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的打擊,讓黑袍人意識到自己的藏身之處和行動計劃正在被快速壓縮瓦解。困獸猶鬥,他決定啟動最後、也是最瘋狂的計劃。
黑袍人放棄了其他據點,集中了手中最後、最精銳的力量,悄然潛回了帝國腹地一個誰也意想不到的地方——金陵!
他並非要重奪金陵,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了金陵附近、那處曾被安若歡和白芷發現並摧毀了核心機括的舊陵寢地宮!那裡雖已廢棄,但地下結構複雜,水脈交錯,且因其“已毀”,守衛相對鬆懈。他要利用那裡殘存的地脈基礎和白芷曾以金針渡穴刺激皇帝生機時、可能殘留在龍氣彙聚之地的微妙氣機聯絡,佈置一個終極的“逆鱗”之陣!
此陣一旦啟動,將不再侷限於物理破壞,而是試圖通過地脈與水脈的逆向衝擊,直接撼動與陵寢龍氣息息相關的皇帝李餘然本就脆弱的生命本源!這是一場針對皇帝個人的、超越尋常刺殺的陰毒詛咒!他要讓李餘然在痛苦和混亂中駕崩,朝廷在最短的時間內陷入最大的權力真空和混亂!
北境小院,暮色四合。安若歡指尖撫過那份來自金陵的密報,“可疑人物大規模秘密彙聚舊陵寢區域”幾字,在他心湖投下千鈞巨石。他閉目凝思,腦中畫卷急速鋪展——金陵、舊陵寢、已毀地宮、殘存水脈、黑袍人屢次逃脫後孤注一擲的瘋狂……
驀地,他睜開雙眼,眸底寒意徹骨:“不對!其目標非在金陵,而在陛下!”
白芷正在一旁搗藥,聞言素手微頓:“舊陵寢已毀,龍氣早散,他們還能如何?”
“龍氣可散,地脈猶存!”安若歡語速急促,“昔年陛下中毒,你於彼處施以金針渡穴,強行激發生機,陛下精元血氣與那處地宮殘存龍息,必有過短暫交融,留下常人難察之印記。黑袍人精通風水邪術,定是想藉此為引,佈下陰損陣法,以地脈水脈逆衝之勢,遙撼陛下本已孱弱之元神!”
此推論石破天驚,白芷手中藥杵險些落地。她深知醫理,亦涉玄門,明白若真有人能以此等詭譎手段勾連地氣與人身,實乃防不勝防之絕殺!
“必須立刻阻止!且需知會陛下,有所防範!”白芷急道。
安若歡卻抬手製止:“不可。此等推測,無實證,貿然上達天聽,恐引陛下驚悸,反傷龍體。且訊息傳遞必有延誤,待陛下得信,恐陣法已啟。”他目光銳利如刀,“唯有釜底抽薪,即刻遣人趕赴金陵,在其陣法未成或初啟之時,徹底搗毀!同時,需有一法,暫時護持陛下心神,隔絕那冥冥中之惡意牽引。”
他立刻喚來學徒,聲音沉靜卻蘊藏著雷霆萬鈞之力:“傳令!一,以八百裡加急密令金陵守將封凜,無論他用何方法,立時調集絕對可靠之精銳,包圍舊陵寢區域,不許任何人進出,若遇抵抗,格殺勿論!尤其注意尋找並破壞任何新設之祭壇、符陣或引動水脈之機關!二,傳信安湄,令其即刻入宮求見皇後,建言陛下近日心神不寧,宜移駕至……至西苑瓊台靜養!瓊台位於宮中水位之上,建築基址特殊,昔年曾有高僧設下清淨結界,或可稍阻邪穢侵擾!”
他選擇瓊台,乃是因曾閱宮中營造典籍,記得此樓頗有玄妙。此乃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但或能爭取一線時間。
金陵,封凜傷雖未痊癒,但已能理事。接到安若歡那字字千鈞的密令,他毫不遲疑,不顧醫官勸阻,披甲執刃,親點三百親衛死士,星夜直撲舊陵寢。
抵達時,夜色如墨,陵區死寂,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緒不寧的腥甜香氣,與當年“沙蛇”所用之毒香相似。封凜心中一凜,知安若歡所料不差。他揮手示意,精銳悄無聲息地散開,包圍了地宮入口及周邊山野。
地宮入口處果然有暗哨,瞬間被清除。封凜率眾如猛虎般衝入地下。地宮內,景象令人悚然——原本破碎的機括旁,果然新立起一座以黑石、獸骨和詭異符紋搭建的祭壇,壇上幽火閃爍,黑袍人正立於壇前,手持一柄漆黑木劍,唸唸有詞,周身氣流湧動,與祭壇下隱約可聞的、被重新引動的地下水流之聲形成詭異共鳴。數十名“沙蛇”死士護衛在側。
“妖道!受死!”封凜怒吼,戰刀直指。
黑袍人驟然轉身,眼中赤紅,獰笑道:“晚了!‘逆鱗’已動,李餘然命不久矣!爾等皆來陪葬罷!”言罷,木劍一揮,祭壇幽火大盛,那地下水流之聲陡然加劇,整個地宮都開始微微震顫,一股陰寒刺骨、令人神魂欲裂的惡意瀰漫開來。
雙方頓時殺作一團。地宮之內,空間有限,廝殺慘烈無比。封凜舊傷未愈,卻勇悍絕倫,直取黑袍人。然而黑袍人此番似存死誌,身邊數名死士更是服用了激發潛能的猛藥,狀若瘋魔,死死護住祭壇與施法的黑袍人。
京城,安湄接到急令,雖不明具體,但知事關陛下生死。她立刻遞牌子連夜求見皇後。皇後已寢,聞鎮北王妃有十萬火急之事,隻得起身召見。
安湄於鳳儀宮內,屏退左右,僅留皇後心腹,而後盈盈拜倒,言辭懇切卻不容置疑:“娘娘,妾身剛得密報,有奸邪欲以厭勝之術,遙害陛下龍體!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妾身鬥膽建言,請陛下即刻移駕西苑瓊台靜養!瓊台之地,上善若水,可滌汙穢,或能暫避邪氛。為陛下聖安計,望娘娘速斷!”
皇後聞言,花容失色。她深知安湄與北境關聯,更知安若歡之能。此等玄乎之事,若是旁人說起,她定然不信,但出自安湄之口,由不得她不重視。且陛下近日確實精神愈發短少,時感心悸,禦醫竟說不出所以然,所以此時她亦搖擺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