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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安靜地坐在席間,與幾位相熟的宗室女眷閒聊,目光卻如靜水深流,將席間眾人的神態舉止一一記下。
宴會至中段,氣氛愈加熱烈。或許是酒意上頭,也或許是蓄意試探,五皇子李澈端著酒杯,走到李泓麵前,笑道:“三哥監國以來,夙興夜寐,著實辛苦。臣弟聽聞近日東南沿海不甚太平,竟有妖人作亂,引動風浪,不知三哥處置得如何了?可需臣弟等效力?”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安靜了幾分。東南之事,雖未明發,但在高層已非秘密。李澈此時提起,看似關心國事,實則隱含質疑李泓處理危機能力的意味。
李泓麵色不變,從容舉杯:“五弟有心了。東南疥癬之疾,賴父皇天威,將士用命,已然平定。些許宵小,翻不起大浪。”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
安湄見狀,知道此刻若任由氣氛僵持,必生尷尬,也容易落入有心人眼中。她微微一笑,端起麵前的花盞,聲音清越又不失柔和:“三皇子運籌帷幄,陛下洪福齊天,我晟朝自當風調雨順,海晏河清。今日太後壽辰,良辰美景,妾身提議,共飲此杯,願太後鳳體康健,福壽綿長,亦願我朝國泰民安!”
她這番話,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將焦點重新拉回到為太後祝壽和祈願國運上,既符合場合,又化解了可能的爭執,更隱隱點出“國泰民安”需上下同心,暗含對李泓的支援。
席間眾人聞言,無論心中作何想法,皆紛紛舉杯應和:“願太後鳳體康健,福壽綿長!願國泰民安!”
一場潛在的風波,消弭於無形。李泓看向安湄的目光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而五皇子李澈,也隻能按下話頭,隨眾飲儘杯中酒。
宮宴之後,安湄將所見所感,尤其是五皇子李澈的試探,以及七皇子李潤身邊聚集的武將勢力,詳細密報北境小院。
安若歡看著安湄的描述,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五皇子性敏而燥,其母族與清流關聯頗深,善於鼓動輿論;七皇子雖幼,然其舅掌兵,是一大隱患。‘沙蛇’若要尋找新的合作者,此二人,確是最可能的目標。”他分析道,“然,經望潮崖之敗,黑袍人已成驚弓之鳥,其行事必然更加隱秘。直接接觸皇子風險太大,他們更可能通過皇子身邊的親信、母族勢力,或者……利用某些皇子關心或亟待解決的問題,迂迴接近。”
白芷補充道:“比如,五皇子若對監國理政有微詞,‘沙蛇’或可提供一些‘機密訊息’或‘民間輿論’,助其攻訐;七皇子若欲在軍中樹立威望,他們或可‘幫助’其解決某些棘手的軍務難題,以此換取信任與合作。”
安若歡頷首:“不錯。所以,接下來我們的重點,一是嚴密監控與五皇子、七皇子往來密切的官員及親眷,尤其是那些突然變得活躍或擁有不明財富者;二是關注近期朝中可能出現的、針對監國皇子的非常規彈劾或難題,其背後或有人操縱。”
果然,不久之後,一件棘手的事情便擺在了李泓麵前。江淮鹽運使上奏,稱鹽道近來屢遭一股神秘“水匪”劫掠,損失不小,且對方行蹤詭秘,熟悉水道,地方官府屢剿不力,請求朝廷派兵增援。而與此同時,幾位禦史聯名上書,彈劾李泓擔任監國以來,用人不當,致使鹽政鬆懈,方有今日之患,隱隱將責任歸咎於他。
鹽務關乎國庫命脈,此事不容小覷。李泓壓力倍增。他敏銳地感覺到,這“水匪”來得蹊蹺,彈劾的時機也過於巧合。他想起安若歡的提醒,心中警惕更深。
安湄在京城也聽聞此事,她通過王府舊部瞭解到,那幾位上書的禦史中,有一人與五皇子府上的一位清客過往甚密。她立刻將此線索密報北境。
安若歡接到訊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鹽務……水匪……這倒是個一石二鳥的好計策。既能給監國製造麻煩,若運作得好,‘沙蛇’甚至能藉此掌控部分鹽利,補充其財源。”他對白芷道,“其琛在北方,不便直接介入江淮事務。但我們可以幫三皇子看清這迷霧。”
他傳信李泓,提出建議:可明麵上準江淮鹽運使之所請,派兵剿匪,但領軍將領需絕對可靠,且另遣一支精銳,暗中調查“水匪”真實來曆、巢穴,以及其與地方官員、乃至京城勢力是否有勾結。同時,對那幾位跳得最凶的禦史,亦可暗中查其經濟往來與社會關係。
李泓依計而行。他任命了一位忠心且乾練的將領率軍南下,明著剿匪,實則暗中展開了更深入的調查。而皇城司也奉命對那幾名禦史進行了秘密監控。
調查並非一帆風順,“水匪”確實狡猾,行動飄忽。然而,在覈查鹽運被劫案卷宗時,一位心思縝密的辦案官員發現,幾次被劫官鹽的運銷路線和時間,似乎都被精準預判。他順藤摸瓜,竟查出鹽運使衙門一名掌管文書的小吏,與泉州港那個已被查封的莊園,有過幾次秘密的資金往來!
雖然那小吏在事情敗露前便“意外”落水身亡,但這條線索,無疑將江淮鹽務風波與東南“沙蛇”殘餘勢力聯絡了起來!而進一步追查那小吏的社會關係,發現其胞妹,竟是五皇子府上一名頗得寵的侍妾的遠房表親!
訊息傳回,李餘然勃然大怒!他冇想到,“沙蛇”的手竟然伸得如此之長,不僅企圖禍亂東南,更已開始滲透國家命脈的鹽政,並隱隱與他的兒子扯上了關係!他下旨嚴查,五皇子李澈雖極力辯白自己對此一無所知,但仍被皇帝嚴厲申飭,其母妃賢妃亦被訓斥,五皇子一係勢力遭受重挫。
五皇子李澈雖受申飭,但其母族勢力仍在暗中活動,七皇子李潤身邊圍繞的武將集團也並未散去。李泓雖地位漸固,卻深感內外壓力,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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