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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心驚的是,陸其琛在奏報中隱晦提及,初步探查似乎指向掌管漕運鹽政的度支司,而度支司郎中,正是他的某位皇叔,素來與幾位皇子關係曖昧。
一邊是邊境安穩,一邊是皇室顏麵與可能牽出的更大風波。李餘然陷入兩難。若嚴查,恐掀起朝堂巨浪,甚至動搖皇室根基;若不查,邊患必生,且等於向那幕後黑手示弱。
權衡再三,他采取了折中之策。他下旨申飭度支司辦事不力,延誤邊需,勒令其即刻發放鹽引,並罰俸半年以儆效尤。但對於陸其琛請求的“徹查”,他卻留中不發,隻私下召見影衛統領,令其秘密調查度支司相關人員,尤其是那位皇叔的近期的動向與資金往來。
北境接到朝廷發放的鹽引和申飭度支司的旨意,危機暫解。但陸其琛心中並無多少喜悅。他明白,皇帝這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並未觸及根本。那幕後黑手僅僅損失了一枚不大不小的棋子,其根基未損分毫。
他隻能更加繃緊神經,一方麵嚴令各地駐軍協助地方維持秩序,監控物價;另一方麵,則加緊了對自己轄區內所有關乎民生物資的管控與儲備,尤其是糧食、布匹和藥材。他知道,對手既然能動用鹽引,就能動用其他手段。
京城之中,安湄通過那張底層資訊網,捕捉到了度支司被申飭前後的一些細微動靜。有漕幫小頭目提及,之前曾有身份不明之人,以高價要求他們延緩一批特定官鹽的運輸;也有驛站小吏抱怨,那段時間有幾封標註為“加急”的度支司公文被莫名其妙地“延誤”了一兩日。
她將這些零碎資訊拚湊起來,更加確信鹽引風波是人為製造。她試圖通過關係,接觸一位在度支司任職、品階不高卻身處關鍵崗位的文書,希望能獲得更直接的線索。然而,就在她的人與那文書接上頭後不久,那名文書竟在回家途中“意外”墜河身亡!
訊息傳來,安湄驚出一身冷汗。對手的反應速度和對京城底層的控製力,讓她深感駭然。她立刻斬斷了所有與此次調查相關的明線,指令手下人員徹底潛伏,靜默待機。她知道,自己已經觸控到了危險的邊緣。
淵國,蕭景宏冷眼旁觀著晟國的“鹽引風波”。他對晟國內部的傾軋樂見其成,但同時也產生了深深的疑慮。能如此精準地利用政務係統製造邊境危機,這幕後之人的能力和對晟國朝堂的滲透,恐怕遠超他的估計。
“這‘沙蛇’……究竟是何方神聖?”他對著心腹重臣,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若其能輕易攪動晟國,他日未必不能禍亂我淵國。”他下令加強對本國漕運、鹽鐵等關鍵經濟命脈的監控,並暫停了之前一些過於冒險的滲透計劃,轉為更加謹慎的觀望。
山穀中,秋意漸濃。安若歡聽白芷講述了鹽引風波的起落和京城文書的“意外”身亡,久久沉默。
“其勢已成,其根已深。”他最終輕歎一聲,“此番不過是投石問路,試探朝廷與北境的反應。見未能掀起大浪,便果斷棄子,隱匿更深。”
他走到那粗糙的沙盤前,目光掠過代表漕運、鹽場的標記。
“鹽引之後,恐還有後手。民生之基,不外乎衣食住行。鹽之後,或許是糧,或許是布,或許是……藥。”他看向白芷,目光深邃,“告訴安湄,京城水深,暫避鋒芒,轉而留意各地糧價波動、疫病流言,尤其是與邊境駐軍相關者。告訴其琛,除軍械糧草外,需格外留意軍中藥材儲備與水源安全。”
果然,入冬前後,北境軍中開始零星出現一些水土不服、腹瀉嘔吐的病例,起初並未引起重視。但隨後,類似的症狀在幾個邊境屯田的軍戶聚居區也開始出現,且有蔓延之勢。隨軍醫官初步診斷,懷疑是水源問題或時節所致,用藥後效果卻不甚理想。
幾乎同時,安湄從南方某個藥材集散地傳來的訊息稱,幾種治療腹瀉、傷寒的常用藥材,近期價格莫名上漲,且貨源似乎被人暗中控製。
軍中的病情與藥材市場的異常,幾乎同時發生,這絕非巧合。陸其琛接到醫官報告和安湄密報,立刻想起了安若歡關於“藥”的預警,背脊頓時升起一股寒意。對手的攻擊,果然無孔不入,這次的目標,直接指向了維繫軍隊戰鬥力的根本——士兵的健康!
他立刻下令:全軍檢查水源,加強衛生管理;所有患病士卒集中隔離診治;動用一切手段,不惜代價,儘快從不同渠道購齊所需藥材;同時,嚴密封鎖訊息,絕不能讓軍心因此動搖。
北境軍中及屯田區的病情雖未大規模爆發,但零星病例不斷,且隨軍醫官慣用的方子收效甚微,兵士們體力恢複緩慢,無形中削弱了軍隊的戰鬥力。更令人不安的是,幾種關鍵藥材在市場上的短缺與價格異動仍在持續。陸其琛下令不惜代價采購,雖勉強維持了軍中藥庫不空,但此種被動應對,絕非長久之計,且大量資金消耗於此,亦非北境軍務之福。
京城之中,安湄麵對藥材困局,深知常規手段已難奏效。她將目光投向了那些遊離於正統市場之外的灰色渠道——黑市。通過一位極其信賴、且與三教九流皆有往來的老仆牽線,她聯絡上了一位號稱“藥鬼”的神秘掮客。此人背景複雜,手段通天,專營各種來路不明或受管控的藥材。
接頭地點設在城南一處魚龍混雜的廢棄貨棧。安湄並未親自前往,而是派了心腹侍女,帶著重金和一份極其隱秘的藥材清單。“藥鬼”驗過金銀,掃了一眼清單,沙啞著嗓子道:“這幾味藥,如今可是燙手山芋,官麵上查得緊,西邊來的路子也斷了……價錢,得翻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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