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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否還能像以前那樣，以超凡的智慧和精力，去應對來自四麵八方的明槍暗箭？那個關於“退路”的問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北方，那是陸其琛鎮守的方向。那個男人，如同北境永不倒塌的屏障，或許，真的會成為他最終的歸宿？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他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漣漪。
窗外，北境的風依舊呼嘯，帶著春末的微寒，也帶著盛夏即將來臨的躁動。安若歡的這場大病，彷彿是一個轉折點，預示著“共管區”乃至整個北境的局勢，將進入一個更加微妙、也更加關鍵的時期。
安若歡的這場大病，雖凶險，卻遠未到能擊垮他的地步。白芷的醫術確實精湛，並非師承什麼顯赫名門，而是早年隨同安若歡在地方為官時，深入民間，結合古籍與實地探查，自悟出一套行之有效的醫理。她親自調配藥方，日夜不離榻前，以銀針疏導淤積，以湯藥固本培元。不過旬日，安若歡的高熱便已退去，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人也清減了不少，但那雙眼睛已然恢複了往日的清明與銳利。
他冇有太多時間休養。榻前堆積的文書，屬官們欲言又止的神情，都告訴他外界的風波並未因他的病榻而停歇。關於西鷹“聯合學院”的爭議，以及某些人趁他病重時的蠢蠢欲動，他都已知曉。
“夫人，這幾日辛苦你了。”安若歡靠坐在榻上，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語氣平穩。
白芷替他掖好被角，眼中帶著心疼與堅定：“你我之間，何須此言。隻是……外麵那些人……”
“跳梁小醜而已。”安若歡淡淡打斷，目光掃過榻前一份關於西鷹“聯合學院”提議的詳細分析文書，“西鷹此計，名為文化交流，實為釜底抽薪。他們想培養的，是親近西鷹、認同其道的‘自己人’，長遠來看，其害更甚於刀兵。”
他沉吟片刻，對侍立一旁的親信屬官吩咐道：“去，以我的名義，給西鷹使者回話。就說，建立學院，促進文明互鑒，本是美事。然，‘共管區’自有法度規製，辦學之事，需從長計議。可先允其派遣少量學者，至‘格物院’進行短期交流講學，一切活動，需遵守我方法度，接受我方監督。至於聯合辦學……待條件成熟，再議不遲。”
這是一招漂亮的以退為進。既冇有完全拒絕，堵死了交流的可能，又牢牢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將西鷹的“學院”降格為受監管的“交流”，極大限製了其影響力擴散。
屬官領命而去。白芷看著他，輕聲道：“你纔剛好些……”
安若歡握住她微涼的手，笑了笑：“無妨。有些人，你退一步，他便進一步。唯有立住腳跟，方能求得真正的安寧。”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裡是“共管區”熙攘的街市，“這片基業，凝聚了太多心血，不容有失。”
安若歡病重又好轉的訊息，自然瞞不過陸其琛。他冇有再派人送信，而是直接以“協防邊境，清剿可能因瘟疫產生的流寇”為名，將一支約五百人的北境精銳騎兵，調駐到了距離“共管區”治理衙署僅三十裡的一處廢棄軍寨。這支騎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其統領是陸其琛的絕對心腹。他們不乾涉“共管區”內政，隻是每日例行操練，那震天的殺伐之聲和凜冽的軍威，卻清晰地傳遞著一個訊號——安若歡若有閃失，或是“共管區”有變，北境的刀，絕不會坐視。
這是一種無聲卻極其有力的支援。安若歡得知後，並未多言，隻是對前來稟報的屬官微微頷首，表示知曉。有些力量，無需言謝，存在本身，便是最大的震懾。
與此同時，對那場突發瘟疫的調查，在白芷的主導下，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她並非僅僅治療病症，更憑藉其敏銳的觀察和豐富的草藥知識，發現此次瘟疫的源頭，並非天災，而是**！有人在疫區上遊的水源處，丟棄了攜帶特殊疫病病毒的病畜屍體！
這一發現，讓安若歡震怒之餘，更加警惕。他立刻下令徹查，所有線索，在經過一番周折後，竟然隱隱指向了西鷹商隊中幾名行為詭秘的“隨行醫師”！他們以采集草藥為名，曾多次靠近疫區水源。
安若歡冇有立刻打草驚蛇。他將這些證據秘密整理好，一方麵加強了對所有西鷹人員的監控，另一方麵，他將部分非核心的證據，通過特殊渠道，“不經意”地泄露給了西鷹使者。
西鷹使者得知後，大驚失色，立刻嚴詞否認，並主動約束下屬，表現得異常“配合”。他們知道，若“投放瘟疫”的罪名坐實，將徹底摧毀他們在“共管區”乃至兩國的一切努力。
此事雖未公開，但暗中的較量已然升級。安若歡更加確信，西鷹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而陸其琛在得知瘟疫可能係人為後，那支駐紮在三十裡外的騎兵，巡邏的範圍悄然擴大了幾分，眼神也變得更加警惕。
病後的安若歡，雖然憑藉堅韌的意誌和白芷的調理迅速恢複，但身體終究不如從前。左臂的舊傷在陰雨天疼痛加劇，精力也大不如前，難以再像以往那般通宵達旦地處理公務。
這一日，他處理完積壓的文書，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白芷悄然走近，將一碗溫補的湯藥放在他手邊。
“不能再這樣熬下去了。”白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的身體，需要真正的靜養。”
安若歡睜開眼，看著妻子擔憂的麵容，又望向窗外那片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土地，緩緩道：“我知道。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那就想辦法，讓風停一停，或者，找一處能擋風的港灣。”白芷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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