封鎖進入第四個月。島上似乎陷入了某種死寂,再未見大規模人員活動,那“黑梭子船”亦銷聲匿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