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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驍狀若瘋癲，拔出佩劍瘋狂劈砍著眼前的桌案：“安若歡！陸其琛！韓霆！吳狗！我誓殺汝！！！”
然而，他的怒吼改變不了戰局。失去了統一指揮和後勤保障，軍心徹底渙散的呂驍軍隊，在韓霆內外結合的精準打擊下，開始節節敗退。那座被他視為固若金湯的落鷹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
安若歡接到安湄傳來的“吳已動搖，火起後方”的密信時，隻是平靜地對陸其琛說了一句：“王爺，西南大局已定。”
他舉了舉手中的粗陶茶杯，以茶代酒：“這一局，你贏了半子。”
安若歡亦舉杯，淡然一笑：“是王爺與韓將軍，贏了全域性。”
呂驍的嘶吼在混亂的山寨中顯得蒼白無力。糧倉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水源被毀的恐慌在守軍中蔓延，而軍師吳先生的疑似叛逃與火藥庫的隱患，更是徹底擊垮了本已搖搖欲墜的軍心。
韓霆敏銳地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他並未急於讓主力衝進危機四伏的“一線天”峽穀，而是下令各部趁亂猛攻呂驍外圍防線，同時讓早已準備好的“勸降箭”如同雨點般射入山寨，內容直指呂驍窮途末路，言明隻誅首惡，協從不同，並隱約提及“北境王師已動，爾等退路已絕”。
恐慌如同瘟疫般擴散。開始有小股部隊放棄抵抗，或潰散，或倒戈。呂驍雖親自斬殺了幾名動搖的將領，卻無法阻止整個防禦體係的崩塌。
安若歡的傷勢在精心調理下日漸好轉，已能自如行走，隻是左臂仍不能吃力，臉色也還帶著失血後的清臒。他與陸其琛的黃昏茶敘已成慣例。
這日，陸其琛將西南最新的戰報推到他麵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韓霆打得不錯，呂驍已是甕中之鱉。你那‘鄉野故舊’的手段，倒是淩厲。”
安若歡平靜地看完戰報，對於吳軍師的“動搖”和後方起火併無意外之色，隻是淡淡道：“人心向背，自古皆然。吳先生是聰明人，懂得權衡。呂驍剛愎暴戾，敗亡是遲早之事，在下不過順勢推了一把。”他巧妙地將功勞歸於“勢”，而非己身。
陸其琛盯著他，忽然轉移了話題，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在此養傷月餘，淵國朝堂冇了你這位丞相，蕭景宏那小子，怕是焦頭爛額了吧？聽說，對是否全力剿滅呂驍，以及戰後如何處置西南，吵得不可開交。”
安若歡執壺為陸其琛斟茶，動作優雅依舊，彷彿不曾經曆生死劫難：“陛下年輕，正需曆練。朝堂有爭，乃是常態。隻要大方向不錯，些許紛擾，亦是磨刀石。”他抬起眼，看向陸其琛，目光清正，“倒是王爺，此番助我淵國平定內亂，又救在下於危難，此情……淵國上下，必不敢忘。隻是，不知貴國朝廷，對王爺此番‘跨境’之舉，作何感想？”
他這話問得含蓄，卻直指核心。陸其琛以親王之尊，未經明確旨意便深度介入鄰國內亂，更是將他國丞相庇護於軍中，這在任何朝代都是極其敏感的事情。李餘然雖信任陸其琛，但朝中豈無議論？
陸其琛嗤笑一聲，帶著幾分桀驁與不在意：“本王行事，何須向那些隻會搖唇鼓舌之人解釋？救你，是本王之意；陳兵施壓，是為保我北境安寧。至於朝中雜音……”他端起茶杯，一飲而儘，“李餘然若連這點風波都壓不住，他也不配坐那個位置。”
他言語間對李餘然直呼其名，透著一種近乎長輩的熟稔與絕對的自信，彷彿篤定李餘然會完全支援他。這種姿態，讓安若歡心中微動。陸其琛與李餘然的關係，似乎比外界看到的更為緊密和複雜。
“王爺與餘然陛下，君臣相得，令人欽羨。”安若歡由衷道。
陸其琛卻看了他一眼，語氣莫名：“比不上安相與蕭景宏，亦師亦友，情深義重。”這話聽起來像是稱讚，細品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彷彿在對比，又彷彿在試探。
安若歡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道：“陛下待我以國士，我自當以國士報之。”他頓了頓，望向西南方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隻望此番事後，兩國能真正汲取教訓，莫再讓呂驍之輩，有滋生之土壤。”
蕭景宏確實麵臨著巨大的壓力。呂驍即將覆滅的訊息傳來，固然令人振奮，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激烈的權力角逐和利益分配問題。以幾位宗室老親王為首的保守派，主張對西南進行強硬軍管，恢複舊製，趁機擴張皇室在西南的影響力；而以部分年輕官員和將領為代表的新銳派，則力主推行安若歡之前規劃的“善後方略”，輕徭薄賦，引入新學，徹底革新西南積弊。
雙方在朝堂上爭得麵紅耳赤，蕭景宏夾在中間，倍感吃力。他無比思念安若歡在朝時的從容排程，也更加深刻地體會到安相平日所承受的壓力。他連夜給安若歡寫信，傾訴煩惱，詢問方略。
接到蕭景宏的信，安若歡在燈下細細閱讀，眉頭微蹙。他能想象到景宏麵臨的困境。他提筆回信，字跡因右手傷勢初愈而略顯虛浮，但思路依舊清晰：
“陛下勿憂。朝爭如水，堵不如疏。西南之治，關乎國本，不可不慎。強硬軍管，可收一時之效，然難解長久之患，易生民怨，恐蹈呂驍覆轍。‘善後方略’雖緩，卻是固本培元之策。陛下可令兩派各陳其策，交由有司詳議，公之於眾，引士林清議參詳。待韓霆將軍平定西南，實地勘情後，再結合各方意見，最終定策。此過程中，陛下需穩坐中樞，平衡各方，示天下以公，則人心自附。切記，陛下乃天下之主，非一派之君……”
他寫得很長，事無钜細，如同一位遠行的師長，耐心地為學生剖析時局，指點迷津。寫完後，他封好信箋，交由親信以花月樓密渠道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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